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若2026/01/26

《先生耍流氓》杜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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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3《先生耍流氓》杜若

第4章
下班之後,梁予希順路去了一趟超市採買,當她提著裝得滿滿的購物袋回家,搭乘電梯上樓,電梯門一打開,便看到熟悉的矮小身影站在自家門前。
她趕緊走上前,不解的問道:「小翼,你怎麼站在這裡?」
褚翼聞聲立刻抬起頭,淚水在圓滾滾的眼睛裡打轉,他衝上前抱住梁予希,哽咽地說道:「予希姊姊,爸爸感冒了很不舒服,我問他要不要找妳,他說不要,可是、可是爸爸從中午開始就一直躺在床上,看起來好不舒服,還叫我不要進去他的房間,我只好在這裡等妳回來。」
他知道予希姊姊大概幾點會從幼稚園回來,便自己打開家門,在她家門口等她。
「好、好,我跟你去看你爸爸,不要哭了。」梁予希雖然不清楚褚皓怎麼了,可是看小翼急得哭了出來,她趕緊安撫他。
她跟著小翼到了褚家,隨手把手裡的提袋放在餐桌上,這是她頭一次踏進褚家,之前都是他們父子到她家吃飯,不過她現在無暇欣賞褚家的擺飾。
「這是爸爸的房間。」褚翼指著一扇緊閉的門扉說道。
梁予希敲了敲房門,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只好直接打開房門,幸好並沒有上鎖。
進房間之前,她讓小翼去客廳等,小孩子抵抗力較差,身體又才剛復原,要是又被傳染感冒就不好了。
房間內沒有開燈,但正值傍晚時分,落地窗外的夕陽光灑了進來,她還是能清楚地看到褚皓躺在床上,她緩緩走向床邊,同時輕聲喚道:「褚皓?」
等了一會兒,他並沒有回應,但梁予希聽他的呼吸聲有些沉重,當她來到床邊,才發現他睡著了,可是臉色異常紅潤,而且表情看起來很難受,眉頭緊皺著,偶爾還會發出細微的呻吟。
是作惡夢了嗎?
她伸手輕觸他的額頭,果然發燒了。
褚皓感覺到有人碰觸自己的額頭,馬上醒了過來,可是他沒有力氣睜開眼睛,用沙啞微弱的嗓音道:「小翼,不是叫你不要進爸爸的房間嗎?」
「是我。」
聞聲,他緩緩睜開雙眼,梁予希擔憂的表情立刻映入眼簾。「梁予希?」
她怎麼會出現在他家?難道是夢?
前天從醫院回來之後他便有些感冒的症狀,原本以為只是喉嚨痛而已,應該不嚴重,並沒有多加理會,不過他在家都戴著口罩,就怕傳染給兒子。
天曉得今天早上醒來後,整個人頭昏腦脹的,渾身不舒服,除了幫兒子準備早餐和午餐的時間之外,他都待在房裡昏睡,幸好兒子已經能夠自己吃飯、自己找玩具玩或童書來看,不需要他一直盯著。
「你的額頭好燙,應該燒得很嚴重,有沒有去看醫生或是吃藥?」梁予希不自覺擰起眉心。
「沒有……」褚皓虛弱地回答。
「你怎麼就放任自己發燒不管呢?你家有沒有體溫計?唉,算了,我回我家拿體溫計和藥。」梁予希說完急忙走出房間,幸好她平常會買一些常備藥以備不時之需,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褚皓還是覺得頭很暈,不太能思考,但他發現這好像不是夢……
梁予希拿了餐桌上不久前買的東西,正要回家,無意間瞥見牆上的掛鐘,才想起已經到了晚餐時間,她不僅要準備自己和小翼的晚餐,褚皓在吃藥前也得先吃些東西墊墊胃,她告訴小翼不用擔心爸爸,要他乖乖待在客廳看電視,等她回家煮好晚餐會再按門鈴,到時他再幫忙開門。
有予希姊姊照顧爸爸,褚翼已經不那麼慌張了,他乖巧的點點頭。
回到自家,梁予希用冰箱裡剩下的白飯快速煮了一鍋什錦粥,替三人各盛了一碗,還幫小翼的那一碗加了點香鬆,接著又去客廳的櫃子裡拿了體溫計和感冒藥,這才用托盤把這些東西端到對面。
她按了門鈴,小翼馬上來開門了,她先把褚皓的那碗粥端到他的房間,不過他又睡著了,她雖然不忍心打擾他休息,但還是要吃飯、吃藥,於是她輕喚道:「褚皓,我煮了粥,你起來吃一點。」
「嗯?」褚皓很快就睜開眼睛,只是意識還很朦朧,當他聞到食物的香氣,這才發現自己肚子餓了。
「你醒了?我先幫你量一下溫度。」
他也沒有拒絕,撐著身子緩緩坐起身,乖乖配合。
她用耳溫槍替他量體溫,三十八度,果然發燒了,要是小翼沒有來找她,褚皓難道要獨自硬撐?而且他都不舒服成這個樣子了,要怎麼照顧小翼?
