作者:唐筠2026/01/26

《古董妻》唐筠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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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38《古董妻》唐筠

第七章
為了準備義賣用的八駿圖刺繡,林貞媛幾乎日夜在趕工,但晚上怕會吵到徐默謙,便等他睡著之後又偷偷爬起來到客廳繼續工作。
她低垂著頭專注刺繡的模樣,徐默謙其實都看在眼裡,可他沒打擾她工作,只是靜靜的在一旁陪伴,直到自己累了才會回去睡覺。
今晚他原本也要偷偷看過她後再悄悄回房,卻聽到林貞媛連咳了好幾聲,還不時的搓搓手臂,他忍不住回房拿了披肩從後面幫她披上。
被他的舉動嚇到,林貞媛連忙轉頭看他,滿臉歉意,「是我咳嗽吵到你了嗎?真對不起。」
「不是,是我睡不著。天變涼了,怎不多加件外套?」怕她自責,徐默謙便隨便找了個理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一忙起來就忘了。」
「還很多要趕嗎?已經很晚了,妳再這樣熬夜下去會弄壞身體的,真趕不出來就算了,我來想辦法,大不了去買幅現成的。」
「那太沒誠意了,不好。我能如期完成的,你不用擔心,反正我白天累了還是可以補眠,倒是你這麼晚不睡覺,白天上班會沒精神,快去休息吧,不用擔心我,我累了自然就會去睡覺。」
「那我陪妳好了,反正我也睡不著,妳繡吧,我去弄點宵夜。」
聽到他要吃宵夜,林貞媛馬上放下針線站起來,說:「我幫你煮吧。」
「妳坐下繼續做妳的事情吧,只是煮個宵夜,我可以的。」他手指比了比,要她坐回位置上。
他的語氣非常認真,她只得乖乖坐回到沙發上,但仍不太放心,「真的不用我幫你煮嗎?」
「不用。」
婚後,楊敏蓉沒替他煮過一頓飯,雖然他們有請幫傭,但是幫傭煮完晚餐就下班了,所以半夜肚子餓了,他還是得要自己想辦法解決。
以前他對婚姻是沒什麼期待的,自從林貞媛出現後一切就不一樣了,她總是無時無刻注意他的需求,早上一定比他早起床,晚上則是要等到他熄燈才會回她的房間睡覺。
現在她忙,他難得有機會替她服務,當然不肯把這機會讓給她了。
不過三兩下,徐默謙就煮了兩碗鍋燒麵端到她面前,「放下工作,吃點東西暖暖身再繼續吧。」
一個大男人竟然肯三更半夜替她下廚洗手作羹湯,林貞媛實在太感動了,以致視線都離不開他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認為妳是在誘惑我。」徐默謙半開玩笑的說著。
她忘了自己手上有針,一緊張,針就往自己的手指頭扎下去,當下讓她痛得哀嚎。
「怎麼了」徐默謙放下碗筷,緊張的上前詢問。
「被針扎了一下而已,沒事。」她捏著手指頭,回以尷尬一笑。
「被針扎了嗎?給我看看。」他大手伸向她,等著她自動把手交過來,但一直沒等到,乾脆自己伸手去抓她的手。
林貞媛緊張的說:「真的沒事,以前我也常常被針扎,痛一下就沒事了⋯⋯」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指就被徐默謙含進嘴裡了,霎時,一股熱流從她的腳底一路奔竄到腦門,短短幾秒鐘她整個身體宛如變成了一團火球。
她急著想要抽回手,卻被徐默謙緊緊抓住。
「別動,以前我媽幫我縫釦子扎到手指頭時,都是這樣咬著手指頭把血擠出來,聽說這樣很快就不痛了。」
他說的沒錯,以前她被針扎到也都是那樣做的,有點像是以痛治痛⋯⋯但是自己咬和被他咬,感受就是不同。
這種感覺有些曖昧,令人感到害羞。
本來徐默謙沒想太多,但是隨著目光的交集,她的眼神表情都讓他的身體也起了變化,咬著她的手指,他的身體也漸漸的向她逼近,沒多久,林貞媛就被他推倒在沙發上了。
這夜,沒人打擾;這姿態,很適合做愛做的事情。唯一的問題是,林貞媛可是個黃花大閨女,她連想都不曾想像過這種事情,下意識便想掙扎逃開,但徐默謙不讓她逃避。
頭一低,他的唇吻住了她的唇,她的手被他扣到頭頂上,他的力道大得驚人,而她則像被下了毒,渾身無力抗拒,只能乖乖就範。
初嘗從少女轉變成女人的過程,她才知道原來那些羞人的事是那麼痛的!
看林貞媛一臉痛苦的表情,徐默謙的動作停頓了下來,他和楊敏蓉一直沒有夫妻之實,加上楊敏蓉和馬子軍的緋聞從沒間斷,據說他們婚前,楊敏蓉和馬子軍就已經在一起,所以他一直以為他們兩人必然關係不單純。
因此當他看到林貞媛私密處泌出血跡時,他真的很意外。
看來,他似乎對敏蓉有些誤解了。
再則,他太魯莽了,沒有考慮到貞媛她是來自一千年前的保守小姑娘,雖然定了親,但還沒成親,應該還沒和馬有為有過肌膚之親,這是她的第一次,痛自然是免不了的。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是我心甘情願的。」
林貞媛給他一個暖暖的笑容,現在她其實沒那麼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怪的渴望。
「如果很痛⋯⋯」他撐起身體想要退出。
「我沒關係的,感覺沒那麼痛了。」
「真的沒關係?」
她笑著點頭,說:「真的。」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她鼓起勇氣伸手攀向他的背,把身體貼向他。
原本怕傷到她,徐默謙很努力的克制著,但她剛剛那一個舉動,磨蹭得他的自制力全然崩潰了。
他把自己深深埋向她祕密的幽谷裡衝刺著,並帶領她一起到達最神祕的殿堂,感受前所未曾有過的甜蜜快感。
林貞媛以前不懂為什麼有些村姑總愛聚在一塊偷看春宮圖,也不懂為什麼那些樂於此道的浪蕩女子總會說,做那件事是痛並快樂著,現在,她終於明白了那個道理。
因為,此刻她正感受著那些女子所說的感受,痛並快樂著。
 
在拍賣會場上,助理人員將八駿圖搬上臺時,臺下頓時起了不小的騷動,因為林貞媛的八駿圖真的很有看頭,比起那些歷久不衰的古董也毫不遜色。
臺下甚至有人在議論,那是不是宋朝時被封為天下第一繡的「媛之真品」,原因就在林貞媛在八駿圖末端落下的署名,正好就是天下第一繡林貞媛的名字。
結果就有記者揶揄林貞媛,「楊副董,您是不是搞錯了,這慈善拍賣的主題是手做藝術品,您怎麼搬了個一千年前的昂貴古董來了呢?」
一千年前的古董?這是怎麼回事?她的作品流傳到這時代了嗎?不然記者怎麼會那樣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這確實是我做的藝術品啊。」
「楊副董,您真是愛說笑,那幅明明就是出自宋朝,由宋真宗欽封的天下第一繡林貞媛之手,人稱媛之真品的八駿圖,怎麼會是您做的呢?」
她什麼時候變成天下第一繡了?還是皇帝欽封
林貞媛越聽越糊塗了,她明明只是個村姑,每天靠著賣柴、洗衣和刺繡為生,雖然她知道很多官夫人和官老爺都喜歡她的刺繡,但她從來沒見過皇帝老爺,怎麼會被欽點成天下第一繡?真是太扯了!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不會錯的,這幅確實是媛之真品。」有個與會的古董商跑上臺查看,下了這個結論。
徐默謙覺得事態有點複雜,連忙上臺替林貞媛解圍,說:「各位,其實這幅是仿品,是我太太模仿媛之真品繡出來的,並不是真品。」
東西當然是真的,不管是一千年前的八駿圖還是現在這幅刺繡,都是出自林貞媛的手,但是她不能說那是真品。如果她承認那幅是真品,那麼她是古人的身分很可能會曝光。
林貞媛知道徐默謙是想替她解圍,沒跟他唱反調,甚至順著他的話解釋,「我先生說的沒錯,這幅八駿圖是我仿林貞媛的八駿圖做出來的。」
「不可能的!我鑑定過那麼多古董,不可能會看錯的,這確實是林貞媛的八駿圖!」方才鑑定的那名古董商堅持自己是對的,甚至還提議道:「要不然,我們請對媛之真品最有研究的莫達仁來鑑定看看就知道是不是真品了。」
那又是誰?
怎麼光聽他們的口氣,就覺得這人是個挺可怕的大人物?
莫達仁的名氣,徐默謙自然是聽過的,莫達仁是古董界相當資深又有聲望的老前輩,他說真沒人敢說假,他說假就絕對真不了,所以很多商場大老要收藏古董都會先找他鑑定。
聽到他們要找莫達仁,徐默謙心底冷汗直冒,只想快快結束拍賣,「我覺得不用了,這真是個仿品,就以仿品價格進行競標就行了。」
「那可不行,如果是真品,可就褻瀆了一幅好作品,還是請莫達仁先生過來一趟比較妥當。」
真是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古董,所有者都說可以低價競標了,還堅持個什麼勁!
徐默謙有點想吼人了,但因為場合的關係,只能將脾氣壓抑下來,又見在場大部分的人都同意要請莫達仁出面,他也只好妥協了。
「既然大家都那麼堅持,就照大家的意思吧。」
「那我們先把這幅八駿圖收回後臺,晚點再繼續,徐董、楊副董,兩位就先到臺下休息一下吧,我們先進行下一個義賣活動。」
徐默謙扶著她緩步走下臺,林貞媛低聲說:「我想出去外面透一下氣。」
「嗯,我陪妳。」
兩人離開會場,到了沒人的角落,徐默謙馬上道歉,「對不起,我本來想幫妳的,沒想到反而幫了倒忙。」
「那個莫達仁很厲害嗎?」
「據我所知,是目前對妳的作品最了解的古董鑑定商,他們莫家收藏無數件妳的作品,卻只收不賣,聽說是和天下第一繡頗有淵源的家族,而我沒想到妳竟然就是天下第一繡,之前怎麼沒聽妳提過?」
林貞媛一臉無辜的說著,「我根本不知道我何時成了天下第一繡啊!」
「看來是妳不在那裡之後發生的事情,不過,妳和莫家有什麼淵源?」
「莫⋯⋯該不會是⋯⋯我以前是有個姓莫的好朋友,但是他們家遷移到京城之後,我就不曾再見過他了,會是他嗎?」
「很有可能,莫達仁極有可能就是妳那個朋友的後代子孫。」
「那怎麼辦?如果他認定那就是真品,我們怎麼下臺?」她也忍不住自責了起來,「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聽你的勸,不要執意自己動手做就好了。」
見她那麼自責,徐默謙很心疼,他拍拍她的肩膀安撫著,「沒關係,頂多到時候就頭一低,說是我們愛面子才會說那是仿品,不過是丟一下臉,不礙事的。」
他越委曲求全,林貞媛就越過意不去,但此刻她無計可施,也只能同意他的做法了。
 
