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E157901-E157906
《被迫嫁給短命權臣後》全6冊
出版日期
2026/03/18
數量
NT. 1,920
優惠價: NT. 1,517
她人生志向極低,他人設崩壞極快,
算不算另類的天作之合?

 
藍海系列E157901-06《被迫嫁給短命權臣後》(全六冊)
穿越成為商戶女,穆婉的人生目標極低,
不求榮華,她可是繼承了親娘的巨額遺產,本人亦是經商好手,
只求自由自在吃喝玩樂,那些麻煩的人事物最好離得遠遠的,
所以她和移情別戀的未婚夫退親,拉攏父親對付老想坑她的繼母和二妹,
無奈身處皇權社會,一紙賜婚懿旨砸下來,她竟成了準鎮北侯夫人!
 
外傳鎮北侯兼明鏡司指揮使謝珩如同修羅惡鬼、不近女色——
她初見他是在「兇案現場」(嗯,傳言不假),
再見他是他自個兒脫了衣服謊稱她替他上藥(反向操作?),
可是當眾人嘲笑她配不上他時,他為她打贏擂臺拿下彩頭,
此後外界對她的批評大翻轉,她幾乎成為大郢最幸福的女人!
 
婚後她漸漸發現這傢伙根本是個雙面人,
他看似不管朝局,每個安排卻都是為了百姓、為了剷除朝廷毒瘤,
她發現娘親曾經捲入朝堂鬥爭,死因可能有蹊蹺決定盡力追查時,
他不僅全力支持,各種危急情況更是即刻救援,
尤其他自知中毒命不久矣,對她又愛又壓抑,更是撩得她的戀愛腦瘋轉,
她就不信了,她師承杏林谷,會連個解毒辦法都想不出來!
再說,便宜兒子前途大亮,他們總得長命百歲讓兒子盡孝是吧……
 
★這故事不能只有小編看到★
商戶女穆婉和鎮北侯謝珩的見面次次都很戲劇化,初見兇案現場,二見脫衣裝病,三見擂臺護她,尤其婚後才發現謝珩根本是個雙面人,看似對朝政失望透頂毫不關心,其實暗中守護百姓、剷除朝廷毒瘤,他也不似表面那般冷酷無情,反而一次次為她出手,護她周全,暗戳戳的撩妻最致命。
這是個又爽又甜又笑中帶淚的故事,朝堂、探案、戀愛三線齊飛,夫妻聯手開啟最甜蜜的冒險,輕鬆逗趣又暗藏深情,保證讓你一口氣讀到停不下來!
亦涵,八零後宅女一枚,不拘小節的天秤座,喜歡美食和動漫
最喜歡的是將生活中遇到的各式各樣有趣的人和事放入自己想像的世界中,
演繹出各種搞笑歡喜的故事。
現實中報不了的仇,就在故事中報了,這也是一種快意恩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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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未婚夫心有別人
永貞三年三月初三上巳節,上京南郊的玲瓏山已經覆滿新綠。
達官貴人們紛紛前來踏青,家中有適齡兒女的趁著這個機會互相見見,順勢還能促成幾樁圓滿婚事。
半山腰的涼亭內,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靠在美人靠上,姿勢神情都懶洋洋的猶如貓兒一般,讓看著她的人也不自覺渾身放鬆。
偶爾有風拂來,吹起她額前不甚搭的劉海,霎時露出一張令人驚豔的臉,然而又在風過後消失在劉海之下,驚鴻一瞥宛若錯覺。
一旁的丫鬟瞥見這一幕頗有微詞,「姑娘為何不讓奴婢給您梳個好看的頭?現下十分的顏色也只剩下五分,平日也就罷了,今天可是要見未來姑爺的。」
穆婉一邊翻著話本一邊道:「今天踏青的人多,王公貴族可不少,還是謹慎為上。」
她也不喜歡額頭上悶悶的感覺,但她曾親眼見過一個富商之女因為長得漂亮被權貴搶去做妾,哪怕那姑娘馬上就要成親。
那是她穿過來後第一次對皇權社會有了切身的體會,之後就格外低調。
沒辦法,商人在這個時代地位實在不高,再富有也隨時都有可能成為權貴們砧板上的魚肉,真出了事,她可不信她那便宜爹會護著她,所以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她還是低調度日更合適。
好在現在離穿衣梳頭自由的日子也不算遠了,她的未婚夫家忠勇伯府是上京新貴,等她嫁進去就可以想幹什麼幹什麼。
雲苓從小就跟著穆婉,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但想起穆婉的婚事很是憤憤,「可是外頭都傳二姑娘貌若天仙,才比柳絮,堪配李六郎,倒是您驕奢跋扈、胸無點墨,還長相平平……那明明是許娘子給您定的婚事,如今倒是該給她二姑娘才對?照奴婢說,今兒個就該叫李六郎好好看看,二姑娘跟您一比才叫什麼都不是!」
她滿腔鬥志,可惜她家大姑娘不配合。
這樣想著,她忍不住朝上山的小路張望,「說起來人怎麼還沒到,不會是夫人又搞了什麼鬼吧?」
穆婉心道,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
沈氏母女既然起了要截她婚事的心思,又已經做了那麼多,這最後的節骨眼又怎麼可能不搗亂?
沈氏是穆婉的繼母,二姑娘穆柔只比穆婉小半歲,光從這一點就能窺見穆家上一輩的恩怨情仇。
妻子懷孕丈夫出軌,然後兩個人離婚,放在現代這是多麼順理成章的事情,但在這個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古代,敢這樣做的女人稱得上是離經叛道。
而穆婉這輩子的母親許傾藍從小就是個離經叛道的女子,出身杏林世家卻不愛醫術愛經商,後來遇上豪商之子穆興德,也就是穆婉這輩子的爹,兩人互相欣賞,兩情相悅,之後水到渠成的成了親,一起將穆家的產業經營壯大。
如果在小說裡大概就是琴瑟和鳴白頭到老的劇本,然而現實是婚後三年,許傾藍懷孕在家養胎,穆興德出門做生意卻帶回了另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並在不久後診出有孕。
許傾藍沒有像這個時代的女人一樣忍氣吞聲,而是在生下穆婉後直接和離。
不過她並沒有帶走穆婉,一來在這個時代,子嗣無條件歸屬男方;二來許傾藍並沒有打算便宜後來的沈氏。她和穆興德相看兩厭可以選擇離開,但穆婉是穆興德的孩子,穆家的東西必須要有穆婉一份,所以穆婉從小還是在穆府長大的。
嬰兒時期許傾藍直接劃出一座別院,客居穆府教養穆婉,後來穆婉懂事了些,她便另外置辦宅子搬出去,穆婉想娘了就可以過去小住。
對此穆家沒有人敢不滿,因為許傾藍本人在經商上天賦不俗,與穆興德和離後一個人照樣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其中還有不少穆家根本繞不過的關鍵管道。
因此穆興德不管是出於對許傾藍的愧疚還是忌憚,從不敢苛待穆婉,就算沈氏母女再鬧騰也從來都越不過她去。
直到三年前許傾藍出門做生意時意外去世,因為是和離之身只能葬回許氏老家,穆婉扶靈回鄉守孝三年,前幾天才回到京城。
然後她就此出了名,準確的說,去年李家六郎李亦宸高中探花的時候,上京的閨秀千金們就開始關注她了。
說到這個,穆婉不得不感慨她娘的投資眼光,誰能想到當初不過是邊關參將侄子的李亦宸,短短五年就一路飛升成了忠勇伯府的六少爺呢?
關鍵他出身武將世家卻進士及第,名副其實的文武雙全,如今還在御前行走,便是傻子都知道他前途無量,聽聞還有郡主朝他伸出橄欖枝。
所以也不怪眾人要關注她,以李亦宸現在的身分,她一介商戶女嫁他簡直就是越級高攀,偏偏李家沒有一絲一毫退婚的打算,眾人更讚他品行高潔,也更顯得她這個商戶女有福氣。
沈氏大概實在不甘自己的女兒繼續屈居她之下,又覺得她娘親去世後她沒了靠山,便動了心思,反正李家是和穆家結親,那麼選個更合適的姑娘不為過吧?