梁予希見他沒有虛弱到只能躺著不動,便道:「藥和水杯放在旁邊,你吃完飯後記得吃,我去看著小翼吃飯,粥比較燙,我怕他自己吃會燙到。」
叮囑完,她離開房間,輕輕關上房門,對著正在客廳看電視的褚翼說道:「小翼,吃晚餐了。」
「予希姊姊,爸爸的手機響了。」褚翼從茶几上拿起父親的手機交給梁予希,手機從剛才就一直震動,可是爸爸不讓他進房間,他不曉得該怎麼辦。
梁予希接過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時,感覺頭上滑下一排黑線,因為上頭寫著「崔命符」。
「小翼,崔命符是誰?」褚皓會把對方取這種暱稱,感覺打來不是為了什麼好事。
「是崔叔叔,他是爸爸的同事。」褚翼雖然不懂那個暱稱是什麼意思,不過聽爸爸說過幾次,所以他知道是誰。
梁予希蹙起眉頭,這人打來是為了工作的事情?以她對褚皓的了解,他肯定會不顧身體不舒服繼續工作,可是他要是不好好休息,感冒只會更嚴重,但如果是很緊急的事,不讓他知曉好像也不妥當……
就在她猶豫之際,對方掛了電話,但間隔不到五秒手機鈴聲又響起,依照這個情況來看,如果不接起來的話,對方恐怕會繼續奪命連環叩……
還是老實向對方說褚皓的情況吧,如果對方有點良心的話,應該不會叫褚皓抱病工作。
「褚大師,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她才接起電話,另一端立刻傳來大喊聲,嚇得她趕緊把手機拿遠一點。
「褚大師?褚大師!你有聽到嗎?」
「您好,褚皓他……」
梁予希才想解釋,但又立刻被打斷。
「咦?妳是誰?」一聽見女人的聲音,男人詫異地拔高了音量。
「我是褚皓的鄰居……」
「鄰居怎麼會幫忙接電話?褚皓呢?」
梁予希的嘴角抽了抽,這個人不讓人家把話說完的壞習慣必須要改一改才行。
「他發高燒,正在休息。」
「欸,不管妳是誰,能請他聽電話嗎?有一個Case的截止日期是明天中午,現在臨時出了點問題,必須找褚皓救急。」
「我剛剛說了,他在發高燒,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讓他強撐著身子熬夜工作了。」
「時間這麼短,目前只有褚皓有辦法力挽狂瀾了啊!拜託讓他聽電話。」男人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急。
「你們工作室沒有其他人才了嗎?褚皓都發燒了你還要叫他工作,要是他燒壞了腦子,看你們去哪裡找第二個褚皓!」梁予希氣急敗壞地把話說完,立刻把電話掛斷、關機。
褚皓說過他是和朋友一起經營音樂工作室,但總不可能整間工作室沒有半個能代替褚皓工作的人吧?不能看他能力強,就拚命叫他工作,連生病都無法好好休息,這樣遲早會害他過勞死。
褚翼第一次見到這麼兇的予希姊姊,不免愣住了
梁予希轉過頭一對上小翼錯愕的視線,她不免有些尷尬,嘖,她都忘了小翼還在旁邊,她馬上堆起溫柔的笑容,說道:「小翼,我們去吃晚餐吧。」
「嗯、嗯。」他點點頭,將剛才的事情拋在腦後。反正予希姊姊又不是兇他,對他還是一樣的親切。
她鬆了口氣,幸好沒嚇到小翼。
剛才一直很匆忙,沒辦法好好欣賞褚家的擺設,現在終於有時間可以看看了,這裡的格局和姑姑家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褚家的擺設風格跟主人很像,簡潔俐落,而姑姑家的佈置偏向溫馨。
客廳沙發椅背貼靠著牆面,牆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相框,變成一面相片牆,這面牆立刻吸引了她的目光。
走近一瞧,每張照片都有小翼,只不過是不同年齡的小翼,明顯是他各個時期的成長紀錄,從出生到現在都有。
其中有一張是嬰兒時期的照片,背景是醫院的病床,一名黑髮藍眼的女子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梁予希的視線忍不住在這張照片上停留,直覺告訴她,這個人肯定是小翼的母親。
好美的女人!不過為何她的眼神這麼悲傷?