沒多久,莫達仁來了。他到達現場時,主辦單位先替他介紹楊敏蓉和徐默謙,看到林貞媛的第一刻,他吃驚極了,差點就引發心臟病復發。
吃了隨身攜帶的藥物後,他的情緒才穩定了下來,他緊握著林貞媛的手,一臉感動的說著,「很榮幸能見到妳。」
等待果然是有代價的,他這把年紀了還能見到與老祖先心上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肯定是他的老祖先和老天爺聽到他的祈禱了,才會讓他見到她。
但是,看她眉頭深鎖著,他似乎能解讀出她此刻的心情,他感覺到她似乎不想讓人知道她帶來義賣的八駿圖是真品。
這實在有點奇怪,真品才有價值啊,就算她真的想做善事,也不需要拿出昂貴的古董當作是沒有價值可言的仿冒品。
他認為其中必有因素,他很想知道她那麼做的原因,另外,有股直覺令他也想講講有關自己祖先的故事給她聽。
「莫老師,這邊請。」
主辦單位把莫達仁請進後臺,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待義賣的藝術品,每樣都別具巧思,其中就以林貞媛的八駿圖最為顯眼。
即使它放在角落裡,還是遮掩不住它的光芒。
莫達仁一眼就瞧出那八駿圖是真品,而不是像徐默謙和楊敏蓉說的是仿品。他這輩子都在鑽研古董,鑑定過的古董無以計數,到現在都沒出過錯,這次自然也不會看走眼。
況且,媛之真品又和莫家頗有淵源,他更不可能看走眼。
為了確認,他走近仔細端詳了八駿圖,卻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林貞媛是一千年前的古人,她的作品流傳至今,就算保存再妥善,多少還是會有歲月的痕跡,但眼前這幅八駿是全新的,這點真的很奇怪!
不過,他可以確信那一針一線確實和他見過的林貞媛的刺繡如出一轍。
「這個⋯⋯」
他轉頭想說話,主辦單位和兩個古董鑑定師就先上前急切詢問:「這是真品吧」
莫達仁沒開口,而是把目光轉向林貞媛。她看起來很緊張,好像一點也不希望他說那幅八駿圖是真品,這真的令人感到不解。
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對她起了惻隱之心,不忍她當場下不了臺,因此他竟違背了自己身為鑑定師的職業道德,說謊了。
「這不是真品,這八駿圖太新穎,真品不可能一丁點歲月的痕跡都沒有。」
莫達仁是鑑定林貞媛真品的專家,他這一說,眾人頓時鴉雀無聲了,也因為他這句話,林貞媛和徐默謙才得以鬆了口氣。
雖然他們不知道莫達仁為什麼要說謊,但他確實及時替他們解了圍。
莫達仁接著又說:「這藝品直接賣給我吧,我不忍先祖好友的作品被仿冒,願以同等價格買下這幅八駿圖。」
仿冒的還能賣到跟真品同等價格,對慈善團體來說當然是好事,慈善捐款越多對慈善事業越有幫助,他們自然沒拒絕的理由。
「徐夫人,妳有一雙巧手,這是我的名片,有空請一定要到我的店裡坐坐,我很想知道妳是怎麼做出和我先祖友人一模一樣的刺繡,請妳一定要撥空過來和我聊聊。」
這話其實是一語雙關,林貞媛知道莫達仁的意思是她非去不可,而她自然也想去,因為她也有很多事情想問問他,想知道他口中的先祖是誰,更想知道自己是怎麼變成天下第一繡的。
「我和我內人一定會找時間造訪您的古董店。」徐默謙握住林貞媛的手,替她回覆了莫達仁的邀約。
透過手的力道,他在暗示林貞媛,不管前面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會陪她一起面對。
他的動作給了她極大的力量,她不再感到畏懼,點頭跟莫達仁說:「我一定會去拜訪您的。」
 
回到家之後,林貞媛覺得心情有點悶,便拜託徐默謙陪她在社區走一走,她想讓心情平復一下,讓腦袋清醒清醒。
冬天的臺北夜涼如水,在經歷了一場驚嚇之後,此刻吹著冷冽刺骨的北風,林貞媛反而覺得身心無比舒暢。
這季節,在她家鄉該是剛下大雪了,她以前總喜歡伸手讓雪花飄落在她的手心上,此時看著天空,她下意識的攤開了手心。
直到伸了手才想到,這兒不是她那會下雪的故鄉,而是她新的落腳地,臺北。
這兒雖然冬天也很冷,但是這裡不會下雪。
「怎麼了?」看她望著天空若有所思,徐默謙擔憂地問。
「我突然有點想看雪。」
「想看雪?」
「嗯,我的家鄉這時候已經在下雪了,我總會在這時候跑到屋外讓雪花飄落在自己的手心上。」
聽她那樣說,徐默謙知道了,她想家和家人了。
也難怪,今天聽到了和自己過去相關的事情,會想起家人也是無可厚非的,這些日子來他們不談她的過去,不代表她已經真的完全遺忘,也不代表他不擔心她會突然消失。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說著,「要看雪,我現在就帶妳去看。」
林貞媛不太懂他的意思,只是被動的被他拉著。回家後,他從兩人的衣櫥拿了禦寒衣物,又拿了兩本她沒見過的本子,之後又拉著她出門。
看他急急忙忙的,林貞媛忍不住問:「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帶妳去看雪。」
「這時間?」
「對,這時間。」
「去哪裡?」
「有雪的地方。」他笑著,沒說更多,只是帶著她一路奔向桃園國際機場,買了最近一班飛往巴黎的機票。
林貞媛第一次到機場,她第一次看到那個叫飛機的龐然大物已經非常吃驚了,再看到那龐然大物竟然飛上天去,整個人頓時看呆了。
「放輕鬆,妳的樣子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這裡是貴賓候機室,雖然現在是半夜,難保不會有哪家八卦雜誌記者守株待兔等著拍名人的八卦新聞,她此刻就有點反應過度了。
「喔。」林貞媛連忙裝鎮定,不再死盯著玻璃窗外的飛機看。
兩人找了僻靜的位置後,她才小聲詢問:「我們等下也要搭那個飛上天?」
「嗯。」
「會不會很恐怖?」
「不會。」
「所以,你真的要帶我去看雪?」
「我聽說巴黎今年提早下雪了,如果運氣好,說不定在飛機上就能看到雪。」
聽到可以看到雪,林貞媛更開心了,開心的同時她又落淚了,這是開心和感動的淚水,「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來到這裡以後他總是對她呵護備至,給她最好的,什麼都替她著想,她卻沒能夠為他做什麼,想來有些慚愧。
「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為你做什麼,還不停的替你惹麻煩,你真的都不怪我嗎?」
「傻瓜,妳能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
「可我連能不能一直在你身邊都不知道,萬一我突然不見了,你怎麼辦?」越幸福,她就越害怕失去,若真有那一天,他們該怎麼辦才好
「放心,我會緊緊抓住妳,絕對不會讓妳不見的。」
她知道那只是他安慰她的話,他們很清楚如果真有那一天,絕非他們之力能夠阻止的。
也因為清楚,她決定要與他一起製造更多的回憶,哪怕最終她得要靠著那些記憶度過孤獨的一生,她也願意。
經過了長途的飛行,林貞媛和徐默謙終於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在飛機緩緩降落時,飛機上就有人高興的說著,「下雪了!」
看著窗外緩緩飄落的雪花,徐默謙笑說:「看來我們運氣很好,這似乎是老天爺在給我們暗示,我相信我們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
林貞媛不像徐默謙那麼樂觀,可也不想在這時候潑他冷水,便順著他的話說:「我相信,我們會越來越好。」
 
匆忙飛去巴黎看了雪,滿足了林貞媛的思鄉情愁,只待了一天,他們又因為徐默謙有工作,匆忙的搭機飛回臺北。
在回公司的路上,他們經過了莫達仁的古董店,林貞媛連忙叫徐默謙停車,並取得他的同意,獨自前往莫達仁的古董店。
一開始徐默謙不太願意讓她獨自前往,「還是等我忙完再陪妳過來吧。」
「不用擔心,我只是去問問他跟莫軒有什麼關係,不會有問題的。」
其實,徐默謙是怕她突然消失,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陪在林貞媛身邊,很多時候還是得給她自己的空間,所以當她堅持要自己前往,他便妥協了。
林貞媛下了車一路往回走,越過馬路來到古董店門口,她沒有馬上進店裡,而是在櫥窗外看著櫥窗裡的那支玉簪。
一直到有人輕拍了下她的肩膀並叫她,她才轉頭看向叫喚她的人。
「老爺爺。」她恭敬的向莫達仁打招呼,而這九十度鞠躬禮還有著她對老者的感激之意,要不是他解圍,她不是被當成騙子,就是得面對身分曝光的危機。
「天氣冷,進來喝杯茶吧。」莫達仁笑著對她提出邀請。
老人家很親切,讓她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好像他們認識很久了。她沒拒絕,緩步跟著他的步伐,進到古董店裡。
一般古董店裡放著老舊的古董,氣氛上會顯得有些陰涼,但莫達仁的古董店卻很溫暖,有可能是因為開了暖氣的緣故,也或許是店家散發出來的感覺不一樣。
莫達仁給人很親切的感覺,看到他就會想到自家的爺爺,林貞媛的心情不自覺跟著暖了起來。
在這裡,她看到了很多她以前的刺繡作品,還有一個是莫軒要離開時,她送給他的荷包。眼下,她幾乎不用問就可以猜到莫達仁和莫軒的關係了。
「那個是我老祖宗留下來的,是林貞媛姑娘送給我老祖宗的離別之禮。」
「嗯。」
莫達仁認真的觀察著她的反應和回答,發現她回應的態度不似一個局外人該有的反應,反而像是早就知情。
她拿八駿圖去做慈善拍賣時,他就一直有個感覺,她是林貞媛!這刻,看著她看玉簪子和莫軒荷包的眼神,那種感覺更加強烈。
但他又覺得這種想法太荒謬,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啊,就算電視裡和書籍裡老寫著什麼穿越的劇碼,但怎麼可能真實發生在這世上
「我是來謝謝老爺爺那日的幫忙。」
「我有幫什麼忙嗎?」莫達仁笑著反問。
「您在拍賣會上替我解了圍。」
「所以,妳的意思是那幅八駿圖是真品?」
「當然是仿品,我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會認定那是真品。」
莫達仁走回位置上倒了杯茶給她,並說:「坐下來喝杯茶吧,不用急著否認,妳不覺得我比任何人更能看得出是真是假嗎?」
林貞媛慚愧了,雖然老人家沒戳破她的謊言,但是他的語氣和笑意已經讓她有些無地自容。
她不再急著辯解,坐下後,啜了口老人家倒給她的茶水,靜靜等待老人家的下文。
「要不要聽個故事?」
「嗯。」
「好,我先拿些東西給妳看。」莫達仁起身,從身後櫃子裡搬出了一個鐵盒,從裡頭取出了一疊信,「妳先看看那些信,我再跟妳說寫信人和林貞媛的故事。」
林貞媛攤開第一封信,開頭,莫軒就這樣寫著—
 
貞媛:
吾感覺得到離見妳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身邊的人個個愁眉苦臉,都在為無法根治我的病灶而憂心如焚,可吾心卻難得清朗,因為吾實在太想妳了,想早日與妳相見。
當日,未能勉強妳悔婚跟吾離開,成了吾終身的悔恨,吾萬萬沒想到那日的分別竟成了永別。再見妳,妳已成冰冷屍體,若在九坪村時,吾強硬一些,或許妳不致落得客死異鄉,吾真是恨哪!
 