沈氏眼中更合適的姑娘自然是穆柔,所以趁著穆婉這三年不在京城,母女倆小動作不斷。
久不見李亦宸出現,雲苓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穆婉,說道:「當初這婚事是許娘子和李老夫人定下的,可不是看穆家的面。這幾年李老夫人給您的節禮從沒落下過,今年您剛回來就下了帖子邀您來見見人,還說要商議婚期,李六郎總不會忤逆李老夫人。」
穆婉不置可否,沈氏那麼自信總不會毫無憑據,她可還記得出門前穆柔面對她時那得意的表情。
雲苓忽然興奮的碰了碰穆婉,「姑娘,那個是不是李六郎?他來了!」
穆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其實她和李亦宸沒有見過面,她娘給她定下親事時她才十二歲,那時她在上京,李亦宸在邊城,後來她隨她娘去邊城的時候他又在遊學,等他來到上京科考,她又回鄉守孝,一直都在錯過。
不過待她看到那道身影時,很確定那就是李亦宸,既有書生的溫文爾雅,又不乏武將的挺拔修長,一張清俊立體的面容,氣質如皎皎冷月,矜貴端方。
怪不得能引得上京的閨閣千金們矚目,也怪不得能讓她娘早早為她定下親事,確實是少見的青年才俊。
穆婉起身朝著對方微微一福,李亦宸只是輕輕頷首,掃過她時眼底沒有任何波動,之後在涼亭外離她五六公尺遠的地方站定,似乎是迫於無奈來完成見一見她的任務,並沒有跟她多聊的打算。
他們確實沒多聊,李亦宸才淡淡的開口說了一句「大姑娘,是我對不住妳」,那頭一個小廝就匆匆跑了上來,口中焦急道——
「少爺,穆二姑娘出事了!」
穆婉就見在她面前清冷寡情的男人陡然面色一變,問了一句「怎麼回事」,急得招呼都沒跟她打便急匆匆轉身下山。
雲苓氣得跺腳,「二姑娘又演什麼戲?」
穆婉挑了挑眉,覺得有些蹊蹺,按理說沈氏母女現在會搗亂,但卻不會再招惹李亦宸了才對。
她也有些好奇,「去看看。」
走到山腳便見三三兩兩的聚集了不少人,顯然是出了什麼事。
雲苓上前打聽,才知道穆柔竟是真的遇到了麻煩。
原來在她跟詩社的幾個姑娘們一起鬥詩時,被前來踏青的吳國舅看上了調戲,驚慌抗拒之下落了水。
穆婉皺起眉頭,吳國舅的名聲即便她遠在祖籍也聽說過,他貪花好色,荒淫無度,不知多少女子遭過他的毒手,商戶平民就不說了,甚至不乏小官之女。
偏生他是吳太后的親弟弟,即便被御史彈劾甚至順天府抓捕,最後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反而告官的人沒一個好下場,眾人都奈何不了他。
她雖然不喜穆柔,但也不願意看到她發生這樣的事情。
雲苓連忙問旁邊的姑娘,「吳國舅沒得逞吧?李六郎救了她嗎?」
「吳國舅沒得逞,不過也不是李六郎救的,吳國舅壓根不給李六郎面子,是鎮北侯來了。」那姑娘說到這兒兩眼放光,小心翼翼的看了下周圍,幸災樂禍又解氣的道:「吳國舅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灰溜溜的走了。可惜妳們來遲了,沒看到傳聞中的鎮北侯,太威風了啊啊啊!」
這話立刻引起周圍一片附和,原來眾人聚在這裡並不是為了看熱鬧,而是在討論鎮北侯。
穆婉自然也聽說過鎮北侯,如果說李亦宸名聞上京,那鎮北侯謝珩則是整個大郢都如雷貫耳的人物。
他是已故鎮國公最小的兒子,先皇后的嫡親弟弟,按禮法他才是名副其實的國舅爺。
不過對於謝珩來說,國舅大概是最不值得一提的身分,眾人更敬畏的是他那一身本事和殘忍狠辣的手段。
聽聞他十四歲上戰場,十六歲就可以獨自領兵深入敵軍腹地,打了不少以少勝多的仗。
三年前赤翎族趁著大郢朝綱混亂全力進犯邊境時,朝廷不僅不支援鎮守邊關的鎮國公,還有奸人趁機排除異己,以至於鎮國公以及兩個兒子和謝家精兵全部戰死沙場,只有幼子謝珩撐著一口氣被送回來。
結果朝中還有人倒打一耙,說是因為鎮國公貪功冒進才導致大郢慘敗,動搖了國本。
彼時十八歲的謝珩拖著一身重傷將內奸扔出來,當著那些朝臣的面一刀一刀凌遲逼供,最後審出了幕後主使,之後又親自挨個抄家滅族,據說凡是參與那陷害之事的男丁即便是死也沒個痛快,都是被殘忍虐殺。
雖說通敵叛國確實是滅族大罪,但他的殘暴狠戾還是令許多人膽寒,更別提後來他領了明鏡司指揮使的職位,負責監察百官,狠辣手段更是毫不遮掩,就連上京最囂張的吳國舅在他面前也得夾著尾巴做人。
不過相比男人們懼怕,懷春的姑娘們卻只有嚮往——鎮國公去世後,謝珩降等襲爵,不到弱冠就成了鎮北侯,才貌雙全,權勢赫赫,若能嫁給他,立刻就是二品誥命夫人,簡直是作夢的好素材。
為什麼說是作夢呢?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謝珩心裡有人。
穆婉的耳朵立刻豎起來,三年不在京城,真是錯過了不少八卦。
「哎呀,差點忘了正事。」雲苓突然回過神來,連忙插嘴問道:「各位姊姊,鎮北侯嚇走了吳國舅,穆二姑娘最後是被誰救起來的?」可千萬別是李六郎啊。
雖然這樣想著,她卻不怎麼抱希望,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好的機會二姑娘怎麼會錯過?
卻聽見一個姑娘一臉讚賞道:「這穆家二姑娘果然正派,當時她都快不行了,李六郎要下水救她,硬是被她嚴詞拒絕,說不能對不起她大姊姊,最後是一個會水的婆子將她抱上來的。」
雲苓覺得不可置信,不知道沈氏母女葫蘆裡又在賣什麼藥,穆婉卻很清楚,因為穆柔有了更好的選擇。
旁邊的姑娘還在惋惜,「看樣子李六郎是真的要娶穆家那個一無是處的草包了啊……」
一無是處的草包穆婉也跟著歎了口氣,「確實,我看那李六郎似乎對穆二姑娘也不一般。」
那姑娘如遇知己,鬼鬼祟祟的點頭,「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這個不好明說,畢竟事關兩人名節,我也希望他倆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如果李六郎註定要娶個商戶女,娶個漂亮又聰明的總好過娶跋扈又無腦的。」
穆婉給那姑娘渡了把瓜子,扼腕又道:「可不是,但妳說這找誰說理去呢?婚事是早就定好的,穆二姑娘做得再好,不如穆大姑娘命好啊……」
姑娘接過瓜子,點頭如搗蒜,「誰說不是!」
穆婉不動聲色的道:「不過說起命好,鎮北侯的心上人才是命好吧?」所以到底是哪位姑娘?
雲苓好無言,為了八卦,您連自己的謠都造啊!


穆婉最終還是沒能聽完關於鎮北侯的桃色八卦。
因為穆柔突然高燒暈厥,沈氏帶著穆家僕婦兵荒馬亂的張羅回府,李亦宸滿臉擔心的全程護送。
這些動靜大庭廣眾之下根本瞞不了人,於是眾人的八卦內容又從鎮北侯轉移到了李六郎會不會跟穆二姑娘衝破阻礙在一起,若不行的話,娶了穆大姑娘將會是怎樣的災難。
眼見著雲苓要氣炸了,穆婉連忙帶著她離開。
三月初的山中還帶著寒意,尤其入夜之後更是冷得瘮人,然而玲瓏山山腳下的一處小莊子後院卻熱氣蒸騰,白霧繚繞。
「穆家阿婉,聽說妳那未婚夫追著妳二妹妹跑了是真的嗎?妳到底是怎麼打算……」祝南溪風風火火的踏入院子,口中的話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時不自覺的噤了聲。
比起外頭草草冒頭的青綠,這院子裡已經鬱鬱蔥蔥,大朵的牡丹在白色氤氳的霧氣中爭奇鬥豔,卻也蓋不住溫泉池中的豔色。
少女玉膚雪肌,一頭烏髮披於身後,白色單衣早就被水浸透緊緊的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緻的鎖骨和胸口若隱若現的弧度,還有那張因為泡了溫泉而豔若桃李的臉……
祝南溪下意識吞了吞口水,第一次對「人間尤物」四個字有了具象的感觸。
偏那少女好似並不知自己如何勾人,慵懶的閉著眼睛,神情恣意無憂,要不是早認識對方,這情這景這人,她還以為自己誤闖了什麼神仙或者妖族的領地。
少女聽到動靜轉頭看了她一眼,「鄉君好靈通的消息,不是陪妳祖母去禮佛了嗎,怎麼會來這兒?」
祝南溪看她泡得實在舒服,不客氣的張開雙臂示意丫鬟們為她寬衣解帶。
「這不是聽說妳受了委屈,趕來看妳熱鬧,聽說李六郎今天也見到妳了,竟然不聞不問的把妳扔下了,真是沒風度。我還當會看到一個被拋棄的小可憐,沒想到……哇,這也太舒服了!」祝南溪踩著溫泉池邊的臺階走下去,在這樣的寒夜裡,溫暖的水流漸漸包裹身體時,心底反而生出滿滿的幸福感,「還是妳會享受。」
她剛說完,就有丫鬟將幾個木質托盤放入水中,她愜意的歎了口氣,「葡萄美酒琉璃盞,滔婆寒瓜荔枝奴,他們還說我是京都第一女紈褲,真應該讓大家來看看,要說享受,妳穆大姑娘敢說第二可沒人敢稱第一,我還是跟妳學的呢。」
穆婉拿籤子叉了塊西瓜,瞥她一眼,「鄉君可別壞我名聲。」
祝南溪也跟著叉了一塊兒,並不認這罪名,「妳的名聲可輪不到我來壞。聽說妳回來那天,穆家上下都忙得腳打後腦杓,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擦得纖塵不染,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們家要迎接什麼大人物,說妳爹回家都沒有那麼大陣仗。還有妳那妹妹,妳回來前的那幾天帶著各家小姐去妳院子參觀,美其名曰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添置的,結果發現用物那叫一個精美講究,玩意兒那叫一個琳琅滿目,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都是些樣子貨,紙鳶看著花裡胡哨,但架子普通得很,一看就飛不高,話本子也都是過時的,捶丸杆手感很一般,就一隻鸚鵡還算有趣些,結果也不是名品……」穆婉搖頭歎息,「真是太敷衍了。」
「妳怎麼還失望上了?」祝南溪到底沒沉住氣,「妳今年都十七了,按理回京後就應該和李府商量婚期,結果先是妳那繼母給妳扣上一個壞名聲,今天李六郎還大庭廣眾之下打了妳的臉,我不信妳沒成算。」
雖然外頭都傳穆大姑娘是驕奢跋扈不學無術的草包,但她卻親眼見過她為救上柳的災民舌戰群儒,利誘豪商,最後官府撫民採用的是她的建議,那時她才十五歲,還是躲在幕後。