「予希姊姊,那個人是我的媽媽喔!可是爸爸說她已經不在了,所以我也沒看過她。」褚翼發現梁予希盯著照片看了很久,主動解釋道。
每次當他羨慕別人有媽媽陪伴的時候,就會偷偷來看這張照片,雖然他不知道媽媽是什麼樣的人,但這張照片證明他是有媽媽的。
有媽媽陪伴的感覺,是不是就像和予希姊姊在一起的感覺呢?有時候他會在心裡偷偷想,如果予希姊姊是他的媽媽就好了。
梁予希聽他這麼一說,發愣了半晌,相片中這個人不僅是小翼的媽媽,還是褚皓的情人,能夠讓褚皓喜歡上的人,肯定是個很好的女人吧?
雖然照片中的女人神情抑鬱,但感覺是個很溫柔的人,她能感覺到小翼的母親對小翼的濃烈母愛。
她不由得抬手撫著胸口,奇怪,為什麼她會覺得心悶悶的?
吃過晚餐,梁予希幫小翼洗了澡,小翼也知道現在不是吵著要人陪自己玩的時候,洗完澡便自動自發上床睡覺了。
梁予希再次來到褚皓的房間收拾碗筷,這次褚皓是醒著的。
「褚皓,剛剛有一通找你的電話,我擅自幫你接了,對方是為了工作的事情找你,我還吼了對方……呃,說你都燒成這樣了,不能再讓你強撐著身子工作了,不好意思……」她主動向他自首。
「崔明?」褚皓問道。
崔明是他認識多年的朋友,兩人合夥開了工作室,崔明主要負責公關方面的事務。
「呃……應該是。」崔明、崔命符,聽起來是同一個人。
「妳吼了他?咳咳……」他原本覺得很有趣,正想說些什麼,但忍不住咳了起來。
「喝點水。」梁予希趕緊將水杯遞給他。
等咳嗽緩過來,褚皓才輕聲說道:「能幫我把手機拿過來嗎?」
「你不會還想工作吧?」如果他說要繼續工作,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想敲昏他,用這樣的方式強迫他休息。
「交代一些事情而已,我答應妳,在退燒之前我不會工作。」他擔心要是不親自跟崔明說一聲,崔明會急死。
得到了他的保證,梁予希去客廳幫他拿手機,很快又回來房間。
褚皓將手機開機,果然有幾十通崔明打來的未接來電,他馬上回撥。
崔明一接起電話,用十分可憐的語氣說道:「小姐,妳不是打來罵人的吧?」
「……是我。」看來崔明被梁予希嚇得不輕。
「老大……你終於肯接電話了,再聯絡不到人我都要一夜白髮了,剛才接電話的人是誰啊?我才不相信是鄰居,鄰居最好會出現在你家,還說你生病沒辦法工作,是不是你終於動了凡心,有女朋友了?」
「咳!你再不說工作的事,我就要掛電話了。」
「等等等等,我跟你說,幫廣告公司配的曲子——」
這件案子並不是褚皓負責的,只是出了一些紕漏,崔明才想找他補救,他聽了情況後,花了將近十分鐘向崔明交代解決方法,再請崔明轉告負責編曲的人。
結束通話後,他放下手機,發現梁予希一直靜靜地待在一旁,他感激地道:「已經交代完了,梁予希,謝謝妳。」
幸好有她在,他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好好休息,這種時候他格外感受到獨自撫養小孩的難處,他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照顧兒子,要不是有她幫忙,他肯定會手忙腳亂。
「這沒什麼,倒是你,不要這麼愛面子,面子又不能當飯吃,偶爾請人幫忙不會怎麼樣。」如果不是小翼自己跑來找她,褚皓不曉得要燒多久,竟然不去看醫生也不吃藥,身體不是鐵打的,再怎麼倔強也該有個限度。