她看著莫軒的書信,感受到了莫軒的情感,知道自己的死成了莫軒無形的沉重包袱,他不僅拋不掉對她的感情,還沉浸在她死去的陰影裡,悲傷不能自已,她突然覺得自己虧欠莫軒太多了。
當然,她也感謝他,因為從之後的幾封信中,她知道她的親人們都得到了良好的照顧,莫軒代替她做了很多事情,她真的沒有白交他這個朋友。
她哭了,因為莫軒的深情,也因為她無法回應,「謝謝您告訴我這個故事。」
「妳哭了?」
「我不該哭嗎?這是個淒美的故事,您的那位老祖宗太專情了,他的深情令人感動。」
「只是因為感動?不是因為某種因素?」
「只是因為太感動。」林貞媛拭拭淚,起身說:「我該走了,有個人在外頭等我許久了。」
在看莫軒的信時,她看到徐默謙的車子在對街停了下來,他八成是擔心她,所以特地跑來接她,但又怕打擾她遂在外頭候著了。
她是為莫軒的深情感動,在過去也確實曾經為他心動過,但那都是過去了。現在,也有個很深情守護著她的男子,而她也深愛著他。
當她走到門口時,莫達仁對著她的背影問著,「妳⋯⋯是林貞媛吧?」
她沒有否認,只是頷首說:「請好好保重,我還會再來看您。」
在過去的世界,莫軒照顧了她的家人,如今她想把那份恩情還報在他的後代身上。
「妳現在幸福嗎?」
「很幸福。」她毫不遲疑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莫達仁笑說:「那就好,不過離去前可不可以把這兩樣東西帶走?」
他要交給林貞媛的是莫軒的荷包和玉簪,但是林貞媛拒絕了,「那些東西都不該屬於我。」
「妳帶走了,我才能放下這個擔子,莫家的子子孫孫也不用再肩負著替老祖先等人的沉重包袱,我想讓莫家子孫卸下這個擔子了。」
聽他那麼說,林貞媛拒絕不了了,她接過了荷包和玉簪走出古董店,來到徐默謙身邊。
「那是什麼?」
「莫軒的荷包和林貞媛的玉簪。」
「那兩者,代表的是友情還是愛情?」他吃味的問著。
「愛情。」她坦言,並睨著他問:「吃醋了?」
「是吃醋了。」他坦承,因為莫軒的愛橫越了一千年來到她身邊,那份執念怎能不叫他吃味,但也為之佩服,「我怕自己比不過他。」
「傻瓜!」她給了他一個安慰的親吻,並說:「我想讓一切畫上句點,讓逝者能夠好好安息,你能幫我想個地方讓我把它們埋了嗎?」
「能。」
「哪裡?」
「庭院的樹下。」能讓死者安息,塵歸塵土歸土,跟她有點距離又不能太遠,他深信莫軒會喜歡他的這個安排的。
 
第八章
林貞媛覺得自己不適合當副董,經過徐默謙的同意後她卸下了副董的職務,但徐默謙怕她無聊便替她開了家繡莊。為了瞞過那些古董專家的利眼,她已經不在繡布上留下自己的署名,而是改繡了一個緣字。
因緣巧合下她來到這個世界,遇到了徐默謙,找到這輩子的真愛,她覺得這一切都是緣分,所以便取了和自己名字諧音的緣字。
她的手工精細,很快就打開了知名度,許多貴婦見了她繡在衣角、裙尾的花樣後趨之若鶩,每個都想找她設計圖樣繡在自己的衣服上。
但她純粹是玩票性質,接單限數量,哪知這樣反而更搶手了。
平時,邱馨雯為了擠入上流社會總愛跟貴婦們打交道,常常會和貴婦們去逛街、做SPA或者參加貴婦的聚會。
當她從貴婦們口中得知有這麼特別的店,也想在自己的衣服繡上花樣跟上潮流,所以大概半個月前就到繡莊想要訂設計圖,可惜一直被服務人員以訂單太滿為由給婉拒了。
這日,她不死心的再度上門,恰巧在對街瞧見林貞媛走入繡莊,並且一進去就是兩個小時之久,她覺得事情相當詭異便找了人偷偷跟蹤了林貞媛,結果赫然發現林貞媛幾乎天天會到繡莊,而且進去的時間都很長。
有時她會拿著大包小包的進去,然後空著手出來,邱馨雯開始懷疑繡莊根本就是林貞媛開設的。
她把這事情告訴馬子軍,馬上被馬子軍打槍,「不可能的,我認識楊敏蓉至少八年了,我對她的喜好瞭若指掌,她對家政完全沒有興趣,她讀書時的家政作業都還是我幫她找裁縫師傅完成的。妳說繡莊是她開的或許還有一絲可能性,可說繡品是她繡的,那絕對不可能。」
「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那些設計圖就是她繡出來的,如果不是她,哪個繡莊老闆需要那樣搞神祕,儘管那些貴婦客群一再邀約,就是從不公開露面?而且,還一直拒絕我的訂製,根本就是楊敏蓉故意排擠我,不想接我的生意!」邱馨雯氣憤難平的抱怨著。
「那就不要去自討沒趣。」
「你真的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難道你沒感覺到楊敏蓉和過去不太一樣?」
被邱馨雯這一提醒,馬子軍也覺得有些怪異之處,「的確,我也覺得她和過去不太一樣,就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是吧,我也那樣覺得,以前楊敏蓉根本不愛徐默謙,可現在她就像橡皮糖一樣黏著徐默謙不放,看了就礙眼!」
嫉妒心真可怕,能讓一個漂亮女人變成母夜叉。
馬子軍把邱馨雯摟進懷裡,警告著,「妳可不要忘了,妳現在是誰的女人,別在我面前表現出打翻醋罈子的模樣!」
怕他翻臉,邱馨雯連忙擠出笑容應付,「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覺得現在的楊敏蓉和以前比起來更討厭,而且她現在和徐默謙感情那麼好,對我們的計畫會有很大的影響,你不也希望我勾引徐默謙,破壞他們的感情?」
他還能猜不透邱馨雯在想什麼嗎?他心裡清楚她也是想利用他,讓他解決楊敏蓉好讓她飛上枝頭當鳳凰,但他想得更深遠,他的目的不只是要解決楊敏蓉,還要扳倒徐默謙。
「看來我們要改變策略了。」馬子軍說道。
「改變策略?」
「嗯,我現在不想讓妳去勾引徐默謙了,而是要一舉扳倒他。」
「你打算怎麼做?」
「妳我都覺得楊敏蓉不像過去的楊敏蓉,我們可以用這一點來搞倒徐默謙。外界都知道徐默謙和楊敏蓉過去一直不對盤,楊敏蓉想爭取董事長的職務,並且買下徐默謙手上的股份,但現在不僅卸下副董的職務,還變得一點也不像原來的她,我們可以把這消息放給記者,就說現在的楊敏蓉是徐默謙找人假冒頂替的,讓記者對徐默謙窮追不捨,讓他疲於奔命,等盛天集團股價下跌時我們再從中下手。」
邱馨雯只想扳倒楊敏蓉,不想搞垮徐默謙,但她現在和馬子軍在同一條船上,她怕若是她反對會引起馬子軍的警戒,只能點頭答應了。
 
以前,徐默謙和楊敏蓉各過各的生活,每天回家連招呼也不打,家總不像個家。
現在,徐默謙一下班就往家裡跑,因為他知道家裡會有人煮著熱騰騰的飯菜等著他,所以每天下班都歸心似箭。
他感覺自己被幸福圍繞著,而這幸福其實很簡單就能夠得到,不需要大魚大肉,不需要珍珠瑪瑙,也不需要華麗的舞臺,即使只是彼此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能讓人感到幸福與溫暖。
他喜歡坐在餐桌前等待她把菜端上桌,喜歡她忙碌的在廚房穿梭著,也喜歡那滿桌子的飯菜香,以及她不時對他展露的微笑。
「妳今天都在忙些什麼?」他邊吃邊問。
「我早上把家裡的被單都洗了,又去了繡莊一趟,今天繡莊的店管跟我開會時說有粉絲問能不能開班授課教刺繡,我說我會好好考慮。回來時,我聽說莫爺爺生病了也順便去看他,他說打算把古董店關了,把那些古董都捐給博物館,問我的意見,我跟他說我回家想想再回答他。」
「妳心裡有答案了嗎?」
「開刺繡班我覺得很不錯,可以把傳統技藝傳承下去,但是我怕又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還沒有答案。」
「那就慢慢來,想要以後老了再開始也是可以的,不用急於一時,不管妳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妳。」
「嗯,謝謝。」
雖然對親人有些過意不去,可她越來越覺得這世界她真的來對了,況且知道爹娘和弟弟妹妹有莫軒照顧著,她也放心不少。當然了,她心中對莫軒還是覺得有虧欠的。
所以對莫達仁,她就更加關注了。
「我如果常常去看莫爺爺,你不會生氣吧?」
「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他是莫軒的後代子孫,我怕你會以為我惦記著莫軒,怕你吃他的醋。」她知道徐默謙沒那麼小家子氣,這只是在跟他說笑,也有徵詢他同意的意味。
「那如果我反對,妳就不會去了?」他假裝嚴肅的詢問。
林貞媛緊張問:「你真的不讓我去?」
「笨蛋,我逗妳的,剛剛我不是說過了,不管妳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妳,妳想去看莫爺爺隨時都可以去,我不會阻止也不會過問,有空我也會陪妳一起去。還有,我希望幫莫爺爺將那些古董收藏品成立個獨立的博物收藏館,然後把博物館收入全數捐作公益,那樣會更有意義。」
「真的嗎那我得快點把這好消息告訴莫爺爺。」
她一起身,就被徐默謙給拉住了。
他把她拉回椅子上,說著,「說是一定要說的,但別急於一時,至少陪我吃完這頓飯,我再開車送妳過去。」
「吃飯,對,是該先吃飽飯。我幫你夾菜,這個是你愛吃的,還有這個⋯⋯」她努力的幫他夾菜,一下子他的碗就滿了。
他笑著調侃她,「妳這是在收買我嗎?用這頓飯?」
「是,我是在收買你,那頓飯可是出自我這雙手,有錢也買不到的,夠昂貴了吧?」
「不夠。」他笑答著。
「不夠?那你還想怎樣?」
「每天幫我按摩,早安吻、晚安吻,幫我暖床⋯⋯」
「停!你好貪心啊!」林貞媛連忙制止,嘟著嘴說:「不問你了,我自己做決定好了,我在想我應該開課授課,這樣我的收入才能增加,這樣我很快就能獨當一面不再依靠某人了。」
「好,那到時候換我每天幫妳按摩,給妳早安吻、晚安吻,還會天天幫妳暖床。」
「停!」怎麼左聽右聽都是她比較吃虧啊
「為什麼要停?」他在心底竊笑。
她沒想錯,不管是她給他早安吻、晚安吻和暖床,或是他替她做同樣的事情,他都是不吃虧的。
不過,他不是真心要佔她便宜,只是喜歡看她被他逗得一臉發窘的可愛模樣,這,也是一種幸福。
但幸福總是太短暫,一通電話便打斷了兩人的甜蜜。
徐默謙的特助打來告訴他,他和林貞媛成了頭條了。
 