那麼大的事情她都能解決,何況一樁占盡先機的婚事,只是這廝平時太過懶怠,只想著吃喝玩樂,輕易不肯動腦筋。
殊不知穆婉就是覺得上輩子腦筋動得太多了,結果汲汲營營一場,最後雖然確實坐上了那個所有人都想要的位置,但也永遠的倒在了那裡。
臨閉眼之前才發現不到三十年的人生竟然留下了無數遺憾,因此對於老天給的第二次機會,她格外珍惜,這輩子她要好好的享受生活,認真的愛自己。
「不行,妳給我說清楚,」祝南溪撲過來,「不然妳今天別想安生。」
穆婉順勢將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又抬手拿起木托盤上的琉璃盞,愜意的呷了一口,微涼的液體帶著酒精的刺激滑過喉頭,留下滿口果香,調戲般道:「鄉君要怎麼讓我不得安生啊?」
她本就生得美,做這樣的登徒子姿態時偏偏絲毫沒有狎昵之感,反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風流魅力。
祝南溪先招架不住紅了臉,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的坐起身問道:「李六郎是不是沒見過妳真正的長相?」
穆婉重新靠回溫泉壁,「這不是沒機會嗎?」
「我就說。」祝南溪恍然大悟,若真見過,她不信李亦宸能毫不動心。「所以妳到底怎麼打算的?」
穆婉沒有再吊她胃口,笑道:「目前還沒什麼計畫,先靜觀其變。」
祝南溪隨著她拿起一盞葡萄酒,聞言疑惑,「靜觀其變?難不成沈氏母女還能放棄李家這門婚事不成?我聽說今天下午李六郎要救她時她拒絕了。」
穆婉道:「宮中已經在準備選秀名單。」
這個祝南溪知道,「陛下已經登基三年,朝中如今確實在準備選秀名單,只是依照慣例,秀女皆為五品以上官員的適齡女兒,穆柔沒資格吧?」
穆婉道:「妳可知今年秀女數量不夠?」
祝南溪眨了眨眼,「妳怎麼知道?」
「我家供著宮中的首飾生意。」從下的訂單數量就知道了。
祝南溪驚歎於她的敏銳,又不解,「秀女怎麼會不夠?」從來都是秀女太多,可沒有秀女不夠的情況。
穆婉漫不經心的道:「祝府是妳娘掌家,會願意妳庶出弟弟的媳婦兒來搶權柄嗎?」
「她也配?」祝南溪脫口說完,隨即反應過來。
皇上的皇位是三年前五王之亂後撿漏得來的,雖然他最後被吳太后推上了皇位,但在那之前他只是個舞女之子,根本沒什麼存在感,更別提權勢根基,所以如今朝政多由吳太后把持。
而選妃意味著後宮要有新的主人來分走吳太后的權柄。
誰會願意冒著得罪吳太后的風險,把自己的女兒送給一個傀儡皇帝呢?更別提朝中如今大多是吳太后黨,送女兒進宮得了寵也不能如何,反而讓吳太后厭惡,得不償失。
穆婉見她想明白了,繼續道:「但皇上第一次選秀也不能太難看,所以我猜太后會降低秀女門檻,但又不能太低,太低了容易落人口實,前朝有舊例,秀女從七品以上官員之女中選,我猜今年秀女會按照這個標準來。女兒十五六歲還是七品的官員本身能力肯定欠缺,不僅不能給皇上提供助力,還容易被太后收服,這是最好的選擇,而我爹去年捐了個七品員外郎的官兒,符合條件。」
祝南溪聽著她輕描淡寫的推測,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僅憑宮中秀女首飾的採買單子就能想到這麼多,「妳若是男兒,定能與鎮北侯平分秋色。」
穆婉得意地抬起下巴,「謬讚謬讚。」
祝南溪翻了個白眼,「所以妳的法子就是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沈氏母女,讓她們自己選?她們母女定然沒有妳想得那麼深遠,比起六品修撰的正妻,她們想必更願意去宮裡當娘娘博一份潑天富貴,所以今天下午穆柔對李六郎並不是欲擒故縱,是生了別的心思!」
穆婉讚許點頭,「聰明。」
「不對!」祝南溪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我差點被妳繞進去,就算穆柔自己想進宮,李六郎心裡也還惦記她啊,這樣妳也要嫁?」
穆婉靠著池壁,無所謂的笑道:「嫁啊,為什麼不嫁?我嫁的又不是他。」
她可不是真正十七歲的少女,還對愛情充滿了憧憬。相反,她見過各種各樣的夫妻,非常清楚從一而終的愛情是奢侈品,可遇不可求。
現代社會明文規定一夫一妻,小三小四們還層出不窮呢,何況這個三妻四妾合法的時代,追求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那純屬自尋煩惱。
老實說不嫁人是她最理想的狀態,可惜這個時代姑娘不嫁人不是得青燈古佛就是各種規矩約束,代價有點大,所以在確定了必須要嫁人後,她早早就做好了計畫。
其實在她看來,在這個時代姑娘們與其說是嫁人,不如說是找工作。
在娘家經過十幾年的職業培訓,到了年紀找間公司去做總裁預備役,一般情況下熬個幾年再掌權,運氣好沒有婆婆或者婆婆不願意管事兒的話,直接就能當總裁。
關鍵朝廷對於總裁,啊不,對於正妻的權益還有明文規定的保護,比如姑娘的嫁妝夫家無權伸手,丈夫也不能寵妾滅妻。
也就是說,就算暫時當不了總裁,還可以打著總公司的名號用自己的嫁妝按照自己的想法專心搞分公司,賺多少都是自己的,就算將來總公司倒閉,分公司的收益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至於侍妾通房,那都是下屬,不聽話她可以找由頭裁掉,但董事長卻不能隨便裁掉正妻,所以只要不整天想著跟頂頭上司談戀愛,日子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最需要費心的就是找工作的過程,是進大集團還是小企業?大集團福利好不好?小企業是不是有潛力?不過這些事她娘已經替她操心過了,她當時簽約的潛力小企業如今直接成了國營企業大集團,總裁李老夫人還特別喜歡她,有很大的可能日子會比較舒心。
唯一的麻煩就是跟陌生男人肌膚相親她有點做不到,如今還讓李亦宸自己解決了。
這樣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既可以享受當國營大企業總裁的威風又不用伺候男人,還有比這更完美的婚事嗎?
祝南溪自然不明白她的想法,「不是嫁李亦宸是嫁誰?」
穆婉笑道:「嫁忠勇伯府啊。」
誰會為一個男人而放棄權勢?況且這個權勢可以讓她徹底放開手腳,最起碼梳頭、穿衣、出門都自由了,這不比男人心裡有誰重要得多?
祝南溪一臉敬佩,「妳簡直清醒得可怕,不過既然是選擇權勢,妳嫁進忠勇伯府算是屈才了,不如嫁鎮北侯府,既然要選就選個最厲害的嘛。去年年底他守孝期滿後,上京頂尖的幾家貴女都盯著他的婚事呢,這麼說吧,只要嫁給他,在上京幾乎可以橫著走。」
穆婉聽到鎮北侯,下午壓下去的好奇又冒出來抓心撓肝,「不是說他心裡有人?不對,我記得之前他跟首輔千金訂婚了,後來他又喜歡上誰了?怎麼還有人盯著?」
「妳不知道?哦,妳這幾年不在京城。」祝南溪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即想起,然後興致勃勃的跟她八卦起來,「他的心上人就是首輔千金徐大姑娘啊,不過兩年前他們退婚了。」
「為什麼?」
祝南溪道:「謝珩刺了徐大姑娘一劍。」
穆婉瞪大眼睛。
「哈哈,其實他是為了救徐大姑娘。妳應該知道他樹敵頗多,除了朝堂還有外族,當時有刺客劫了徐大姑娘威脅他,據說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朝著徐大姑娘刺過去。」
穆婉挑眉,「徐大姑娘受傷了?」
「那倒沒有,刺客都嚇懵了,徐大姑娘自然被救下了,不過之後徐家就以謝珩對徐大姑娘無情為由退了婚。其實我聽我爹說這應該是徐家的藉口,那時候鎮國公滿門犧牲,只剩一個重傷的謝珩又前途未卜,徐家自然不想把精心培養的女兒搭進去。聽說退婚之後,謝珩關在書房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再出現在人前時憔悴得一陣風都能吹走,顯然心裡有徐大姑娘,這幾年對任何女人也都不假辭色。」
穆婉聽完八卦滿足了,最後總結道:「這麼看來還是忠勇伯府適合我。」
祝南溪調侃她,「不是追求權勢嗎?迎難而上!放心,徐大姑娘已經遠嫁江南,鎮北侯就算再狠辣也不至於殺妻。」
穆婉睨她,「我怕的是謝珩嗎?我怕的是刺客啊!鎮北侯是不會殺妻,但他的敵人們會啊,我嫁人是為了享受,又不是為了當人質。」
祝南溪撫掌,「有理。」
兩人相視大笑。
第二章 意外發現金手指
隔天,宮中下了旨意,今年七品官員家中十四到十八歲未曾婚配的適齡姑娘,皆要入宮選秀。
與此同時,昏厥了快一天一夜的穆柔恍惚的睜開了眼睛。
「可算醒了。」沈氏高興又興奮的道:「那消息果然是真的,我兒就是有當娘娘的命!」
穆柔臉色忽然一變,尖聲道:「不,我不入宮,讓穆婉去!」
「病糊塗了吧,說的什麼傻話,這麼好的機會幹麼給那丫頭!」沈氏伸手摸了摸女兒汗涔涔的額頭,她以為女兒不懂,苦口婆心的勸道:「陛下登基時才十六歲,當時並未成家,這三年又為先皇先太后他們守孝,今歲第一次選秀,宮中位置多,以我兒的品貌,未必不能博個一宮之主,到時候妳就能光耀咱們穆家的門楣,便是那丫頭在妳面前也要伏低做小。」
她滿臉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她在穆婉面前揚眉吐氣的樣子。
穆柔卻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娘,宮裡根本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上輩子她進宮後確實輕而易舉就封了妃,但並不是因為她多厲害,而是秀女裡幾乎沒有朝中大員的女兒。
吳太后把持朝政,皇帝不過是個傀儡,後宮女人出身越低的位分越高,可當上妃子又能如何呢?實際上過得連普通官宦人家的正妻都不如。
這也就罷了,沒過幾年皇帝竟然還駕崩了,被找回來的先皇嫡幼子繼位,而她們這些後宮嬪妃還沒享受到什麼榮華富貴便都成了太妃,全部被發配去守皇陵……
穆柔想起自己淒苦的後半生,覺得整個身體都是冷的。
可是穆婉卻跟著李亦宸一路飛升,最後竟然成了首輔夫人,那時吳太后已倒、皇帝還小沒有後宮,她就是全大郢最尊貴的女人……
那明明應該是屬於她的尊榮!