「呵……是啊,家裡有其他人的感覺其實還不錯……」褚皓的聲音很小,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獨立生活慣了,讓他不習慣依賴別人,但是梁予希卻讓他很安心,他擔心自己會過度麻煩她,才讓兒子不要告訴她他生病的事,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她幫忙了。
「什麼?」梁予希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麼。
「沒事。」褚皓搖搖頭,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連心靈也跟著變得脆弱,怎麼會沒頭沒腦說出這種像是希望有她陪伴的話來。
「沒事就快點睡覺休息吧,雖然你已經吃了退燒藥,但明天要是還沒退燒,一定要去看醫生,知道嗎?」
她叮嚀完,轉身打算離開,卻突然感覺到手腕多了一股箝制她的力道,她疑惑地轉頭看著躺在床上的他。
「睡不著,妳說個故事。」
也許他是真的燒昏頭了,竟然希望在自己睡著之前她能夠陪伴在身邊,下意識便伸手拉住她。
梁予希抽了抽嘴角,他以為自己是小翼嗎?都多大的人了,竟然還要聽床邊故事?!
可是見他沒有放手的意思,她無可奈何,只好坐到床邊的地毯上,認命為他說床邊故事。
看在他是病人的分上就不和他計較了,等他痊癒之後,就換她叫他唱睡前搖籃曲,她聽小翼說過,他不僅是音樂製作人,唱歌也很好聽。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間廟,廟裡有著一個老和尚正在給小和尚講故事,故事是什麼呢?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
「妳太敷衍了吧。」褚皓發現故事不太對勁,立即出聲抗議。
「床邊故事顧名思義就是要能助眠,不聽拉倒。」她保證這個故事夠助眠。
「好吧,妳繼續說……」
「故事是什麼呢?從前有座山,山裡有間廟,廟裡有著一個老和尚正在給小和尚講故事……」
講著講著,梁予希覺得自己的眼皮也開始沉重起來,最後她也不曉得自己重複講了幾次褚皓才睡著,因為連她自己都無法戰勝睡意趴在床邊睡著了,上了一整天班,回家後又完全沒有時間休息,疲憊感和睡意輕而易舉就將她擊垮。
感覺連作夢都會夢到和尚的故事……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室內,梁予希被刺眼的光線驚擾,翻了個身想繼續睡,手卻搭上一個溫暖的物體,鼻尖聞到一陣令人感到安心的氣味,但很陌生。
她緩緩睜開雙眼,眼前是一張俊逸的男性側臉,細長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在她意識朦朧間,有一瞬間她因為眼前的景象感到怦然心動,可是她很快的清醒過來。
等等……床上怎麼會有男人?!
「嚇!」梁予希嚇得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頓時睡意全消。「褚皓?!」
她看看四周,眨了眨眼,這裡並不是她的房間,是褚皓的房間,為什麼她會睡在他的床上?剛才她的手還放在他的胸口……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她明明記得昨晚她是坐在地上說床邊故事的,然後說著說著她也因為太累睡著了,嚇!該不會是她睡著後夢遊爬上床的吧?