徐默謙才掛了電話,電鈴就響了,他知道肯定是某家雜誌的記者所以根本不想理會,但是,更多吵雜的聲音開始從外頭傳來。
按電鈴沒人應,他們開始用喊叫的。
外頭不只一個人,似乎各大媒體都過來了,徐默謙聽到外頭的喊叫聲此起彼落的,就像菜市場。
他先看了網路的新聞頭條,上頭寫著他疑似殺害自己的妻子,又找了個一模一樣的女子假扮楊敏蓉,企圖侵佔楊敏蓉手上的盛天集團股權。
這種新聞也扯得出來,他真的很佩服記者的想像力,在他們眼中這世界全部都是陰謀論,世上大概沒有一個是好人。
但無風不起浪,記者為何會突然一窩蜂炒這個新聞?
這一點令他感到奇怪。
不久,特助來了,徐默謙吩咐他,「你找人查一下,是誰放這種訊息給媒體和記者的。」
「好。」
「另外,我擬一份新聞稿,你發出去給較有公信力的媒體,務必把對公司的殺傷力降到最低。對了,公司那邊目前怎麼樣了?」
「新聞一出,各個股東找不到董事長就打電話問我是怎麼回事,我說那是惡意中傷,但股東們要求您出面說明清楚,他們也要求董娘一起出席。」特助一五一十的轉達他收到的訊息。
這世界就是這麼現實,他讓公司賺錢時那些人阿諛奉承,當他可能危及到他們的荷包時,那些人就露出猙獰的嘴臉來,這點徐默謙一點也不意外。
「等事情穩住了,他們就不會說話了,先處理媒體那邊的事情,還有找出那個暗中搞鬼的人。」
「董事長有鎖定特定的人嗎?」
「不是很確定,但目前最可疑的也就這些人。」徐默謙遲疑了一下,才說出他懷疑的人,「馬子軍、邱馨雯和柯董事,你多注意這三個人的動靜,尤其是馬子軍和邱馨雯。」
「我明白了,我會馬上找人去盯著他們。」
「我這就去擬新聞稿交給你處理。」
徐默謙的動作很快,打開手提電腦快速敲了幾行字,簡單明確的說明他的立場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一件接著一件事情,這些層出不窮的事件讓林貞媛突然明白,不管是哪個世界都有好也有壞的一面。
她看得出來徐默謙很疲憊,因為她穿越到楊敏蓉的身體裡,害他無端被當成謀害妻子的嫌疑犯,這對他很不公平。
特助一離開後,她就對他道歉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人懷疑,那種指控對你太不公平了!」
「妳不用擔心,清者自清,我沒做過的事情,誰也誣陷不了我,倒是這件事讓我突然清醒了,我饒人,可人家未必肯放過我,我若早點把這些人事物處理乾淨,也不會有這些事情跑出來。」
「處理⋯⋯你可不要做傻事啊!」誤以為他說的處理是不好的事情,怕他衝動惹禍,林貞媛連忙勸阻,並說:「頂多我出去解釋清楚。」
「妳打算怎麼做?」
「就說我是林貞媛,是從一千年前穿越來的⋯⋯」
「那大家會把妳當瘋子,千萬不要那麼做。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妳安心的等著就好。」
「我被當瘋子看待,總比你被當殺人兇手看待好,如果我說了,大家願意相信你,那我寧可被當成瘋子。」
她很傻,竟然希望犧牲自己來換得他的清白,但就因為知道她傻,徐默謙更愛她,也不願意讓她犧牲自己。
「妳的心意我收到了,這件事情沒妳想的那麼嚴重,我有能力處理的,妳只要相信我,聽我的,安心等待就好,好嗎?」
「好,我先聽你的,但如果真的沒辦法處理時,我會依照我的意思去做,到時候你不要攔阻我。」她願意相信他,但有時候事情總會不如人意,只是被當瘋子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因為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就算她是瘋子也會依然愛著她。
 
新聞稿發出後,風暴並沒有馬上歇息,徐默謙為了止血不讓股價下跌,決定帶林貞媛開記者會。
記者會上,記者依然咄咄逼人,一個勁的詢問著,「徐董事長,外界傳說你殺了你的太太,並且找個和她長相相似的人頂替她,是不是真有那回事?」
徐默謙一派輕鬆的反問記者,「我太太在這裡,你覺得她看起來像是冒牌貨嗎?」
林貞媛本來就氣質出眾,甚至比楊敏蓉本人更有氣質,又少了楊敏蓉的刁蠻壞脾氣,所以當她一牽動唇角笑起來,幾乎所有在場的人的心都軟化了。
但為了挖出新聞,就算林貞媛再迷人,還是有些記者緊咬著徐默謙不放,「那為什麼徐董事長之前要一直把尊夫人藏起來?」
知道不說點什麼,記者不會放人,徐默謙牽起林貞媛的手深情的說著,「應該有些人知道,前陣子我太太出了點意外,因為怕長輩們擔心,我一直沒對外公佈這個訊息,其實我太太在那次意外事件中喪失了些許記憶,因為受到極大的驚嚇所以變得有些怕生,我才會想說讓她在家裡休息一陣子,不讓其他人見她是不希望她被打擾,並不是想將她藏起來。」
「可有消息指出,徐董事長是覬覦尊夫人手上的股份才對她下手。」
徐默謙緊握著林貞媛的手,嚴肅的說著,「財富很重要嗎?或許對大部分的人來說財富很重要,但對我來說,我太太比那些更重要。如果有一天,我必須拿我所有財富甚至是我這條命來換她一條命,我也願意。」
默默在一旁坐著的林貞媛感動到眼眶都紅了,兩人深情的對望著,如入無人之境,這個畫面成了本日最好的照片。
很快的,網路上開始瘋傳兩人對望的照片,雖然仍有少數酸民在網路上閒言閒語,但因為這個記者會,風暴暫歇了不少,盛天的股價也開始回穩。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翌日一早,楊敏蓉的父母就出現在他們家門口,風塵僕僕的兩人皆是一副要來找他理論算帳的模樣。
徐默謙雖然知道風暴即將再起,還是熱絡的把兩老迎接進門。
一進屋,楊敏蓉的母親李欣華就衝到林貞媛面前,拉著她左看、右瞧,上看、下瞧,恨不得能把她整個看透。
林貞媛被看得心底有些毛,幸好徐默謙給她做過功課,所以李欣華和楊崇安一進門,她一眼就認出他們是楊敏蓉的父母,這才沒失禮。
「媽,您這是怎麼了?為什麼一回來就揪著我直打量?我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她一臉尷尬的問著。
「妳真的是我的敏蓉嗎?」李欣華雙目犀利如鷹,並沒有因為林貞媛那聲叫喚而昏了頭。
自己的女兒她最清楚,不管是多一塊肉還是少一塊肉,她都能一眼認出來,那就是母女連心。
進門的剎那,她就覺得不對勁。
這女孩外表確實很像她的敏蓉,可是,沒她女兒那高傲的氣勢,反而像是鄰家小姑娘。
「我不像嗎?」林貞媛知道李欣華在想什麼,她也懂那種母女連心的感覺,雖然她嘴巴叫著媽,可心底浮現的母親輪廓,卻是她一千年前的親生母親,想著自己的母親,這聲「媽」才叫得出口。
「不像。」
「老婆,這就是我們女兒敏蓉,妳怎會說不像呢?」男人多少少根筋,而且因為女兒從小嬌縱,跟他這個爸爸也沒多少話聊,所以楊崇安壓根不覺得眼前的女兒有什麼不對勁的。
「你不懂!我就是感覺不對!」
「媽,那是因為敏蓉出了點意外,所以個性和過去有些不太一樣。」
「你還敢說!外面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你最好老實給我講清楚,快把我女兒交出來,不然我不會饒過你的!」
徐默謙一臉無辜的說著,「我是不知道您在外面聽到了什麼,如果您是指新聞上寫的那些,那是子虛烏有的指控,敏蓉就在這,她只是因為出意外個性有了些改變,但的確是如假包換的楊敏蓉。」
「是啊,我就是您的女兒,難道您寧願相信外面那些人的胡言亂語,也不肯相信我們說的話嗎?還有,您怎麼可以懷疑默謙,他是您的女婿啊!」林貞媛受不了徐默謙被懷疑,忍不住替他說話。
因為她太激動了,語氣也重了一些,反而把咄咄逼人的李欣華給震住了。
這會兒,她又覺得眼前這人真是自己的女兒了。
只是,她心底還是有些疑問:「可是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電子郵件,裡頭把妳不一樣的地方描述得非常詳盡,我上網查了一下,有些並非空穴來風,聽說妳繡了幅八駿圖去義賣,妳什麼時候學會了那玩意?我從來沒看妳拿針線啊!」
「人都是會改變的,其實我和默謙還瞞著您和爸一件事,我掉到水裡差點就淹死了,在病床上昏迷了好久,從鬼門關前走一趟回來之後我就想通了,覺得以前太不懂得珍惜身邊的幸福,所以我試著做了改變,您不喜歡自己的女兒變得溫柔體貼又多才多藝嗎?」這樣說雖然對楊敏蓉過意不去,但為了保全徐默謙,她只好硬著頭皮說。
「我不是那種意思,只是⋯⋯」
「其實要證明敏蓉是不是本尊很簡單,只要驗DNA就知道了。」徐默謙再度開口,提出了最快速又最有公信力的方法。
「對啊,就照默謙說的做吧,這樣既可以讓妳安心也可以杜眾人悠悠之口,一舉兩得。」楊崇安馬上舉雙手贊成了這個提議。
DNA是什麼?雖然林貞媛很想問,但楊敏蓉的父母在場,她只能把心底的疑問暫時隱忍下來。
 