穆柔緊緊抓著被子,或許老天都看不下去,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這次她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讓穆婉也嘗嘗孤獨終老的滋味!
她沒辦法跟沈氏說自己重活了一世,所幸她已經不是當年的穆柔,仔細跟她娘分析了後宮情況,然後道:「……就算您不信女兒說的,您可以出去打聽一下,這若真的是好事,太后為什麼要降低門檻?那些世家高門的女兒為何婚配的婚配、生病的生病,都不願意進宮?」
看著沈氏猶疑的表情,穆柔湊到她耳邊小聲補充道:「皇上身體不好,不僅子嗣有礙,壽數也短。」
沈氏大驚,「妳如何得知?」
穆柔道:「亦宸哥哥在御前行走,皇上身體如何他自然清楚。」
沈氏立刻被說服了,沒有子嗣,壽數又短,那進宮沒幾年就得去皇陵,一個姑娘的一輩子就完了……這就能理解那些大官為何都不願意把女兒送進宮。
「若是真的,就送那死丫頭進宮,先讓她風光幾年。」沈氏做了決定後卻還是不甘心,有過更好的選擇,李亦宸竟然有些不夠看了,她眼珠轉了轉問道:「昨天鎮北侯跟妳說什麼了?要是那吳國舅再來糾纏,李六郎不頂用,咱們能再去求鎮北侯……」
穆柔立刻變了臉色,「娘!您想什麼呢?」她的聲音有些尖利。
「怎麼不能想了?上京哪個姑娘不想嫁鎮北侯?不愧是名動上京的人物,那日吳國舅多威風,李亦宸都小心翼翼的應對,結果鎮北侯不過一個眼風,吳國舅就屁滾尿流的跑了……」沈氏越說越心動,不死心的問道:「萬一吳國舅再找來,我們真的不能去找鎮北侯嗎?」
「別作白日夢了。」穆柔想起上輩子那人的狠辣冷厲,心底不自覺的升起寒意,「鎮北侯就算要娶妻也輪不到我。」
沈氏心裡其實也明白,只是忍不住幻想罷了,最後只能遺憾的歎了口氣,「都怪妳投生在娘肚子裡,不然以我兒的才貌未必配不上。」
穆柔怕她繼續作白日夢,連忙轉移話題,「能嫁入李府也是萬幸了,若非有前頭淵源,我最好也就配個六七品官員的兒子。」
「也是,那姓許的再霸道又如何?精挑細選的婚事還不是給我兒鋪了路,放心,只要李六郎向著妳,這婚事就成了一大半。」沈氏說著又意識到了送穆婉進宮的好處,「本來還愁妳這樣換親嫁過去李老夫人會不喜,如今是穆婉她想要攀高枝的,倒是妳一片癡情,李老夫人也只有疼惜妳的分兒了。」
穆柔想到這輩子能夫妻恩愛,享受榮華,嘴角不由翹起,不過事情還沒確定,她不敢掉以輕心,輕聲道:「趕緊讓爹爹把她的名字報上去,也快點把人接回來,先別告訴她緣由,萬一她不願……」
雖然沈氏暫時相信女兒的說法,但依舊不滿讓穆婉占這便宜,憤憤道:「這樣的好事她有什麼不願意的。」
穆柔到底多活了幾十年,又聽多了穆婉的事情,比沈氏知道的多一些,「她好享樂,卻不愛被束縛,您想,她連咱們家後宅都不願意待,整天在外面野,進宮就相當於一輩子被困起來了,您也知道她被她娘養得不知天高地厚,說不準還真的會拒絕。」
「拒絕又怎麼樣?這事兒可由不得她!」沈氏嗤笑一聲,見穆柔還不放心,她安慰道:「她也就吃喝玩樂那點本事,遇上大事她能翻出什麼浪來,就說和李府的婚事,那倒確實是她的,但昨日李六郎滿心滿眼都是妳,看都沒看她一眼,她做什麼了?還不是乖乖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她也就是能在穆家橫一橫,如今許氏死了,我不信她能守得住那些財產,待再沒了錢……」說到這裡,她不知想到了什麼,雙眼突然放光,「妳說得對,這件事應該快點定下來,我這就去信給妳爹,讓他馬上回來。」
提到穆興德,穆柔表情微冷,又想起上輩子他對穆婉的寵愛,忽然不確定的道:「爹會同意嗎?」
「怎麼不會!」沈氏把握極大,「我兒放一百個心!妳爹必然恨不得立刻將人送進宮去。」


沈氏派人來接穆婉的時候,她正和祝南溪站在玲瓏山頂的瞰雲觀。
昨晚兩人聊起再過一段時間就能放風箏,穆婉突發奇想想做個骷髏風箏,還要四肢靈活會跳舞的那種,祝南溪想像著一堆蝴蝶大鳥中骷髏跳舞,興奮極了,一刻都等不得,一早就拉著她來這裡砍竹子。
鬱鬱蔥蔥的山頂有一座孤零零的道觀,穆婉有些不敢進去,自從穿越之後,她對於鬼神之類未知的東西就飽含敬畏。
「這怎麼回事?怎麼沒人?」
雖然本朝百姓大多信奉佛教,但道教信徒也不算少,當年她在上京時也常來玩,並不是這樣門可羅雀的情形。
祝南溪神祕兮兮的道:「因為這裡太靈了。」
穆婉眨了眨眼,「太靈了?」
祝南溪把她帶到瞰雲觀的許願樹下,這是一棵百年老樹,上面滿滿當當的許願牌昭示著它曾經的鼎盛,不過如今全都褪了色,顯然很久都沒有人來許願了。
「妳記不記得上柳知府的女兒嬌嬌?」
穆婉點點頭,自然記得,那姑娘極其貪吃,十四五歲的年紀,體重估計有七十五公斤,讓人印象深刻。
祝南溪道:「她前年隨她父親回京述職,聽說這裡靈驗,便來許願希望能瘦下來,半年後她就瘦了二十斤。」
穆婉眨了眨眼,「這麼靈?」
祝南溪道:「可不是,聽說是從道觀回去的路上,貪吃吃了路邊不知名的野果病了大半年,什麼都吃不下,還有那遊手好閒的潑皮來求財,回去沒幾天就叫人打斷了腿,然後賠了他一筆銀子。」
穆婉忍不住笑,「這是只管結果,不管過程是嗎?」
「對啊。」祝南溪跟著笑,接著興致勃勃的給她講傳聞,「還有順天府主簿來求升官,沒幾日就被人撞破和表妹的姦情,做了新郎官,當然免不了被家中兇悍主母一頓胖揍。」
穆婉忍俊不禁,「看來這位神仙有些調皮。」
「誰說不是。類似的事情不少,總之,後來大家就都不太來這兒了。」
穆婉卻覺得有趣,揶揄心起,跑去大殿找了個許願牌掛上去。
祝南溪促狹一笑,也跟著一起。
待看到祝南溪寫的內容,穆婉無語,「妳怎麼不寫妳自己?」
「我已經訂親了,不合適,妳卻還有機會。」祝南溪扠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又探頭看了眼穆婉寫的牌子大笑,「我怎不知妳竟然心懷大郢。」
「不是心懷大郢,是大郢安,我才安啊!」穆婉也學著祝南溪扠腰,「且看它靈不靈。」
正說笑著,穆婉留在上京的丫鬟來報,事情出了變故,昨天還對李亦宸避之唯恐不及的穆柔給李府送了信,李亦宸堅決鬧著要跟穆婉退婚,而穆家似乎準備送穆婉進宮。
祝南溪差點跳起來,「送妳進宮!怎麼回事?」
穆婉也有些意外,雖然她懶得跟沈氏母女鬥,但對她們還是有充分瞭解的,而且那天穆柔落水明明也一副和李亦宸劃清界限的模樣,事情應該十拿九穩了才對。
「這事兒妳那繼母做不了主吧,妳爹也不可能同意的,妳手裡可是有妳娘所有的財產呢……」說到這裡,祝南溪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驚疑不定的看向穆婉。
穆老爺會不會為了得到財產將她送進宮去?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穆婉依舊不緊不慢的掛著許願牌,想了想歪頭問道:「現在有了個發財的機會,要不要?」
祝南溪立刻把擔憂忘到腦後,斬釘截鐵的道:「當然要!」
「附耳過來。」
祝南溪湊過去,聽完穆婉的吩咐瞪大眼睛,「這麼狠?妳爹不得氣壞了?」
穆婉笑咪咪的道:「有些時候切身之痛比講道理有用。」

道觀地下,一層青磚之隔,陰森的暗牢裡忽然傳出一聲輕笑,年輕男人負手盯著牆壁上的燭火,昏黃的燭光只能照到他半邊面容,明明是流暢漂亮的線條,卻偏偏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惡鬼,讓人心生寒意。
他看著不斷在燭火周圍撲稜的蛾子,半晌後抬手提起燈罩,飛蛾得償所願撲向火光,然後痛苦的搧了兩下翅膀無力墜落,和落在燭臺底座上的同伴們作了伴。
幫牠們實現了願望,男人才低頭看向趴在腳邊滿身是傷的女人,「切身之痛比講理有用,說得挺有道理,不是嗎?九殿下在哪兒?還是妳想等疼了再開口?」
女人咬著牙不說話。
「妳覺得妳的骨頭再硬,能硬得過赤翎族的奸細嗎?」謝珩輕笑,然後悠悠吩咐,「先凌遲,二十刀之後不招就在傷口撒糖,明天再繼續,一共一千刀,五十天,總能審出來。」
女人終於變了臉色。
一陣嚇人的哀嚎過後,謝珩拿到了口供,起身離開。
從暗牢中出來,許願樹下早就沒人了,但那兩塊新掛的許願牌在一眾褪色的木牌中有些顯眼。
一個勁裝少年悄無聲息的從樹上倒吊下來,盯著許願牌念道:「願我異姓姊妹入鎮北侯府做當家主母。噗……樂安鄉君的異姓姊妹,不會是那位穆家大姑娘吧?侯爺,這個願望要怎麼實現,要不給誰家掛個鎮北侯府的牌匾?還是給樂安鄉君再找個異姓姊妹?總不能真的娶她吧……」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另外一塊許願牌,「咦?」
他表情太過疑惑,難得引起了謝珩的好奇,抬眼看去。
願大郢強盛,再無征戰。
一行字秀逸卻透著瀟灑,別說不像不學無術的人寫的,便是飽讀詩書的閨閣千金都不一定有這樣大氣的筆觸。
「難不成這個才是樂安鄉君寫的?」勁裝少年迷惑。
謝珩已經收回目光徑直離開,看起來並不感興趣。
倒是那勁裝少年又看了眼兩塊許願牌,嘖嘖道:「真是一個比一個敢想……」


穆婉回了穆府,到了二門一下轎,就見穆柔帶著幾個庶出的妹妹等在那兒。
幾人看到她齊齊行禮,「大姊姊。」
穆婉幾乎立刻感覺到穆柔的不同,這位往常見了她必然暗暗挑釁的二妹妹,此時卻雙手放於腹前優雅的福了福,規規矩矩的問安。