「一大早鬼吼鬼叫的做什麼?」褚皓瞇著眼揉了揉額角,慢條斯理地坐起身。
剛睡醒的他頭髮、睡衣都有些亂,卻透著一股慵懶性感的魅力,讓梁予希看得都呆了。
她甩了甩頭,想將腦中不純潔的想法甩開,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被美色吸引的時候。
「我們為什麼……」她的思緒一片混亂。
褚皓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隨即意識到她指的是什麼,他「喔」了一聲解釋道:「半夜醒來看見妳坐在地上睡著了,我就把妳抱到床上睡,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不介意分點床位和棉被給妳。」
「你、你可以把我叫醒。」她窘迫地說道。
「妳以為我沒試過嗎?妳根本叫不醒,不用那麼緊張,我一個病人是能對妳做什麼?說不定我還比較危險。」他伸了個懶腰,今天他的精神明顯好多了。
昨天整個人頭昏腦脹的,明明體溫很高卻四肢發寒,身體好久沒這麼不舒服過了,他猜想可能是在醫院的時候不小心被傳染了,當時他還擔心兒子會不會被其他小孩傳染感冒,結果是自己被傳染。
「你!」梁予希被他的話氣到啞口無言。
這個人康復後又開始損她,早知道昨天就別理他,讓他一個人痛苦死算了。
「還是妳覺得什麼都沒發生很可惜?」她氣得炸毛的模樣讓褚皓更想逗逗她。
他可不是會隨便借出床位的人,如果是讓他感到反感或是不熟識的人,他根本不會讓對方進到自己的房間,遑論碰到他的床,就算是認識多年的朋友也不見得有這樣的機會。
昨晚抱她上床睡覺的時候,自己的意識還在半夢半醒間,其實也沒多想,此時,他忍不住思考起一件事,他究竟把她放在什麼樣的位置?只是單純的朋友和鄰居,還是更特別……
「才、沒、有!」梁予希立刻反駁,雙頰卻一陣赧紅。
「梁予希。」褚皓直視著她,語氣突然變得很嚴肅。
「什麼事?」她沒好氣的回道。
「妳要不要看一下時間?」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看房裡的掛鐘,現在不是繼續鬧她的時候。
梁予希轉頭看向時鐘,先是一臉不明所以,隨即驚愕得瞪大雙眼。「快要七點半了?!」
幼稚園的上班時間是七點半,就算她現在立刻更衣盥洗,也不可能在七點半之前趕到,而且她還要先把小翼叫醒,讓他刷牙洗臉吃早餐帶他一起出門。
眼看快遲到了,她完全將和褚皓同睡一張床上的事給拋到腦後了。
「我開車送你們去幼稚園。」
「你才剛痊癒,還是在家休息吧,我打電話跟同事說會晚一點到就好。」
雖然他現在看起來精神好多了,但還是需要好好休息,再說了幼稚園還有其他幾名老師,若是臨時有事遲到,只要記得告知同事,大家通常都能體諒,早上只要還有其他老師負責接小孩,不鬧空城計,園長也不會特別怪罪。
「妳先回去梳洗,我去叫小翼起床。」
「嗯。」梁予希點點頭。
離開他的房間後,她來到客廳,從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機,從昨晚就一直放著,一忙碌起來也沒空去看手機,幸好還有一些電量。
她馬上打電話到幼稚園的辦公室,接電話的人是林雪。
「林雪,我是予希,我今天可能八點才會到,麻煩妳幫我向其他人說一聲。」
「好啊!」林雪知道每個人多少都會遇到急事而耽誤時間,也沒多問梁予希晚到的原因,而且幼稚園只規定學童九點以前到校就好,八點以前園內也沒有多少學生,不會忙不過來。
「謝謝。」
她才說了兩個字,身後就傳來褚皓的聲音——
「梁予希,要幫妳和小翼準備早餐嗎?」
褚皓從房內走了出來,幼稚園九點以後才吃早餐,他平時怕兒子在九點之前就餓了,都會先讓兒子吃點東西墊墊胃,他看梁予希在趕時間,恐怕也沒時間吃早餐,便問要不要順便幫她準備早餐。
「予希,妳旁邊有男人?」林雪聞到一股八卦的味道。
「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先掛了,拜拜。」梁予希急忙掛斷電話,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等到了幼稚園,林雪肯定會一找到機會就對她嚴刑拷問。
「妳在講電話?」褚皓已經走到她身旁。
「託你的福,我今天應該不會過得太安寧。」她神情哀怨地嘆了口氣。
林雪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性格也開朗,唯一的缺點就是對八卦異常執著。
褚皓一臉困惑,只不過是問她要不要吃早餐,怎麼她一副即將赴死的表情?