以為自己丟出的是原子彈,沒想到卻是個空包彈,看到徐默謙在第二次記者會上提出了楊敏蓉的DNA檢驗報告,他氣得差點當場把電視給砸了。
「不可能是那樣的!她不可能是楊敏蓉,一定是徐默謙暗中搞鬼!」
「事實就是那樣,人家楊敏蓉說了,為了愛,她甘願改變,她覺得自己現在比以前更幸福,你生氣也改變不了事實。」彷彿事不關己般,邱馨雯在一旁猛說著風涼話。
「閉嘴!這事情辦不成,妳一點好處也討不到。」
被馬子軍一吼,邱馨雯乖乖閉嘴了。
但她天生就愛說話,閉嘴不到兩分鐘,馬上又開口了,「現在該怎麼辦?他們感情越來越好,想破壞他們我看是很難了。之前股價才剛跌,我想說等跌多一點再買進,結果股價馬上又上揚了,柯董事說他沒錢可以跟進,叫我們自己看著辦。」
「可惡!柯董事根本是想過河拆橋,他怕買進太多會被徐默謙察覺,早知道他那麼不可靠,我就該自己想辦法籌資金。」馬子軍恨恨的吼著。
現在說什麼都像馬後炮,「說那個有什麼用處,柯董事我們是不能依靠了,要不,乾脆到這裡收手吧,我想早點放棄好了,免得偷雞不著蝕把米。」
美人計無效,黑函也扳不倒徐默謙,連不相干的莫達仁都成了楊敏蓉的幫手,他們的運氣好得像被滿天神佛加持過,想整垮他們似乎會先把自己逼入絕境,她不想弄到最後連眼前的一切都丟失,所以想收手了。
但馬子軍除了不甘心,也怕楊敏蓉想起她落水的記憶,因此怎麼也不肯收手。
「別想中途開溜,沒那種頭洗一半卻不沖水的道理,別忘了,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馬子軍揪住她的臂膀,邪佞的笑著。
邱馨雯氣憤極了,瞪著他質問:「你是在威脅我嗎」
「我只是在提醒妳,別忘了宴會外的那個小意外,如果徐默謙知道是妳找人去撞楊敏蓉,妳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你又何嘗不是,楊敏蓉是怎麼落水的,你比誰都清楚。」
「那是意外事件,我並沒有故意推她下水!」馬子軍急著辯白。
「可是,是你和她拉扯她才會溺水,而你見死不救離開也是事實,這罪你是推卸不了的。」
「所以我說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落水的話,妳也別想待在岸上看戲。」馬子軍被挑釁到惱羞成怒,猙獰的面孔再度顯露了出來。
雖然邱馨雯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角色,但她怕死,因此馬上就改變了口氣,轉而摟住馬子軍的腰,撒著嬌說:「我們這是怎麼了?自己人怎麼在這裡吵了起來,我們應該要一致對外的,你說對不對?」
「妳清楚就好,以後少惹我,我讓妳怎麼做,妳就怎麼做。」
「我明白了,以後都聽你吩咐就是了。」
跳不出的泥沼,只能選擇同流合汙了。
 
第九章
原本,徐默謙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的,過去他一直容忍,不是因為他軟弱,而是因為他尊重楊敏蓉的選擇,他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強的,他沒能給她她想要的婚姻生活,就只好放手讓她去尋找她自己想要的幸福。
馬子軍一直和楊敏蓉過從甚密,嚴格說起來他才是介入者,所以他才會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消極作為。
但,那不代表他對馬子軍這個人沒有意見。
馬子軍太鑽營,小動作太多,不是個能讓人欣賞的傢伙,他甚至不屑把馬子軍當成敵手。
一個有能力的男人是不需要躲在女人身後的,只要有能力,要在盛天集團出人頭地並不困難,但馬子軍一直選擇和楊敏蓉糾纏,想依附著她往上爬,這一點真的令人不齒。
一直以來,他沒找人調查馬子軍就是不想讓楊敏蓉難堪,但現在他沒什麼好顧忌的了,於是他找人駭入馬子軍的私人電腦,在裡頭發現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祕密。
原來,楊敏蓉早在結婚前就和馬子軍結束男女關係了,這件事似乎令馬子軍懷恨在心。
他在自己的電腦裡寫下了一篇又一篇的日記,記錄他對楊敏蓉的諸多不滿。
對馬子軍越了解,徐默謙越厭惡那個猥瑣的男人,他竟然可以笑容滿面的伺候著一個女人,又在背地裡痛罵她是個惡毒又令人作嘔的公主病患者。
但馬子軍令人不齒的事情還不只這個,他竟然還有一本祕密帳本,是他趁職務之便收取廠商紅包,替廠商關說的祕密帳本。
他知道楊敏蓉給馬子軍的薪水很高,現在看來,應該是她覺得對馬子軍有所虧欠,想補償他,但她的美意反而助長了馬子軍的有恃無恐,她給他太大的權限,卻讓馬子軍在廠商面前仗勢欺人、狐假虎威了起來。
「真是可惡的傢伙!領公司的薪水做這種吃裡扒外的事情。」
本來徐默謙只是想調查馬子軍是不是向媒體爆料的人,萬萬沒想到會挖出這麼多祕密來。
以前,他一直認為做人不要太絕,想給馬子軍留一口飯吃,但是現在他非常確信,馬子軍這個人留不得,繼續留著必然會成為不利公司的一大禍害。
然後他還看到馬子軍傳給柯董事的電子郵件,內容是希望柯董事在股價下跌時大量買進公司的股票。
一開始他還不懂為什麼有人要散佈他是殺人嫌疑犯的新聞,現在他懂了,股價下跌後,最大受益者就是一直處心積慮想奪走他位置的柯董事。
後來,徐默謙交代方特助,把柯董事找來了。
「徐董事長突然急著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柯董事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已經曝光,還一派輕鬆的當著徐默謙的面倒著放在茶几上的茶來喝,邊喝還邊讚賞,「這茶不錯啊,不柴不澀,哪買的?改天也幫我買個幾斤。」
徐默謙對人一向大方,以前柯董事只要每來一趟就會拗他一次,但這次柯董事踢到鐵板了。
徐默謙冷冷的拒絕,並且單刀直入的質問他,「是你還是馬子軍的主意?」
柯董事沒想到徐默謙會突然問那種問題,一嚇,就嗆到了。
他猛然咳嗽,咳得講不出話也不敢答腔。
「要我召開董事會把你除名嗎」徐默謙怒拍桌面,嚇得柯董事冷汗直冒。
他連連搖頭搖手,不住地替自己辯解,「不是我,是馬子軍,他跟我說股價會下跌,要我趁機快點買進,我也是媒體披露出來才知道你被人捅了一刀,這事真的跟我沒關係,我可以發誓!」
以為還得花更多時間才能搞定,沒想到十分鐘不到,柯董事自己全都招了,還真叫人無言哪!
這樣也好,省得他浪費唇舌,「你等著董事會議通知吧!」
危害公司他人利益,一樣留不得。
 
馬子軍不是徐默謙的直屬部屬,加上徐默謙一直誤會馬子軍和楊敏蓉的關係如外界所傳的那樣,所以過去他一直盡可能不和馬子軍打交道。
但今天,他主動把馬子軍叫到自己辦公室。
突然被召喚,馬子軍心底略略有了底,但在徐默謙開口前,他決定不動聲色,先觀察再尋應對之策。
他的冷靜,是滿少見的。
以他這種應對事情的態度,若能往正向走,就算爬不到最高階層也能謀個好職務,但他從開始就走錯路了。
他的冷靜讓徐默謙相當憤怒,漠然的說:「看起來,你一點都沒有在反省。」
竟然那麼有恃無恐,馬子軍真的認為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會被發現嗎
「我不懂董事長的意思。」
「柯董事說了,是你給媒體錯誤的訊息,你還跟他說公司股價會大跌,要他大量買進股票。」
「絕對沒有那回事,我過去是副董的特助,現在只是總務課副理,我有什麼能耐可以左右一個董事的思想。」馬子軍當然死不承認,打定主意要推責任推到底。
早知道馬子軍不會承認,徐默謙把那發給柯董事的電子郵件印給馬子軍看,他冷冷的說著,「要判你罪,你覺得我會沒有任何證據嗎?」
馬子軍也有話說,他看著電子郵件依然鎮定如常,「現在駭客連國家系統都可以入侵,要入侵到我的電腦栽贓我並非什麼難事,光憑一封電子郵件實在稱不上是什麼證據。」
徐默謙發現自己小看了馬子軍,他狡猾得像一隻修煉成精的狐狸精,手段滑溜得很。
「早知道你不會輕易的認罪。」
徐默謙把最近拿到廠商賄賂馬子軍的帳本拿給他看,不似剛剛那般冷靜,看到那份資料,馬子軍終於變臉了。
他一句話都沒說,表情變得相當沉重,看到他表情的轉變,徐默謙沒有表現出勝利者的姿態,反而用比剛剛更平靜的語氣說著,「我知道你對我和敏蓉有諸多不滿,但是這兩年她為了補償你,給了你最優渥的待遇,沒想到你不懂得珍惜,還利用職務之便做出危害公司信譽的事情,我現在要開除你,你有什麼話要說?」
「只是開除?不送我去坐牢?」
「只是開除。」欠馬子軍的,他要趁這回一次還清,只是他不知道馬子軍能不能了解他的用心良苦,他是在給他一條活路走,「你沒其他話要說?」
「反正我來以前你就定了我的罪,我說了什麼有用嗎?」
「沒用。」
「那又何必多說,既然你都要開除我了,那麼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馬子軍那麼爽快,反而讓徐默謙感到有些不安,但有可能只是他杞人憂天,想太多了。
「走吧。」
馬子軍離開後,方特助忍不住說:「董事長,容我說幾句話,我覺得您輕放那傢伙了,他是個危險人物啊。」
「我知道他是個危險人物,但或許他會變成今日這樣子,我也推卸不了責任,所以我只是想留一條活路給他走。」
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當年他若不娶楊敏蓉,他和馬子軍就不會結下這種孽緣,既然是他種下的惡因,就由他來收拾這個惡果。
「可您覺得他會感激您的用心良苦嗎?」
徐默謙笑笑的說:「我沒想要他感激我。」
「董事長,我知道您這是好意,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我知道,我會多加注意的,好了,這件事情到這裡打住,你去忙吧。」
其實,放過馬子軍,也是想放過他和林貞媛,他不想和馬子軍繼續糾纏下去。
 