「姊姊一路可好?」
行禮的動作太標準了,並不是那種臨時抱佛腳學來的賣弄,而是彷彿經年累月已經融入骨子裡的自然。
且不說一夜之間穆柔怎麼學的這些,只說穆家不過一個商戶,便是沈氏想讓穆柔學這些高門大戶的規矩也沒有資源,就好比三流大學和頂尖學府,雖然都是大學,但師資力量和學習深度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穆婉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爹爹呢?」
穆柔溫婉乖巧的回道:「在花廳,正等著大姊姊。」
每次穆婉說起穆興德,穆柔面上就算再溫婉端莊眼底也會露出幾分憤憤,如今卻滴水不漏,這種涵養也不是一朝一夕能養成的……
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花絲手鐲,穆婉餘光看著穆柔彷彿丈量過一般的腳步,突然道:「二妹妹選秀的名字既然報上去了就安分些,不要再惦記——」
她話還沒說完,穆柔倏地變了臉色,甚至聲音都有些變調,「我的名字什麼時候報上去了?」
穆婉一臉疑惑,「沒報上去嗎?這麼好的事情夫人難道沒第一時間讓爹把妳的名字報上去?」又盯著她蒼白的臉色道:「二妹妹這副樣子……怎麼,進宮很可怕嗎?」
穆柔心中一跳,抿了抿唇,儘量若無其事道:「大姊姊這話說的,我又沒進過宮,怎麼知道宮裡可不可怕。」
穆婉挑眉道:「我聽聞皇上長相一般,性子也有些殘暴,太后出身商戶,也不寬和……」
穆柔下意識呵斥道:「住嘴,竟敢妄議皇家!」
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穆婉挑了挑眉,有恃無恐的一笑,「那二妹妹去告發唄,到時候咱們全家一起完蛋。」
穆柔也反應過來如今不是在宮裡,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了,慢慢舒了口氣的同時,意識到穆婉對宮中的排斥,想了想道:「這樣的話大姊姊還是別亂說了,萬一被人聽了去,全家遭殃,大姊姊不也要跟著一起嗎?況且我聽聞皇上生得極好,比鎮北侯還要俊美,而且性子非常溫和,對人很體貼……」
穆婉呵呵道:「說得跟二妹妹見過似的。」
穆柔垂下眼瞼,「我認識孫尚書家的大小姐,聽她說的,想必差不了。」
穆婉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說話間兩人到了花廳,穆婉還沒進門,穆興德就迎了出來,「可算回來了,快叫爹好好看看,瘦了。」
沈氏跟在後面,一臉慈愛的跟穆婉打了招呼後便識趣的道:「我去廚房看看給大姑娘燉的佛跳牆好了沒,你們父女久不見面,好好聊聊。」順便帶走了穆柔和其他人。
「爹不在的這些日子叫妳受委屈了。」落坐後,穆興德心疼的看著穆婉,又解釋他為何沒有親自去上柳接穆婉歸家,「……三個月前去了北邊,本想著處理完事情回來,路過上柳正好接妳一同回上京,怎知那邊供貨出了些問題,就耽擱了一段時日。」
穆婉自然不會計較,「自家鏢局護送也一樣安全。」
穆興德欣慰道:「虧得妳娘安排得不錯,鏢局這三年沒出什麼岔子。」
穆婉笑了笑沒說話。
穆興德關心了穆婉在上柳守孝的生活後,漸漸引到了正題,「最近的事情爹爹聽說了,沈氏確實過分,剛才爹已經訓斥過她了,之後這樣的事絕對不會再發生。」
穆婉撒嬌,「就知道爹爹疼我,忠勇伯府的婚事,夫人和二妹妹鬧也是白鬧,李老夫人喜歡的可是我,您也勸勸二妹妹,這樣鬧壞的可是她自己的名聲,只要我不退婚,這樣鬧下去她也不會有好姻緣了,難不成她要去李家做妾?就算我允了,李家也不想讓上京眾人看笑話。」
「這事兒倒不是妳二妹妹的過錯,她素來守禮,是李六郎癡心妳二妹妹……」穆興德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婉婉,女子立世艱難,若沒有丈夫撐腰,日子便只能是看著光鮮,當初訂親時兩家門當戶對,妳若受了什麼委屈,爹都能打上門去,但如今李家得了太后和皇上青眼一飛沖天,要不是有妳這門婚事,爹連伯府的門都摸不著,以後想護妳怕也力不從心。」
穆婉看著他,「那爹爹的意思是?」
穆興德臉上掛了笑,「今年宮中選秀咱們家也有資格,爹想著送妳進宮,不比嫁給李六郎強?」
穆婉挑了挑眉,「忠勇伯府惹不起,皇上您就能惹得起了?」
穆興德輕咳一聲,依舊拿她當傻子哄,「忠勇伯府和進宮是兩回事,李六郎不喜妳,強扭的瓜不甜,但宮裡不一樣,太后也是商戶女出身,先皇在時她曾被高門貴女欺負得不輕,因此反而不喜歡高門大戶的姑娘,是以今年還刻意降低了選秀的門檻。妳跟太后同樣出身商戶,本就容易親近,說不得以後咱們家還能出個皇后!」
穆婉斂眉思索,這樣的宮中消息絕對不是穆興德短時間能夠打探到的,要知道選秀的旨意才傳出來兩天,他卻說得有鼻子有眼……
以為穆婉在考慮,穆興德繼續道:「爹已經打聽過了,皇上年輕俊美,性子十分隨和,妳不是最喜歡好吃的好玩的嗎?全天下最好的東西可都在宮裡。」說到這裡他欣慰的歎了口氣,「本來爹還擔心妳嫁進高門會受委屈,可嫁低了爹也捨不得,卻不想碰上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可見我們家婉婉是個有福的。」
他似乎篤定穆婉在許傾藍的溺愛下天真無邪,會跟大部分的少女一樣,對於擁有英俊溫柔的夫君、同時還能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充滿嚮往。
誰知穆婉彎了彎眼睛,乾脆俐落的回絕,「不去,爹把這福氣給二妹妹吧。」
穆興德剩餘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裡,表情有些滑稽。
穆婉善解人意的笑道:「娘走後我想了很多,您總是偏著我,對二妹妹確實不太公平,小事也就罷了,這樣的大事爹還是要公正些。況且您也知道宮裡規矩多,而我野慣了,我這性子,進了宮怕活不了兩個月就得讓人杖斃,倒是二妹妹漂亮又有才情,規矩也好,一定能當上皇后!」
畫餅誰不會啊,穆婉信心滿滿的續道:「至於我和李亦宸,等妹妹做了皇后,您就是國丈,別說忠勇伯府,鎮北侯府您也能打上門去!」
穆興德眉頭微皺。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響動,穆婉皺眉,「誰!」
見沒有人應答,穆興德道:「興許是雪球那隻狸奴。」
穆婉也沒追究,畫完餅後繼續向穆興德分析利弊,「最主要的是宮裡對秀女的要求是沒有婚配,我和李亦宸有婚約的事情滿城皆知,您送我進宮,那不是欺君之罪嗎?錢家對咱們家虎視眈眈時刻想要取而代之,他要是告您一狀,您別說當國丈了,咱們家這皇商怕都做不了了。」
穆興德頓時遲疑。
「退婚不就行了。」門口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女聲,「放心,我們李府不會礙著大姑娘攀高枝,今日我就是來退婚的。」
穆婉抬眼,就看到一個微胖的女人邁步進來,不到四十的年紀,滿頭珠翠的官宦夫人打扮,只是還保留著邊城市井小民的氣質,正是李亦宸的親娘,李家三夫人張氏。
穆興德急忙起身,「李三夫人,貴客駕臨,有失遠迎。」
張氏不客氣的在上首坐下,沈氏跟在後面,急急忙忙的對穆興德和穆婉解釋道:「李三夫人聽說大姑娘今日回來,想過來看看,不想聽到了大姑娘的話,想來是誤會了。」
「妳看看妳,哪兒還有點當家主母的樣子,跟個小輩低聲下氣的像什麼話!」張氏訓斥了沈氏一句,回頭打量穆婉,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小半張臉,一身暮山紫的襖裙倒是俐落方便,卻完全不是千金小姐的做派。
再看看也跟著過來、一身氣度的穆柔,她對穆婉是一萬個看不上,心裡打定主意今天這婚非退不可。
「有什麼誤會?若沒這想法,壓根就不會提什麼進宮的事情,橫豎我們李家也不會娶有二心的媳婦兒,不如就退了這婚事,我們也不耽誤穆大姑娘的前程。」
穆婉朝張氏福了福,笑吟吟的道:「三夫人放心,這門婚事我絕對不會退的,其實就算我退了婚也不能入宮,皇上不喜歡我也就罷了,若皇上喜歡我,到時候知道我和李六郎定過親,豈不是要遷怒他?到時候誤了他的前程算誰的?」
張氏之前還真沒想到這一點,平常人家都不想說個被退過婚的媳婦兒,更何況皇上。
雖然她不覺得穆婉會招皇上喜歡,但萬一呢?她不會用兒子的前程去賭,不過這婚她還是要退的,大不了別讓穆婉進宮就是。
她斜眼睨著穆婉訓斥道:「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竟然說什麼男人喜不喜歡,還知不知廉恥?」
「三夫人教訓的是,穆婉記住了,也請您放心,我母親在時就常講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說話算話一言九鼎,何況是定下的婚約。」掃過沈氏和穆柔微變的臉色,穆婉笑咪咪的道:「只要李家沒做出通敵叛國、謀逆造反之類人神共憤的事情,我穆婉絕對不離不棄。當然,李家要是背信棄義另當別論。」
張氏挑剔的話全都被堵在了嗓子裡,明明是她在挑揀穆婉,怎麼搞得好像是穆婉給李家立規矩一樣,而且她這話什麼意思?她今日要是再敢提退婚就是背信棄義?