 
 
梁予希長吁了一口氣,終於下班了。
如她所想,林雪果然一找到空檔就馬上追問早上在她旁邊的男人是誰,她老實承認是褚皓,不過她當然不可能說出自己是因為在褚家睡了一夜才遲到,只說是因為她要接小翼一起到幼稚園,會遇到褚皓很正常。
其實林雪也只是好奇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況且她說的理由沒有什麼不合理,再加上劉晚霞出面結束了這個話題,林雪也就放棄繼續追問。
辦公室裡只剩梁予希、林雪、張聖偉,還有等梁予希一起回去的褚翼。
「予希、聖偉,明天見。」林雪收拾好桌面,提起隨身包包準備離開。
「小雪老師再見。」坐在一旁看故事書的褚翼抬起頭,朝林雪揮了揮手。
「可愛的小翼再見。」林雪摸了摸褚翼的頭,滿臉笑意地道。
所有老師都非常喜歡褚翼,不僅因為他長得可愛,還因為他是個有禮貌又乖巧的小孩。
接著林雪走到還坐在座位上的張聖偉身後,在他耳邊悄聲說道:「你要約予希就要快,要是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哪天她真的交了男朋友,你就完全沒機會了。」說完,她便瀟灑離開了。
張聖偉喜歡梁予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可是遲遲沒有行動,讓他們這些旁觀者都忍不住替他著急,雖然張聖偉常常和自己拌嘴,但還算是個不錯的男人,重點是對梁予希非常專情,她樂見兩人能夠開花結果。
梁予希將明天上課要用的字卡收拾整齊放進抽屜裡,而後起身對褚翼說道:「小翼,我們也要回家了喔!」
褚翼聽到後,立刻將故事書放回書櫃上。
「予、予希!」張聖偉看梁予希準備回去,緊張地跟著站了起來,就怕錯過這個適合開口邀約她的時機。
「怎麼了?」她轉頭看向張聖偉,總覺得他的樣子看起來怪怪的。
「下個星期天……有沒有空?我、我參加抽獎抽到了兩張遊樂園的門票,想問妳要不要一起去?」他緊張到冷汗直流,明明平時是個口齒伶俐的人,可是一想到要主動邀約她就忍不住結巴。
「遊樂園?可是我並沒有特別喜歡遊樂園,你要不要找其他人去?」梁予希對遊樂設施的接受程度只有幼兒等級,只敢玩一些連小翼都能玩的設施,恐怕去了也只是掃興。
「可是妳上次不是在找遊樂園的資料嗎?我以為妳想去……」
他就是聽梁予希在問遊樂園的事情以為她想去遊樂園玩,才特地買了兩張門票,但他又擔心她不接受,只好騙她是抽獎抽到的。
「那是因為小翼說想去遊樂園玩,我才想查一下每一家遊樂園的資料,看看哪一間比較適合帶小翼去。」梁予希尷尬地回道,沒想到張聖偉誤會了。
「還是……我們帶小翼一起去?」張聖偉不想就這麼退縮,而且票都已經買好了,不去也浪費,他轉而問向站在她身旁的褚翼,「小翼想去遊樂園嗎?」
「想!」褚翼興奮地點點頭,他從來沒去過遊樂園,之前在電視上看到遊樂園的廣告後立刻被吸引,才會問父親和梁予希能不能帶他去玩。
「可以是可以,但小翼要去的話,小翼的爸爸可能也會去,你沒關係嗎?」她可不認為褚皓會放心讓她一個人帶小翼出門,雖然上次小翼在麥當勞受傷是個意外,但她覺得身為父親多少還是會擔心。
「呃,當然沒問題,人多也比較好玩。」張聖偉嘴上說得爽快,但心裡卻在流淚,他總不可能直說想和她單獨出門。
唉,原本計劃好的雙人約會硬生生成了四人約會,不過有一點值得慶賀,至少他終於鼓起勇氣,而且成功的約梁予希出門了。
 
第5章