回家後,徐默謙把自己做的決定告訴林貞媛,他想聽聽林貞媛對他的決定有什麼看法,結果她只是笑著給他一個擁抱,並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的決定。」
「妳這種笨蛋選擇法,可能被我賣了還在替我數鈔票。」徐默謙忍不住笑她。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賣了我。」她笑得很有自信。
明明就是同一張臉,看著林貞媛的笑臉,他卻總是會怦然心動,每看一次就會心動一回。
「我想,妳一定是對我使了魔法。」
「我不會魔法啊。」怕被當成妖怪,林貞媛連忙喊冤。
「要不然我怎會被妳迷得團團轉?」
被一個男人這樣說,好羞人啊!
她心慌得想逃,卻被徐默謙給狠狠抱住,「妳要上哪去?」
之前,下班後家裡只有他們兩人,就算兩人窩在一張沙發上也不怕被人撞見,但現在楊敏蓉的父母回臺了,隨時都會出現,被撞見就太糗了。
她掙扎著,誘哄著,想讓他鬆手,「我去幫你泡咖啡。」
「妳忘了,我現在下班不喝咖啡了。」
「喔,對,那我去切水果。」她繼續找著藉口。
徐默謙把她抱得更緊,貼著她的耳鬢磨蹭,「妳到底在緊張什麼?」
她當然緊張啊,上次她就是在這張沙發上失身的,她怕被楊敏蓉的父母看見他們親熱的一幕。
「你快放開我,等下爸媽要是來了被看見就不好了⋯⋯」
「不會不好,他們會很開心。」
「怎麼可能!長輩一定會覺得我們太沒體統了。」
她生活在現代,可是思想還是很古代的,有些方面調適不過來,她依然很不習慣打開電視就看到火熱的床戲和吻戲,尤其是徐默謙坐在她旁邊的時候,她會渾身不自在。
她覺得,親熱那檔事要隱密點比較好。
「長輩不會不高興,還會很開心呢,因為我們多多努力,他們才能早點含飴弄孫啊。」徐默謙解釋著。
多多努力⋯⋯聽他那麼說,她整個臉都紅了。
「別鬧了,我要去洗澡了。」她用力一把推開他,兀自起身。
「好啊,我們一起洗。」徐默謙也跟著起身,開心的提議著。
「不好!」她紅著臉拒絕。
「為什麼不好?我可以幫妳搓背。」
「我可以自己來。」
「那妳幫我搓背。」他沒打算放過她,她臉蛋越紅,他越開心。
林貞媛被他逗得跳腳了,「徐默謙,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好無辜喔,妳想到哪去了?妳現在腦袋裡很色情的對不對?」徐默謙一步步向她逼近,和她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靠近,林貞媛就逃跑,結果兩人就在房間裡繞起圈圈,但最後她還是被徐默謙給抓住了,他把她困在牆與他之間,兩人的臉近在咫尺,身體則是大剌剌的直接貼靠上她,與她的下半身磨蹭起來。
林貞媛感覺自己腿軟,快要站不住了,徐默謙往她的腰後一擱,托住她下滑的身體,他很滿意自己製造出來的結果。
但運氣不怎麼好,他才想更進一步,林貞媛的手機就響了。
「我電話響了。」
「不要接。」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面露尷尬,「是楊敏蓉的媽媽打的。」
「晚點再回電吧。」他現在真的不想停下來。
林貞媛是有想聽他的建議,但是電話停了又響,不只如此,房間外還傳來叫喚聲。
「他們已經在外面了。」
徐默謙懊惱的埋怨,「妳太早把鑰匙交給他們了。」
「他們是爸媽啊。」林貞媛拍了拍他的臉頰,哄著他說:「乖啦,快點讓我起來,不然等下他們闖進來更糗。」
這姿態被老人家看到是挺糗的。徐默謙本來是不想妥協的,但他想到剛剛進來時,門沒上鎖。
所以,他只好不情不願的起身,但並沒有打算就此結束,「暫時放妳一馬,晚點繼續。」
 
從決定要以楊敏蓉的身分在這世界活下去,林貞媛就決定要代替楊敏蓉做好每件該做的事情,孝順她的父母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李欣華和楊崇安不管說什麼,她總是一個勁的好好好。
對於女兒的改變,李欣華和楊崇安雖然不太習慣,但是女兒脾氣變好也變得更孝順,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
「明天我們就要回去了,妳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而且還有默謙照顧我,不會有事的。」
「對啊,爸、媽,請您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敏蓉的,絕對不會讓她受到丁點的委屈。」徐默謙握住林貞媛的手,認真的承諾著。
「好,我相信你,你一直做得很不錯,媽要為上次的魯莽向你道歉,我不該糊裡糊塗聽信別人的中傷懷疑你,對不起,你可不要記恨媽的糊塗事啊!」自從DNA檢驗報告出來後,李欣華的態度就出現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一臉歉然的說著。
徐默謙度量大,也能體會李欣華的心情,為人母聽到那種事情,當然會亂了方寸,「我早就忘了,也請媽不要記在心上。」
「老婆,我就跟妳說了,默謙不會記恨妳的錯事,現在妳可以放心了吧?」楊崇安在一旁安撫太太。
「我知道了,是我這老太婆想太多。」李欣華釋懷了,她拿出剛買的補藥遞給林貞媛,交代著,「這些補藥妳連喝三天,休一星期再喝三天,要一直把這些藥喝完,知道嗎?」
「我沒生病啊,為什麼要喝藥?」林貞媛看到藥有點怕怕的。她最怕喝藥了,那些中藥苦得難以入口,以前為了不喝藥,她總努力讓自己不生病,而且她為了攢錢養家及養馬有為,也確實忙得沒空生病。
「這是為妳好,可別任性。默謙,你要幫我盯著她把藥喝完。」
「喔⋯⋯不過,那是什麼藥?」藥可不能亂吃,徐默謙為了老婆的健康,當然要問清楚。
「滋陰補腎的,可以幫助女人養好子宮幫助生產,你們都結婚快三年了卻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就買了那些藥來替敏蓉補補身體,讓她早點生個兒女。」
剛剛徐默謙才提到要生孩子讓老人家含飴弄孫,現在李欣華又說要讓她早點替徐默謙生兒育女,他們是套好招的嗎?也太有默契了吧。
「好了,東西我給妳送來了,要走了。」
「這麼快就要走,今晚不如就住這吧。」
「那可不行,我明天要回去,一堆人讓我幫忙買東西,還沒買齊呢,得再去採買,你們不用送我們了,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李欣華突然笑得一臉曖昧,讓林貞媛完全摸不著頭緒。
「該做什麼?」
「剛剛做什麼來著,就去繼續啊。」
被李欣華那麼一說,林貞媛頓時臉紅得好像被染色一樣。
李欣華和楊崇安離開後,林貞媛馬上開始找事情做,卻被徐默謙一一阻攔。
「你幹麼?」
「妳剛剛沒聽到岳母大人說的話嗎?她讓我們繼續剛剛沒做完的事情。」他賊賊的竊笑著,逗她真的太有趣了。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些都不用急,妳沒做,明天幫傭大嫂會代勞,妳需要煩惱的只有怎麼替我傳宗接代。」
「那又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完成的。」
「所以我現在要開始努力。」
她真想咬到自己的舌頭,幹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妳討厭我嗎?」看她閃閃躲躲的,徐默謙一臉受傷的問著。
她不是要傷他,只是覺得很害羞而已,怕他想太多,她連忙安撫他,「不是那樣的,我不討厭你,一點也不討厭,真的!」
「那為什麼躲我?」
「因為⋯⋯害羞⋯⋯」
和一個男人赤裸裸的做那件事,儘管經歷過,她一想到還是會臉紅心跳,身體也變得很緊繃,但最嚴重的是,她感覺在做那件事情的時候她會變得很浪蕩,渴望他更多碰觸。
看她羞赧得像隻受驚嚇的小兔子,徐默謙突然很自責,他緩緩靠近她,把她擁入懷裡,不停的在她耳邊低喃道歉,「對不起,是我嚇到妳了,如果妳不願意或者討厭,我不會勉強妳的。」
「不是那樣的。」她不知道該怎麼表示,乾脆用行動來解釋,遂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了一個又一個親吻,輕聲細語的說:「我不討厭,我、我願意⋯⋯」
「真的?」他像受到鼓勵的孩子般欣喜若狂,看到她點頭代替了回答,他一把將她攔腰抱起,筆直的往房間走去,邊走邊吻著她,並問道:「那我們可以繼續做剛剛沒做完的事了?」
「嗯。」她再度用點頭代替了回答。
他開心的笑了。
其實,他從來不是狼的,但遇上林貞媛以後,他就變成狼了。
 
「善心」慈善博物館,這是莫達仁和盛天集團合作的慈善博物館,這裡的收入扣除管銷費用之後,全數會用在慈善捐助上面。開幕這天,博物館還邀請了各地育幼院的孩子來免費參觀,徐默謙也提供自家集團旗下的旅館給遠道而來的孩子免費住宿和餐飲。
這大手筆的捐助行動,吸引了不少媒體前來採訪,不想讓人以為自己是沽名釣譽,徐默謙謝絕了一切採訪,但孩子要求合照,他就有求必應。
這博物館裡有個專區是放置林貞媛所有刺繡作品的地方,所有有關林貞媛的介紹,全是林貞媛自己一手包辦的。
這事只有她最親愛的丈夫徐默謙,還有捐出所有古董的莫達仁知道,本來徐默謙希望由學識淵源的莫達仁擔任館長,但他以年紀大為由推拒了館長的職務,只願意當博物館的榮譽顧問。
林貞媛是博物館的導覽解說員,但是要她當眾介紹自己,臉皮薄的她覺得很尷尬,所以她就照徐默謙教她的,把一千年前的自己當成陌生人,這樣解說起來就順溜多了。
可有眼尖的小古董迷一眼就看出她和畫像裡的林貞媛長得很像,「大姊姊,妳該不會是從古代穿越來的吧?」
真是人小鬼大,這年頭大人看穿越劇不稀奇,連小孩子都成了穿越通,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其實,我比較漂亮。」她故意厚臉皮的自誇。
果然馬上就引起孩子的反彈,人小鬼大的小女孩吐槽她,指著畫像說:「天下第一繡比妳有氣質多了啦!」
小丫頭才幾歲啊,懂什麼氣質不氣質,不過至少現在沒人再說她像天下第一繡的林貞媛了。
她故意繼續逗孩子們,問著,「如果我說,我請大家吃麥當勞,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覺得我比畫像裡的姊姊有氣質得多呢?」
「麥當勞!YA!」
「麥當勞,在哪」
一聽到有麥當勞,小孩們滿腦子想的都是食物,誰也管不了到底是她有氣質還是畫像裡的人比較漂亮。
她指著前方走道,說著,「你們跟著引導哥哥去,他會帶你們去吃麥當勞,要排隊,不要爭先恐後,每個人都有份。」
林貞媛笑著目送孩子離開,才準備轉身去找徐默謙,這時身後卻傳來馬子軍的聲音。
「妳根本不是楊敏蓉!對不對」
林貞媛回頭才發現說話的人竟然是馬子軍,她心中極為恐懼,仍不忘否認他的猜測,「我當然是楊敏蓉,DNA報告早就證明了我是本尊。再說,我根本不需要跟你解釋那麼多,這裡不歡迎你,你馬上離開!」
「要走,也是妳跟我一起走。」
馬子軍話一出口,林貞媛就想轉身逃走。
他卻出言恐嚇她,「妳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在博物館的某個角落放置了一個定時炸彈,只要妳一逃,博物館裡的所有人都會跟著建築物一起化為灰燼。」
「馬子軍,你到底想做什麼」她氣憤的怒問。
「不用問那麼多,安靜的乖乖跟我走!」馬子軍指著他身旁的安全門,要她不動聲色的隨他離開。
她很想抗拒,但又怕馬子軍傷害這裡的人,最後只能妥協了。
另一邊,徐默謙正在到處找林貞媛,有人說她在天下第一繡專區,但他來這裡卻沒有找到林貞媛,他正納悶,突然有人拿著一封信來交給他。
「誰給的?」他納悶的問。
「一個叫馬子軍的先生讓我轉交給董事長。」
還沒看信,就有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上徐默謙的四肢百骸,當他看完信時,全身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第十章
一張床,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擺設,林貞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馬子軍為了防止她逃走,把她的手腳綁起來,怕她大吵大鬧,還拿手帕塞住她的嘴。
「妳真的是楊敏蓉?」馬子軍睨著她問。
嘴巴被塞住了,她只能點頭回應,心底期盼著他能顧念到以前和楊敏蓉的交情放過她。
但她太天真了,他就是痛恨楊敏蓉和徐默謙才把她抓到這裡的。
果然,聽了她的回答,馬子軍比剛剛更憤怒,還狠狠甩了她一記耳光,並且大聲咆哮著,「妳這臭女人!所以妳是在耍我嘍?因為我失手推妳下水,還對妳見死不救,所以妳故意裝瘋賣傻來耍我」
什麼原來楊敏蓉真的不是意外落水,是他推下去的!
果然被徐默謙說中了,她和馬子軍真是孽緣,前世被他害死,這世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楊敏蓉也被長得像馬有為的他害死,這馬子軍真是壞到無可救藥了!
她該通知徐默謙,讓他找警察來把馬子軍抓走的,可是她現在都自身難保了,根本沒辦法把馬子軍繩之以法。
「別想歪主意,妳是絕對逃不了的,我也沒打算放妳走,等我拿到錢會送妳去見閻王的,反正妳早就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沒差。」
她用憐憫的眼神瞅著他。
沒錯,她突然覺得他可憐,他是一個有病的可憐蟲。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要怪就怪妳自己太無情,想戀愛就和我玩一玩,想嫁人就一腳把我踢開,妳以為我馬子軍是什麼?小狗嗎」
馬子軍整個人被憤怒的情緒佔據了,眼神充滿殺氣,靈魂似被魔鬼給魔化了,想的、做的都不像個正常人該有的。
情緒一激動,他狠狠踹了她的肚子,讓她連人帶椅子摔翻在地。
她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被他打死。
她自認前世今生都沒做過十惡不赦的壞事,怎麼老遇到這種泯滅人性的惡人呢?
這時,門被推開了,林貞媛看到邱馨雯,以為是救星到了,但邱馨雯只是來替馬子軍送便當的。
馬子軍見她一臉無助的表情,大笑說:「不要期望她了,知道宴會外妳和徐默謙差點被車撞是誰安排的嗎?是她,她想撞死妳啊!妳還打算向她求救?」
壞事被爆料,邱馨雯很不高興,「馬子軍,你幹麼把事情抖出來是想害死我嗎」
「我都要送她去見閻王了,妳怕什麼死人說不了話的。」至少到閻王那裡也能做個明白鬼,他真是溫柔啊,哈哈哈。
「廢話少說,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替她錄個音送給徐默謙做紀念。」
林貞媛還在想錄音是什麼,馬子軍已經拿下塞著她嘴巴的手帕,緊跟著又開始對她拳打腳踢。
痛,讓她無法控制的發出哀嚎,甚至咒罵,「馬子軍,你這大壞蛋,你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她不知道那是馬子軍為了讓她開口的手段,她才咒罵完,他的拳打腳踢就停止了,並且邪氣的對她道謝。
他說:「感謝妳開金口,這下子徐默謙不拿錢出來贖妳都不行了。」
原來是那樣,她看到他按著手機,緊接著她剛剛咒罵的聲音馬上重現了,她這才明白他所謂的錄音是什麼,而他的用意很簡單,就是想讓徐默謙替她擔憂害怕。
「馬子軍,你不會得逞的!絕對不會⋯⋯救命啊!救⋯⋯唔!」趁著馬子軍像失心瘋般狂笑不止的時候,她扯開嗓子大叫救命,結果沒能叫第二句,就被馬子軍打暈了。
 