穆婉見狀不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對穆興德福了福道:「爹爹,我剛回來還需要休整一下,先回院子了。」
穆興德也覺得事情需要重新梳理一下,連忙道:「對對對,妳先去休息,一會兒再來用膳。」
出了花廳,雲苓哼道:「什麼狸奴,剛剛就是有人在偷聽,盯著這邊呢。那李三夫人也是好笑,咱們前腳剛到家,她後腳就來了,還挑揀起大姑娘來,她有規矩會無拜帖上門?她有規矩會直接跟姑娘家說退婚?不過二姑娘為什麼不想進宮?」
雲苓和穆婉從小一起長大,自然也瞭解沈氏母女的德行,因為出身的緣故,沈氏特別看重門第,常以書香門第之後為傲,對穆柔也是照著所謂官宦人家千金小姐的標準養的,總覺得穆柔投錯了胎,不然當個皇后都沒有問題,如今有了做皇后的機會,不應該放棄才對啊?
「也許已經進過了。」穆婉嘟囔道。
雲苓沒聽清,「您說什麼?」
「沒什麼。」穆婉道。
重生這種事,大概除了她這個經歷過穿越的人才敢去想吧。
穆柔身上突然具備的氣質,面對她時的涵養,這些都需要長年累月的沉澱,再加上對宮中的瞭解,她覺得只有穆柔上輩子進過宮,這一切才解釋得通。
全天下只有那裡有著最嚴苛的規矩禮儀,而且在那裡最先學會的事情除了規矩就是隱忍,宮中的生活想也知道不好,如今的穆柔對於入宮幾乎帶著恐懼,因此事情才出了變數。
雲苓道:「想把您送進宮,她撿忠勇伯府的婚事,二姑娘想得可真美,不過她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穆婉搖了搖頭,「不,這個婚我會退的。」
雲苓愣了一下,「為什麼?」
穆婉道:「我雖然不介意夫君心裡裝人,但棒打鴛鴦的事兒我可不做。」
若穆柔進宮,李亦宸也就只能心裡想想,不僅不礙事兒,反而方便了她,但如今看來穆柔顯然不會進宮,那麼兩人就很容易鬧出事端來,畢竟沈氏和穆柔都不是安分的性子,張氏是個糊塗蛋,李亦宸目前看來也不太能拎得清,私德可是官員考察的重要項目之一,寵妾滅妻都會影響仕途,更別說其他的,她找個好公司是為了活得舒坦,可不是為了給頂頭上司天天擦屁股。
況且一個奇葩同事還能忍受,但兩個頂頭上司都是奇葩的話那會非常煎熬,反正李家於她而言只是目前相對省事兒又合適的公司,又不是唯一的選擇。
雲苓疑惑,「那您剛才怎麼那麼斬釘截鐵的說不退婚?」
穆婉道:「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嘛,婚是要退,但總不能白白便宜了李家吧,我娘投資了他幾年,他如今名利雙收,到最後明明自己想違約,卻還要把我的名聲搞臭讓我退婚,哪兒有那麼便宜的事兒。」
要知道這時代姑娘的名聲就是簡歷,她要找好工作簡歷當然非常重要,李家既然想毀約自然要付違約金,不過新的公司倒是得開始物色起來了……
穆婉想了想,吩咐雲苓,「一會兒找本詩集出來。」
雲苓疑惑,「要詩集做什麼?」
穆婉慢悠悠的道:「送給二妹妹。」
雲苓心裡立刻把想好的孤本換成了普通詩集,卻忍不住問道:「好端端的為什麼要送二姑娘?」
穆婉微微一笑,因為穆柔知曉未來啊,就算一輩子待在後宮,但前朝哪些人家加官進爵她肯定能知道一些,這麼好的金手指不好好利用豈不可惜?
但穆婉並沒有立刻去找穆柔,她打算先多列幾戶人家,做好功課之後再精準套話。
雲苓還是有些不放心,「您說了堅決不退婚,夫人和二姑娘那邊不會善罷甘休吧,萬一說動老爺……」
穆婉微微一笑,「等的就是她們說動我爹啊。」
要不她怎麼好意思坑她爹,他不仁,她才能心安理得的不義嘛。
雲苓雖然不解,但看著穆婉的表情立刻就安心了,反正她家大姑娘肯定吃不了虧。
第三章 初見不甚美好
事實上,穆婉主僕所料不錯。
送走張氏後,沈氏見穆興德搖擺不定,歎了口氣道:「其實進宮前退了婚,算不上是欺君之罪。」
穆興德還是猶豫,嚴格來說確實算不上欺君之罪,但若真有人追究,誰知道宮裡介不介意,雖說皇上脾氣好,但畢竟連民間都看不上退婚的女子,何況是皇家。
沈氏無奈的搖了搖頭,「也罷,大姑娘進宮之事暫且放一邊,現在說說和李府的婚事。老爺剛剛也看到了,李三夫人屬意的是柔兒,大姑娘受不了一點委屈的性子強嫁過去,怕是會跟李府結仇。」
穆興德自然明白,不然他也不至於猶豫不決。
沈氏知道壞人只能她來當,無奈道:「我知道我這繼母怎麼做都不對,可李六郎確實看上了柔兒,李三夫人也喜歡柔兒,老爺也知道婚姻是結兩姓之好,柔兒嫁過去小倆口琴瑟和鳴,對咱們穆家也有好處。
「而大姑娘先不說不得李家喜歡會怎麼樣,就算有李老夫人給她撐腰,讓她能在李家站穩腳跟,以她那記仇的性子,到時候別說幫襯家裡,怕還會利用李家的勢脅迫你打壓我們母女。」
她說著紅了眼眶,彷彿想到了這些年受的委屈,「她若說不休了我就不給鋪子裡供貨,老爺聽還是不聽?之前你聽許姊姊的也就罷了,許姊姊雖然有些強勢,但好歹聰慧識大體,穆家也確實越來越好,可大姑娘什麼都不懂,只管自己痛快……若是她因為這事兒記恨柔兒,在柔兒的婚事上使絆子不許她嫁得好,你也要照辦嗎?就算拋開個人恩怨,本來兩個女兒嫁得好都可以成為穆家的助力,但為了遷就大姑娘就廢了柔兒,你也覺得合適?」
穆興德沉默,他是個精明的商人,兩個姑娘一個進忠勇伯府,一個進宮,當然對穆家最好,即便不進宮,有一個進了忠勇伯府,另一個的婚事也差不了,兩個女兒哪個都不能廢。
沈氏又添把火,「不說大姑娘嫁人之後,就如今,明知道順風鏢局對穆家的重要,她也沒說給你行個方便,否則哪裡用得著老爺如此辛苦,三個月才能回家。」
穆興德想起這次和順風鏢局幾位管事接觸的情況,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的天平又開始傾斜。
沈氏見狀立刻打鐵趁熱,「我也不是見不得大姑娘好,只是這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柔兒聽李六郎說了,太后出身商戶,因此對出身低的女子多有憐惜,皇上不僅性子溫柔,也是個愛玩樂的,和大姑娘志趣相投,咱們只要在外面把大姑娘的產業經營好了,好吃好玩的多多送進去,大姑娘未必就不能博一份前程。
「而且忠勇伯聖眷正隆,伯爺可是救過太后和皇上的命,李六郎還在御前行走,大姑娘因為傾慕皇上想進宮,李六郎那裡提上一嘴便是,兩家要結親,李家總不會看著我們家出事兒,若大姑娘在宮裡能有大前程,對李家也是好處多多,李家必然會盡心。」
穆興德歎了口氣道:「我再想想吧。」
沈氏知道他這是被說動了,掩下心頭的喜意轉頭去了竹實院安慰憂心忡忡的女兒,「別擔心,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妳爹同意了,穆婉退不退婚可由不得她。」
穆柔哪兒能安心,畢竟事關她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常人想要進宮名額不容易,但不想進宮卻有得是法子,她只是沒想到穆婉竟然那麼堅決的不願意進宮。
既然如此,就不能怪她了,目光落在面前的銅鏡上,穆柔喃喃道:「總要讓她心甘情願才行……」


穆婉是個行動派,畢竟「找工作」這事兒宜早不宜遲,隔天她便帶著雲苓出門往清風閣去。
清風閣也是許傾藍留給她的產業,類似於後世的高級會所,裡面的項目琳琅滿目,文可曲水流觴,武可投壺捶丸,是達官貴人和文人雅士最愛消遣的地方之一。
而這類人正好是穆婉的精準目標,所以她打算先去跟掌櫃搜集些資訊。
不過出門有些遲了,在馬車上雲苓幫穆婉舉著銅鏡看著她整理頭髮又忍不住老生常談,「說您愛美吧,臉從來不露,說您不愛美吧,面膜什麼的您倒是做得勤快。」
兩人就是因為做面膜耽擱了時間。
穆婉看著鏡子中漂亮的臉蛋,心情明媚,調侃道:「美貌這東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關鍵時刻說不準能搞個美人計什麼的。」
雲苓敷衍的附和,「對啊對啊,現在就是關鍵時刻!您得找個比忠勇伯府門第更高的,然後瀟瀟灑灑退婚,氣死他們。」她突然想起樂安鄉君在瞰雲觀寫的許願牌,「鎮北侯府怎麼樣?進門就是主母,而且鎮北侯心裡也有放不下的姑娘,又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完全滿足您不用伺候夫君,還可以狐假虎威的要求。」