當梁予希送褚翼回家的時候,褚皓已經做好晚飯了,褚皓當然留她下來吃飯。
梁予希卻不太贊同地道:「你應該要好好休息的。」
如果她事先知道他要準備晚飯肯定會阻止他,他的感冒才剛好,還是要好好休息才行,居然還準備了一桌子的菜,不過話說回來小翼並沒有騙她,他是真的會做菜,而且賣相還挺好的。
褚皓回道:「早上起來後量過體溫已經退燒了,反倒是再不活動活動筋骨,我覺得手腳都要變遲鈍了。」
況且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好好謝謝她,這一頓飯跟她對他們父子倆的照顧比起來,簡直不能相提並論。
梁予希沒再多說什麼,帶著小翼去洗手後,一起坐到餐桌前開始吃飯。
「雖然予希姊姊做的比較好吃,可是爸爸煮的飯也很好吃。」褚翼很老實地說道。
「兒子,你也太不給面子了。」褚皓的表情頗為無奈,卻無法否認自己的廚藝確實沒有梁予希好。
「小翼真誠實。」梁予希掩嘴竊笑,看到褚皓憋屈的表情她莫名解氣了。「對了,我的同事說他抽到兩張遊樂園的門票,找我下星期天去玩,本來我是不打算去的,可是他說可以帶小翼一起去,正好我之前答應過小翼要帶他去遊樂園,所以想問問你下星期天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去?」
「爸爸一起去好不好?」褚翼拉著父親的衣袖,很期待能和父親一起去遊樂園玩。
「下星期天剛好是小翼的生日,我早就排開工作要幫他慶祝,可是我不認識妳的同事,這樣跟著去對方不介意嗎?」褚皓本來就在煩惱該怎麼幫兒子慶生,帶他去遊樂園玩是不錯的提議,但他擔心會打擾到梁予希和她同事。
「我的生日嗎?耶!」褚翼沒有注意到是自己的生日,這真是太好的生日禮物了。
「小翼的生日?那正好可以幫小翼慶祝。我已經跟同事說過你可能也會一起去,不用擔心這個問題,而且你們兩個男人應該比較有話可以聊吧。」梁予希邊說邊想著要送什麼禮物給小翼才好。
「約妳出去的是男同事?」褚皓微微蹙眉。
男同事約她出去,該不會原本是打算去約會吧?
「對啊,他是幼稚園裡唯一的男老師。」
「他為什麼會找妳去遊樂園?」
「我之前不是在找適合帶小翼去的遊樂園嗎?他好像誤會是我想去。」梁予希到現在還是沒有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妳……」褚皓搖了搖頭,如果那個男同事是對她有意思才提出邀約,以她這副後知後覺的模樣看來,估計很難察覺對方的心意,但他卻因此莫名覺得很愉快。
「我怎麼了?」
「快點吃飯吧。」褚皓忍不住失笑,其實她遲鈍的樣子也挺可愛的。
 
 
到了要去遊樂園的當天,最有精神的人莫過於褚翼了。
梁予希努力回想自己第一次去遊樂園玩的心情,卻發現因為太過久遠根本完全沒有印象,幸好現在的科技很發達,用手機就能拍照、錄影,她決定要好好幫小翼記錄這次到遊樂園玩的開心時光,以後還能拿出來回味,才不會像她一樣什麼都不記得。
原本張聖偉自告奮勇要當司機,可是褚皓的車上才有褚翼的安全座椅,所以最後是由褚皓開車南下前往遊樂園。
到了遊樂園,褚皓買了自己和兒子的門票,而後對梁予希和第一次見面的張聖偉說道:「你們可以自己去玩,我陪著小翼就好了。」
他們剛才已經在車上做過簡單的自我介紹,褚皓的自我介紹真的非常簡單,就只有「我是小翼的爸爸,褚皓」這幾個字。
張聖偉對於目前的氣氛感到有些尷尬,明明是他約梁予希出門的,怎麼現在卻有種自己是多餘的,打擾了他們一家人出遊的感覺?