聽到馬子軍傳送來的錄音檔,徐默謙後悔極了自己當初的一念之仁,如果當初他聽方特助的勸告直接把馬子軍送進監獄,林貞媛今天就不用受那種罪了。
聽到她痛得哀嚎的聲音,他的心痛到幾乎要麻痺了,全身血液都在逆流,憤怒的情緒更是不斷攀升,此刻他很想殺了馬子軍那個惡魔。
「現在該怎麼辦?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林貞媛是在博物館失蹤的,莫達仁知道了這件事後,也想出一己之力救出林貞媛。
馬子軍提出了條件,要徐默謙將盛天集團所有能動用的資金都轉入他指定的海外帳戶,而且絕對不可以報警,否則林貞媛小命難保。
「把馬子軍想要的東西給他。」
「董事長,把所有錢給他,公司會周轉不靈的啊!」
「我寧可失去整個盛天集團,也不能失去她。」
財富或許是最好用的東西,但是,沒了性命,它也是最沒有價值的東西。他只希望林貞媛可以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管不了了。
「把錢匯出去。」
方特助雖然無奈,也只能照徐默謙的意思打電話給財務部,把所有能動用的資金全數轉到馬子軍指定的帳戶。
「董事長,我覺得還是報警比較妥當⋯⋯」方特助再度勸告。
「不能報警,報警太危險了,馬子軍是個瘋子,他敢綁架敏蓉就表示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我懷疑當初敏蓉意外落水也是他做的。現在,我會照他的意思,單獨出面和他交涉。」
「你就照你老闆的意思做吧。」
莫達仁雖然嘴巴上這樣說,可心裡想的卻不是這樣,他認為瘋子就要用瘋狂的方式對付。
前世,他的老祖宗因為沒能救林貞媛而懊悔終生,這世,他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林貞媛遇害而袖手旁觀。
所以,徐默謙出門後,他就打了通電話給一個人。
「是我,我有事情要交代你去做,把組織裡的人都找來吧。」
莫達仁表面上是個看似無害的老人,但事實上,他是個專門替人處理疑難雜症的祕密組織的前任頭頭,現在,組織是他的孫子在管,平常他不會隨便動用人力,但養兵千日用的就是這回了。
沒多久,莫達仁就到了組織的祕密基地,然後打開追蹤器—那是他趁徐默謙不注意時放進徐默謙口袋裡的。
「馬上找出這人的所在位置,並且多派些人手,找到照片裡的那個人,然後⋯⋯把他埋了。」他把馬子軍的照片傳到每個人的手機裡,一收到照片,全員馬上行動了起來。
莫達仁看著眾人消失的背影,心底其實仍有些不安,他雖能動員很多人力,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忍不住在心底對老天爺祈求了起來,「老天爺啊,這是我最後一次祈求您,請讓林貞媛平安無事吧。」然後,他沒忘了要請他的老祖宗保佑林貞媛,因為她是他老祖宗的最愛,也是他老祖宗最好的朋友。
 
馬子軍是隻狡猾的狐狸,徐默謙把錢匯出去之後,照著馬子軍的說法到了捷運站的男廁最邊間的馬桶水槽裡找到一支手機,按照手機裡事先儲存的照片線索找到他說關著林貞媛的地方,卻撲空了。
結果就這樣轉了好幾處地方之後,他被引導到一處停建的大樓,這棟大樓什麼都沒有,看上去就跟廢墟沒兩樣。
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一層樓一層樓找尋林貞媛的蹤影,但找了幾樓都沒有任何蹤影,他心底十分失望。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樓上傳來碰撞聲,荒廢的大樓內傳出這種聲音很奇怪,同時也令他再度燃起了希望,怕驚動了馬子軍,他一路小心翼翼的往上走。
上了樓卻發現只是一隻狗,此時他的手機再度響起,是無顯示號碼來電,如果是以前,他絕對不會接這種不明電話,但現在他不想錯過任何可能得以搶救林貞媛的電話。
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馬子軍狂妄的笑聲,他在電話那頭嘲諷他,「徐大董事長,你也有被我耍著玩的一天啊!」
「馬子軍,錢我已經照你的意思匯進你指定的帳戶了,你是不是應該要放人了?」
「我有說要放人嗎?沒有嘛!我只說,你要是不照做,我就不放過楊敏蓉。」
「馬子軍,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人」徐默謙怒極大吼。
「一命換一命你覺得怎樣?嗯,這樣很公道,我對楊敏蓉的恨已經到了非要她死的地步,不過,如果你願意拿你的命跟她換,那我可以放過她,哈哈哈哈哈!」馬子軍的笑充滿嗜血的味道。
徐默謙不知道如果自己照辦,馬子軍會不會放人,但很清楚如果他不照做,林貞媛肯定沒辦法活命。
「我答應你,用我的命換她的命,如果你是個男子漢,希望你說到做到。」
「用情真深啊!我給你拍拍手,再給你放煙火。」
看來馬子軍真的瘋了,他的行為乖張,精神異常,說的話也非常詭異,認清了這一點,徐默謙更加憂心林貞媛的安危了。
「你要我怎麼做?說吧。」
「從樓上跳下來吧。」
跳下去?這裡可是七樓,跳下去肯定會粉身碎骨的,這馬子軍真夠狠毒的,想要人命,非得要用這種殘忍的手段不可嗎
「不敢跳?沒膽就說一聲,我不會笑你的。」
「我跳。」只要能救心愛的女人,他願意赴死。
徐默謙一路走到陽臺邊往下看,十分駭人。跳下去,死狀肯定難看,不死,也肯定變廢人。
他一陣苦笑,不是怕死,是沒想到他徐默謙竟然會是這種死法。
正當他準備縱身往下跳時,下一秒卻讓人給狠狠拽住並且拉離危險邊緣,他一個不穩,登時倒在地上,只見兩個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同時對他比了一個不要講話的動作,讓他到口的話頓時打住。
他們是誰啊?
兩人用手勢暗示他起身,並緩緩靠近他,對他說:「我們是莫老派來幫你的,我們的人已經盯住了馬子軍,會想辦法盡快救出林貞媛小姐的。」
「不能讓馬子軍傷害她。」
「他不會有那種機會的。」
一直躲在樓下操控一切的馬子軍本來瞧見徐默謙已經走到陽臺邊要跳了,但忽然卻不見了蹤影,他登時覺得不妙,連忙衝到自己的車子上,快速開車逃離現場。
但他沒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莫老的人馬早就在他車上安裝了追蹤器,並且在他上路後也尾隨跟上了。
 