穆婉抬手點住她的額頭,正想罵她竟然敢揶揄主子,就聽車窗外傳來一聲諷笑。
「挺會想。」
兩人立刻噤聲,隨即聽見馬蹄聲噠噠的從她們的馬車旁走過。
又過了半晌,趕車的許叔才出聲,「走了。」
主僕倆不約而同的呼出一口氣,雲苓悄悄撩開車簾一條縫隙問許叔,「剛剛是什麼人?」
許叔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雖然穿著便服,但看樣子應該是軍中之人,很有可能是明鏡司。」
好嘛,編排人編排到人家頂頭上司頭上。
雲苓縮進角落裡,穆婉也尷尬得腳指頭摳地,好在她向來想得開,安慰道:「全天下作夢嫁給鎮北侯的姑娘多得是,他們又不知道我們是誰。」
雲苓聞言動了動。
穆婉繼續道:「明鏡司總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查我們。」
雲苓終於有了點活力,「也對,咱們這馬車上也沒標誌,普普通通的,誰認得我們是誰啊。」
穆婉用力點頭,「是的是的。」所以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穆家的馬車!」一個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國舅爺,前面那輛就是穆家的馬車!」
雲苓崩潰,「他們怎麼認出來的?咱們這馬車上確定沒有標誌吧?」
穆婉也覺得奇怪,就聽後面那人直接朝著他們喊道——
「穆家大姑娘,停車!」
「穆家大姑娘?」穆婉重複了一遍,忽然意識到什麼,立刻道:「雲苓,開路!」
「許叔,快跑!」
雲苓也不問緣由,立刻從馬車暗格裡掏出一個大荷包鑽出去,抓起裡面的銅錢猛的朝路兩邊扔。
路上行人猝不及防被銅錢雨砸了滿身,反應過來後趕緊追著銅錢往路邊擠,中間的道路瞬間清空,許叔猛抽馬鞭,馬車飛速奔跑起來。
穆婉探出頭看向後面的一行人,幾個家丁模樣的人簇擁著一輛華貴的馬車,馬車簾子已經被挑開,露出一張油頭粉面的臉,正是全上京姑娘都重點防範的吳國舅。
大概沒料到她們會跑,吳國舅還有些發愣,半晌又興味盎然道:「喲,還挺機靈,給我追,追到了有賞!」
雲苓也注意到了後面的情況,「怎麼回事?吳國舅好好的為什麼要追我們?」
穆婉瞇起眼睛,「怕是穆柔搞的鬼。」
要是對方喊的是「穆府」或者「穆二姑娘」,她也許還會覺得是上次吳國舅調戲穆柔沒有得逞心裡記掛,但他剛剛清清楚楚叫的是「穆大姑娘」。
吳國舅找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能為什麼呢?必然是美色。
可她如今在上京的名聲是驕奢跋扈,樣貌平平,怎麼看吳國舅都沒找她的理由,除非有人告訴他她掩藏的容貌。
知道她真正容貌的只有親近之人,他們壓根沒有理由這麼做,而有理由這麼做的唯有穆柔,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出門坐的是什麼馬車——穆柔想毀了她。
雖然早有對方會針對自己的心理準備,但穆婉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找上吳國舅。
雲苓經過穆婉的提點也想到了原因,氣憤的同時憂心道:「現在怎麼辦?要是被吳國舅大張旗鼓的抓走,您的名聲就毀了。」
穆婉從馬車的暗格裡掏出一瓶藥揣進懷裡,「先往城外跑,找個沒人的地方。」
許叔再次揮鞭,身後的馬車瞬間被甩遠。
雲苓道:「得虧大姑娘您平日裡惜命,準備齊全。」
這輛馬車看著平平無奇,實際上是經過改良的,穆婉上輩子修的雙學位之一就是和家裡集團核心項目相關的機械工程,減震和驅動組件屬於基礎中的基礎,因此這輛馬車平時是居家旅行必備佳品,關鍵時刻又是逃命利器,很符合她既愛享受又珍惜生命的原則。
穆婉也對自己的未雨綢繆很滿意,「應該足夠引到人跡罕至的地方了。」
她剛說完,後面就傳來陣陣馬蹄聲,回頭就見身後人竟然換了馬來追……這位吳國舅還挺性急。
馬車無論如何都跑不過馬的,尤其追兵還從普通的家丁換成了護衛。
雲苓焦急道:「怎麼辦?二姑娘既然做了這種事,只要有一個人看到您被抓住都是麻煩。」
穆婉當機立斷,「我記得這附近有座荒山。」
許叔回道:「伏牛山,山比較深,有野獸。」
穆婉瞇起眼,「應該也有不少野蜂。」
雲苓眼睛一亮,很快從暗格裡找出兩瓶藥,「用這個?」
穆婉笑了,「讓妳認草藥妳認不得,這種妳倒是記得牢。」
雲苓嘿嘿笑。
三人很快被追至伏牛山,穆婉三人已經給自己塗好了避蟲蟻的藥,另外將引野蜂用的藥粉也分好,一人背了個小包袱飛快的鑽進樹林,一看以前就沒少幹這種事兒。
吳國舅已經從一開始的興味盎然變成了惱怒,本來以為手到擒來,馬上就能回去享用新姑娘,卻不想追了這麼遠還追丟了,他下了馬,揉著隱隱作痛的大腿怒道:「一個小娘皮,爺還不信了,今天不把人抓住你們也別回來了!」
「他竟然不上山!」雲苓咬唇,光螫護衛也不管用啊,吳國舅看起來也不是個憐惜下屬的。
穆婉想了想,「他們的目標是我,咱們分開走,沒了我你們反而找得快些,找到了直接引下山去,之後我們在許宅會合。」
雲苓一拍手,「對,吳國舅被螫走,護衛們自然也要跟著撤!奴婢要多找幾個馬蜂窩,最好螫得他一個月都不能出門!」
說定了之後三人分開行動。
穆婉雖然在女子中體力還算可以,但在吳府的護衛面前還是有些吃力,一路撒了不少藥粉才將人甩開。
一個時辰後,身後終於沒了動靜,穆婉實在累得不行,正好看到一個闊口的山洞,陽光曬在洞口的岩層上,擋風還暖和,便艱難的爬過去打算喝口水休息一下。
結果剛踏上洞口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就見山洞一角已經被一行人占領,之前恰好在她的視線死角。
穆婉條件反射的舉起了雙手,沒辦法,任誰一頭扎進兇案現場,還被兇手們用箭齊齊指著,都不敢輕舉妄動。
穆婉看著眼前的情形,拚命想著自救辦法時,就聽對面的勁裝少年「咦」了一聲——
「這不是想嫁做侯府主母的穆家大姑娘嗎?」
彷彿還嫌她不夠尷尬,另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也「咦」了一聲,「這不是想著不用伺候夫君,還能狐假虎威……哦,還想對侯爺用美人計的那個女人嗎?」
感受著對面投過來的視線,穆婉閉著眼生無可戀的想,不知道離開這個世界還能不能穿回現代去?
雖然尷尬得腳趾摳地想自閉,但對方不是真的劫匪而是明鏡司,還是讓穆婉稍微鬆了口氣,這個時代的明鏡司類似於明朝錦衣衛,雖然名聲不怎麼好,但總歸是朝廷正規機構,應該不會濫殺無辜……吧?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放心得太早了,對方確實是明鏡司,但幹的好像不是正經勾當。
穆婉假裝沒看到地上血糊糊的兩個人,訕訕笑道:「打擾大人們公務,非常抱歉,我這就走。」
然而她才後退了一步,一柄劍就架在了她脖子上。
勁裝少年笑得燦爛,「抱歉了,穆大姑娘,可能需要您留一會兒。」
穆婉大著膽子開口,「請問一會兒是多久?我可以去旁邊等……的。」
對面傳來一聲輕笑,穆婉扭頭,最終還是看向那個一直不敢看的男人,對方坐在一塊凸起的石塊上,玄衣墨髮,貴氣天成,再加上一張俊美無儔的臉,本該是賞心悅目的一幕,然而他腳邊卻趴著一對傷痕累累的青年男女,女子渾身都被血浸透,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男子也沒好到哪裡去,腹部洇著大片血跡,顯然受了致命傷,已經陷入昏迷。
男人倒是沒有看她,只是認真的雕刻著一顆珠子,正午的陽光照在那冷白修長的手指上,明明是漂亮的畫面,卻莫名讓人覺得脊背發寒。
他頭都沒抬,帶著笑意道:「要不先去下面等?」
穆婉立刻閉嘴,那麼好聽的聲音卻說著這麼可怕的話,修羅惡鬼的名聲果然名不虛傳。
半盞茶後,穆婉被反綁了雙手,被迫觀看明鏡司的祕密。
眾所周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是不準備讓她活的節奏嗎?
穆婉心慌得厲害,這時趴在地上的男子呻吟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醒了?」謝珩開口,手中鋒利的刻刀不小心擦過珠子邊緣,劃傷了修長的手指,鮮血瞬間泌出來。
「侯爺!」一旁的勁裝少年頓時皺眉,連忙摸出一瓶藥膏遞過去。
謝珩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將流血的指尖按在那顆已經基本完成的珠子上,那珠子不大,暗紅的血液將整個珠子都浸染成墨色,他低頭看向趴在腳邊的青年,「何堂,你跟著我有七年了吧,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何堂努力抬起頭,一雙眼睛裡充滿了難過和祈求,「侯爺,對不起。」
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聽到何堂的聲音,也努力睜開眼睛,吃力的伸手抓住何堂的手,對謝珩艱難道:「侯爺,九殿下的下落我已經如數奉告,太后那邊我也回不去了,只要您放了我們,我和何堂保證隱姓埋名,再也不會出現在人前。」
旁觀的穆婉聽得心驚肉跳,雖然寥寥幾句,但也足夠她釐清來龍去脈,這兩人一個是跟了謝珩多年的暗衛,一人是吳太后那邊的探子,大概是同時探查小皇子和遺詔的下落時產生了情愫,不過女探子先查到了消息打算回京稟報吳太后,結果被謝珩截下,嚴刑拷打出了小皇子的下落,而何堂知道落在謝珩手裡,女子必死無疑,所以冒險前來相救,打算一起私奔,結果在這裡被謝珩抓住了。
其實處理叛徒不是大事,但其中透露的資訊實在不是她一個商戶女應該知道的。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上位名不正言不順,有傳言說三年前宮變時先皇其實留下了遺詔,和當年剛剛出生的小皇子一起失蹤了,但傳說猜測是一回事,真相又是一回事,關鍵這資訊豈不是說鎮北侯對吳太后和皇上有反心?
她現在知道了鎮北侯的謀逆之心,還能活著離開這裡嗎?
果然就聽謝珩輕笑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女子道:「很抱歉,我只相信死人。」
穆婉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這萬惡的皇權社會,草菅人命!
女子大概也知道自己是癡心妄想,不過是賭謝珩對何堂的一份舊情罷了,既然行不通,她啞著嗓子道:「何堂跟了您七年,忠心耿耿,也立下過汗馬功勞,何況我查到小皇子下落的事情他並不知道,您放過他,我任您處置!」
謝珩垂眸看著何堂,輕聲道:「所以我親自來送他。」
女子聽出言外之意,忍不住破口大罵,「謝珩,鎮國公和你的兄長們熱血英雄,皆是忠義之輩,卻出了你這樣冷血無情的奸佞之徒,九泉之下你有何臉面去見他們!」
謝珩神色無波,但即使被綁在五公尺開外的穆婉也感覺到了他身上陡然散發出來的戾氣。
「所以他們都死了。」謝珩淡淡說完,緊接著白光一閃,何堂頸上霎時多了一條血線。
何堂臉上卻沒任何怨懟,只是緊緊握住女子的手,發出艱難的氣音,「不,不要這麼說,侯、侯爺他不是無情……之人。」他望著謝珩的眼神含著悲傷,「侯爺,屬、屬下先走一步……」
「我在下面等……妳。」他最後看了女子一眼,語罷腦袋垂落,眼裡的光亮徹底消失。
「阿堂!」女子淒叫一聲,悲痛的看向謝珩,「謝珩,我詛咒你也和愛的人生離死別,沒有善終!」說罷撞上謝珩手中的刀,撲在何堂身上自盡殉情。
勁裝少年氣得不輕,「呸呸呸,胡說八道,妳才不得善終!」
謝珩卻露出一個說不上來的笑容,似乎是細細咀嚼著女子最後的話,「生離死別,不得善終,說得不是挺對?」語氣竟頗為贊同。
勁裝少年不滿,「侯爺!」
謝珩卻沒再說話,只是摘下手腕上的珠串,仔仔細細的將那顆新雕的珠子串上去。
穆婉盯著那串顏色不一、有新有舊的珠串,心裡有了個大膽的猜測,這顛公不會是殺一個人就雕一顆珠子穿上去吧?她看著那長長的珠串,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接下來是不是輪到她了?
果然謝珩踱步過來,「妳怎麼到的這裡?」
穆婉這會兒也反應過來對方為什麼不讓她走了,大概以為她是其他人的探子或者刺客,於是連忙道:「民女本和人約好了去清風閣,不想半路遇到吳國舅攔截,慌不擇路就往山裡鑽,陰錯陽差跑來了這裡。」
謝珩挑眉,「陰錯陽差?」
穆婉使勁點頭,她真的不是什麼刺客探子,就是趕巧!
「侯爺。」勁裝少年將一枝袖箭遞給謝珩,「箭上有毒。」
那是剛剛對方綁她時從她手臂上卸下來的。
謝珩拿起那枝袖箭,盯著箭頭瞇起眼睛,再次重複,「陰錯陽差?」
穆婉道:「總要有些保命手段。」
勁裝少年已經將她的隨身包袱打開,看著地上一捆袖箭、幾包調料、裝著毒藥解藥的瓷瓶若干,甚至還有一套木質碗碟。
謝珩瞇起眼睛。
穆婉弱弱的道:「民女習慣未雨綢繆。」誰規定逃跑不能舒服點了?
「換做妳是我,會信嗎?」他臉上還掛著笑,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嚇人。
穆婉使勁點頭,「信!您看我這實在不是做探子的樣子。」
謝珩不置可否,目光又落在那一堆毒藥和袖箭上,笑道:「普通姑娘好像也不是這個樣子。」
穆婉絕望,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因為太過惜命而喪命。
謝珩摩挲著腰間佩刀,剛剛他就是用這把刀殺了叛徒,見他有拔刀的跡象,穆婉飛快道:「牛馬令!」
謝珩手一頓,「什麼?」
穆婉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牛馬令,我娘曾給北疆運送糧草,鎮國公賜下牛馬令。」
自古商人要把生意做大都要有靠山,許傾藍的靠山就是鎮國公,她長期為邊關籌措運送糧草,而她能在一眾商人中脫穎而出是因為找到了古時失傳的木牛流馬機關圖,鎮國公因此賜下一塊牛馬令,表示若真遇到問題,可以提三個合理要求。
許傾藍去世後,這個令牌就到了她手裡。
「妳娘是誰?」
「許傾藍,許娘子。」穆婉問道:「不知侯爺是否可以替鎮國公履行這個承諾?」
謝珩忽然一笑,「相信我父親賜下令牌,說的應該是滿足合理要求,但妳窺探朝廷機密,犯的是死罪,妳覺得我免妳死罪合理嗎?」
穆婉忍不住想罵人,剛剛她說要去旁邊等,他把她綁在這兒,現在說她窺探朝廷機密?
況且那是朝廷機密嗎?那明明是他準備謀逆的機密。
可是對方剛剛親手殺了一個人,穆婉只能慫慫的替自己辯解,「怎麼會是窺探朝廷機密,我這種一無是處的小女子,怎麼可能知道什麼朝廷機密,說出去大家還當我瘋了呢。」
謝珩低頭看她,「妳還想說出去?」
穆婉咬牙,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留妳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峰迴路轉,穆婉精神一振,「您說,無論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補充道:「合理的。」
謝珩盤著手腕上的珠串,漫不經心的道:「舌頭割了。」
她就不應該相信這顛公!
「光割舌頭好像不行,妳應該識字,手剁了吧……哦,眼神也能示意,眼睛也刺瞎。」見她不說話,謝珩反問:「怎麼了?這幾個要求不合理嗎?」
合理你奶奶!
「侯爺。」一個八尺大漢出現在旁邊,「山下有人來了,確實是吳國舅的護衛,不少人被毒蟲螫傷了。」
謝珩嗯了一聲,「謝天謝地。」
穆婉懵了一下,為什麼要謝天謝地?這顛公又想幹什麼?難道殺人之前還要祭拜天地?
不過想到他殺一個人就要雕一顆珠子,再祭拜個天地好像也不奇怪。
穆婉正防備著,就聽旁邊兩個長相相似的大漢異口同聲的開口——
「屬下在。」
穆婉嘴角抽搐,可真是好名字。
謝珩淡淡道:「處理一下。」
那兩位壯漢聽命去收拾屍體。
謝珩回過頭看著穆婉的表情,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妳確實應該謝天謝地。」
他掏出匕首,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割斷了綁著她的繩索。
穆婉渾身一鬆,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多謝侯爺?」
「不客氣,他倆手腳不俐落,多一具屍體不好處理,所以先勞煩妳自己走下山了。」
穆婉氣得磨牙,還真是謝謝你啊。
謝衍突然笑起來。
看著他眼底的惡劣,穆婉多少明白這位應該沒有了殺她的打算,只是不知道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還是因為知道她有牛馬令之後才決定網開一面。
不過她沒有心思深究,踉踉蹌蹌的跟在幾人身後從另外一條路下了山。
到了山下,謝珩吩咐勁裝少年,「小六,去把穆家的馬車牽回來。」
「多謝侯爺。」穆婉鬆了口氣,雖然她自己也有法子解決,但謝珩出面事情就簡單多了,就算吳國舅找去穆府也不怕。
她剛覺得這一場驚嚇不算白受,就見謝珩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不必,畢竟是要做我侯府主母的人,豈能容他放肆。」
這人怎麼這麼可惡啊!還有,他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這是侵犯隱私知不知道!
隨即她反應過來,明鏡司好像就是專門侵犯別人隱私的……可惡,這萬惡的皇權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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