林貞媛依然被關在房間裡,除了她之外,邱馨雯也在,她一直盯著邱馨雯,看到邱馨雯不耐煩的對她大罵。
「妳再看,我就把妳的眼珠子挖出來!」
林貞媛還是看著她,眼裡寫著疑惑,邱馨雯解讀到她了想說什麼,便冷冷的說著,「不用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該怪妳,妳不該為了嫁給徐默謙而拆散我們,本來今天屬於妳的一切幸福都該是我的,如果不是妳,馬子軍也不會對付徐默謙,他就不用死。」
聽到馬子軍要害死徐默謙,林貞媛被嚇得雙眼圓瞠,嘴巴不停的嗚嗚嗚,想開口阻止。
連那嗚嗚聲,邱馨雯都聽得心煩,「閉嘴,不要再吵了,再吵我就殺了妳!」
真的是物以類聚,馬子軍喪心病狂,邱馨雯也好不到哪裡去,本來她還覺得邱馨雯應該不至於那麼壞,只是被馬子軍操控的傀儡,但現在,她完全不同情邱馨雯了。
她不屑一顧的把臉撇開,沒想到此舉也惹惱了邱馨雯,她的後腦杓突然被敲了一記,她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人就暈死了過去。
邱馨雯因為被她瞧不起,一時氣惱就順手拿起桌上的啞鈴狠狠朝林貞媛頭上敲下去,結果看到林貞媛倒地,鮮血流了滿地,她嚇死了,以為自己殺死了林貞媛,連查看都不敢上前查看就抓起皮包落跑了。
但她才衝出房間便撞上馬子軍。
「妳慌慌張張的做什麼?」
「死了⋯⋯」邱馨雯抖著聲音說著。
「什麼死了?妳是說楊敏蓉死了?妳把她殺了」
馬子軍一手抓著她,把她往房間裡拉,進了房間,看到林貞媛倒在地上,滿地都是血,他本來想罵邱馨雯,但還沒開口就有一群人驀地衝進屋內,從後方將他們兩人制伏了。
「放開我!」馬子軍和邱馨雯大聲嚷嚷。
跟著莫達仁的人馬前來營救林貞媛的徐默謙一踏進房間,看到眼前這一幕,差點崩潰了。
他完全沒空找馬子軍以及邱馨雯算帳,只能衝上前一把將林貞媛從地上抱起來,一路衝出公寓朝醫院狂奔。
這時,馬子軍和邱馨雯都知道事情不妙了,為了脫困,馬子軍馬上把罪推給邱馨雯,「人是她殺的,與我無關。」
「不是,人是他抓來的,我、我只是失手,不是故意的!」邱馨雯忙著替自己辯解。
黑衣人表情一個比一個冷冽,他們都是特種組織的成員,必要時,為了完成任務也會動手處理掉某些敵人,但他們組織有一個規定,只殺該殺之人。
「我現在明白大老為什麼非要我們埋掉你了。」
埋⋯⋯那和殺有什麼不同!
兩人都不知道黑衣人說的是「你」還是「妳」,因此心存僥倖的希望黑衣人指的是對方。
「你們說的應該是他吧一切都是他策畫的,真的與我無關!」邱馨雯努力的想替自己開脫,卻惹惱了馬子軍。
「別忘了,是妳殺死楊敏蓉的!」
「你自己還不是曾經推她下水,見死不救,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妳也不遑多讓,是誰找人想撞死楊敏蓉的?不就是妳這個蛇蠍女!」
兩人狗咬狗,不斷扯出對方的祕密,他們扯得越多,莫閻越覺得他們死有餘辜。
「帶走吧,交給你們處理了,誰害過林貞媛,誰就該死。」
意思就是,兩人都活不得。
「是。」其他黑衣人領了命令,就把馬子軍和邱馨雯打昏,直接扛走了。
帶頭的莫閻拿出手機打電話,「爺爺,是我莫閻,人我找到了,但⋯⋯此刻恐怕命在旦夕。」
聽到孫子轉述,莫達仁整個人都涼了。
命在旦夕,就如一千年前一般⋯⋯這難道是宿命
 
徐默謙將林貞媛送進醫院時,因為林貞媛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他的血正好可以輸給林貞媛,便要護士馬上替他抽血。
但人能抽血的量有極限,抽太多也是會要命的,所以抽到一個量之後,護士就要停止抽血,卻被他阻止了,「我還撐得住,請繼續抽血吧。」
「你已經抽夠多了,應該停了。」
「再抽吧,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撐得住的。」
拗不過他的要求,護士只好繼續替他抽血,但不忘警告,「頂多再抽五百毫升,就不能再抽了。」
「嗯。」
知道那些血是要送往林貞媛的身體裡,他就覺得抽再多都是值得的,她此刻體內流著他的血,他深信她一定也能體會到他們此刻有多麼接近。
他在心底一次又一次的對她說:「妳一定要回來,妳不是孤單的,我會一直在妳身邊,快點回來吧!」
走廊外站著一群人,其中一個就是莫達仁,其他都是盛天集團的員工,知道董娘受傷正在動手術,大家都跑來關心,也希望能替董娘多集一點福氣。
起初,聽到林貞媛命在旦夕,莫達仁很擔心林貞媛會遭遇像一千年前一樣的不幸,但當他趕到醫院,知道徐默謙正在輸血給林貞媛,他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一千年前林貞媛雖被及時救起,但因為過去醫術沒那麼發達,林貞媛最終沒能獲救,但現在醫術發達,林貞媛適時獲得了救援,存活的機會就大大提高了。
加上又有那麼多人替她集氣祈福,還有徐默謙輸血給她,他深信林貞媛一定可以渡過難關。
手術燈在幾個小時後熄滅了,醫生一臉疲憊的走出手術房,所有人連忙擠上前詢問:「醫生,怎麼樣?」
「很成功,病人求生意志非常強,等她醒來就會沒事了。」
徐默謙剛好休息完走出來,聽到醫生說的話,沉重的心情整個豁然開朗,心中也充滿了希望。
他走上前詢問醫生,「請問我何時可以看她?」
「等手術結束後會送她進加護病房,你可以到加護病房裡看她。」
「謝謝。」
送走醫生,徐默謙沒忘記這次最大的恩人莫達仁,他轉頭深深對莫達仁頷首致謝,感激到眼眶都泛紅了。
「謝謝莫老相助,這次若不是莫老,我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別跟我客氣,我說過莫家人本就是來守護她的,也很慶幸我們能達成老祖宗交付給我們的使命。去看看她吧,她醒來第一個想見的人肯定是你,我等她身體恢復了,再來看她。」
「謝謝!」徐默謙再次謝過莫達仁,也沒忘記擠在走廊上的資深員工,「也謝謝你們,你們的好意我會轉達給敏蓉的。」
「請董事長也好好保重。」
「嗯。」
這時候方特助才出面,揮揮手對眾人說:「好了,大家先離開吧,別擠在這裡免得影響到其他病人的安寧,大家如果想繼續集氣祝福董娘就回去寫卡片吧,寫完統統放到我桌上,我會幫你們送到董娘手上的。」
徐默謙雖然輸了很多血,很虛弱也需要休息,但此刻他心心念念的還是林貞媛,在她醒來以前,他很難好好休息。
幸好,他深信,她很快就會醒來的。
 
林貞媛醒來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深愛的徐默謙,他臉上的鬍碴都長出來了,看起來疲憊又憔悴,好像很久沒好好休息了。
的確是這樣的,一開始徐默謙以為林貞媛會馬上醒過來,但手術後她昏睡了兩天,若不是血壓心跳都正常,他會以為她情況不好了,甚至連醫生都有些不太樂觀,怕她會變成植物人。
他時刻都在等待,不能進加護病房的時間就等在病房外的長廊上打盹,直到探視時間到,他又馬上進去陪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守在她身邊。
直到這一刻,他的心才真正踏實了起來。
「妳這貪睡鬼,睡得真久!」他眼眶泛紅,幾乎快哭了出來。
這刻的他雖然憔悴又狼狽,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迷人。
她又愛上他一次了。
「我睡很久嗎?」她笑問。
「是啊。」
「難怪,我總覺得自己一直在作夢,我夢見好多人,我爹娘、弟弟和妹妹,還有⋯⋯小莫,我跟他說話了,久別多年,在我離世前那一刻我跟他說話了。」
「是嗎?妳跟他說了什麼?」他笑問。
「我跟他說我現在很幸福,希望他也能幸福過日子,不要再牽掛我,謝謝他幫我照顧家人。」
聽起來很像在告別,但總比什麼都沒說到,讓莫軒一生鬱鬱寡歡的好。
「我想他會過得幸福的,因為他和妳講到話了,那對他來說應該可以回味一生了。」
「我讓他忘了我,好好珍惜以後出現在身邊的人。」
那談何容易,愛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轉移的,但是說開了,至少有機會重新選擇一次,比起他人,算是幸運了。
「好了,妳講太多話了,得多休息,等妳好了,想說什麼我都聽妳說。」
「好。」林貞媛閉上眼,又馬上張開,緊張的握住他的手,問著,「你會陪著我吧?不會走開吧?」
她沒告訴他,她作了很多夢,但夢裡就是沒有他。她也沒告訴他,她差一點點就回不來了,因為她夢見了死去的楊敏蓉,楊敏蓉想要回自己的身體,但楊敏蓉死了回不來,她才得以再度回到這裡。
所以,她害怕閉上眼會再也醒不過來,但當她接觸到徐默謙手心的溫度時,內心的不安疏散了,她的心踏實了,再度沉沉入夢。
夢裡,她看見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走向她,穿入她的肚皮,然後化成了兩道光,之後她就沒再作夢了。
「作了好夢嗎?」看熟睡中的心愛女人唇角露出笑意,徐默謙終於放心了,他知道她不會再迷路了。
 
尾聲
今天是盛天集團創立的善心慈善博物館週年紀念,這一天徐默謙和林貞媛依舊邀請了各地育幼院的小朋友讓他們免費看展覽,並且提供住宿和飲食,林貞媛依然是今天的導覽員。
不同的是,今天她的身邊多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長得十分可愛,他們是徐默謙和林貞媛的雙胞胎兒女。
這兩個小孩越長大,她越覺得他們像極了她的弟弟和妹妹,她也深信他們是她的弟弟妹妹轉世投胎的。
弟弟妹妹都來了,那她的爹娘呢?若他們也能來此,那麼這輩子她就沒有遺憾了。
「董娘,育幼院的院長和院長夫人剛剛抵達,他們希望能見見董娘和董事長,並且當面向兩位道謝。」
現在,徐默謙的方特助是公司的副總了,是徐默謙提拔他的,雖然他現在位居要職,對徐默謙和林貞媛還是畢恭畢敬的。
「好,我馬上過去。」林貞媛轉頭叫喚兩個孩子,並且伸出雙手,「走了唷,我們去找爸爸了。」
兩個孩子聽話的各自牽住她的手指頭,隨著她緩緩往前走。
博物館的一隅,莫達仁和莫閻注視著這溫馨的一幕,遠遠的守候。
當年,林貞媛昏迷時回到過去,改變了一小段歷史,替莫軒解開了心裡的鬱結,後來莫軒仍然對子孫下達指令,表示莫家後代要與林貞媛的後代共結連理,莫家子孫依舊要世代守護林貞媛。
「你得加把勁了。」莫達仁對孫子說道。
「加把勁什麼?」莫閻不解。
「快點娶妻生子,不然怎麼和徐家結姻親?」
「結⋯⋯」莫閻被嗆到了,目光再度望向林貞媛母子,越看頭越暈,「爺爺,您不是認真的吧?現代都什麼年代了,兒女婚姻已經由不得長輩做主了,就算我加把勁生兒育女,他們也未必肯娶嫁林貞媛的孩子啊。」
「你想讓我含恨而終嗎?」莫達仁瞪著孫子問。
「那可是大罪,我擔當不起。啊,我得去巡視一下了,好像有點狀況。」丟下話,莫閻就趕緊落跑了。
要他打打殺殺太容易,要他娶妻生子就有點困難了,因為他太冷,女孩子看到他都會被他嚇哭,娶妻生子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而在另一個區域,林貞媛剛和孩子們找到徐默謙,他正好在和育幼院院長及院長夫人聊天,她走上前想打招呼,但當她看到院長和院長夫人轉過身來時,頓時呆住了,也感動得直掉淚。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他們活脫脫就是她日夜掛念的父母啊!
原來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後,我們身邊的人都還會在某處,再次相見。
「妳怎麼了?」徐默謙擔憂的問。
「只是被沙子進了眼睛,沒事。」
「見見院長和院長夫人吧。」
「很高興見到兩位。」她深深頷首,衷心的說著肺腑之言。
此刻,她真的很幸福,今生她不會再有任何遺憾了,穿越來這裡,她覺得自己是來對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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