不對不對,梁予希和褚皓父子又不是一家人,他在胡思亂想什麼,他現在應該要好好把握可以和她獨處的機會,想辦法拉近彼此的距離。
可是張聖偉還來不及說好,心中所有念想立即被梁予希的話給摧毀了——
「可是很多遊樂設施我都不敢玩,我還是陪小翼好了。」梁予希將長髮綁了一個俏麗的馬尾,讓她多了幾分青春的氣息。
她只敢玩像是旋轉木馬、咖啡杯那樣的遊樂設施,稍微有點高度或是刺激一點的設施她就不敢玩了。
張聖偉心裡縱使有千百個不願意也無可奈何,梁予希都已經說了她不敢玩刺激的設施,他當然也只能陪著他們一起玩老少咸宜的遊樂設施,反正今天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玩。
褚皓將張聖偉失落的表情盡收眼底,證實了他原先的猜測,這個男人約梁予希出來果然不是單純來遊樂園玩這麼簡單,這麼赤裸裸的愛慕眼神,估計只有小孩和梁予希看不出來。
就某方面來說,他還挺同情張聖偉的。
「小翼,今天是你的生日,想玩什麼我都陪你。」當然是因為褚翼能夠踏上去的遊樂設施幾乎都不會增加心跳頻率,梁予希才敢發下豪語。
接下來玩得最瘋狂的人就是梁予希和褚翼了,適合五歲兒童玩的遊樂設施對兩個大男人來說,只差沒有在上頭睡著。
當梁予希說要帶褚翼去玩旋轉木馬時,褚皓直接說要去一旁等他們,張聖偉猶豫了片刻,也跟著到一旁的座椅上休息。
「謝謝你提議要來遊樂園。」褚皓突然開口,雖然是對身旁的張聖偉說話,但他的目光卻停駐在兒子和梁予希的身上沒有移開,那兩人已經坐上旋轉木馬,不曉得在說什麼,臉上的笑容比驕陽還燦爛。
如果不是張聖偉邀約梁予希到遊樂園,他還沒辦法見到兒子這麼開心的模樣,他是由衷感謝張聖偉。
「沒什麼。」聽他這麼說,張聖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原本的目的一點都不單純。
今天是他第一次見到褚皓,之前就聽林雪瘋狂讚嘆褚皓的外表,見到本人之後他才知道林雪並不誇張,褚皓俊美的面容和修長的身型就算說是模特兒他都相信,不僅僅是外貌,褚皓還有一種沉穩的氣質,光是站在旁邊都讓張聖偉倍感壓力。
一想到梁予希每天和這樣優秀的男人相處,張聖偉覺得自己更沒有勝算了,當然不是光憑外表,他覺得就算比內在,自己也贏不了褚皓,和褚皓的沉穩相比,自己簡直就像個毛頭小子。
他唯一勝過褚皓的地方恐怕就是未婚,也尚未有小孩。
張聖偉瞬間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他怎麼就沒發現光憑這一點他就大勝褚皓了?就算褚皓再怎麼優秀,也都已經是單親爸爸。
「我和小翼打擾了你計劃好的約會,抱歉。」褚皓淡淡地又道,不像是道歉,反而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欸?你怎麼知道?!」張聖偉詫異的瞪大眼。
「看得出來你喜歡她。」
「我、我……」張聖偉瞬間漲紅了臉,原來自己表現得這麼明顯。「你會反對我喜歡予希嗎?」
他想知道褚皓對梁予希是抱持什麼樣的態度。
「不反對……但也不支持。」褚皓的眼神暗了幾分。
「什麼意思?」張聖偉無法理解他的意思,這樣他算不算是自己的情敵?
「你喜歡誰是你的自由,我反對或是支持都不會影響你的決定。」就算張聖偉對梁予希的喜歡讓他覺得很礙眼,他也不認為自己有立場干涉他人感情。
張聖偉嚥了嚥口水,緊張地問道:「你喜歡予希嗎?」
褚皓突地站起身,以極細小的音量說道:「也許是吧。」
在今天之前,他還不敢肯定自己對梁予希的感情,那種晦澀不明的感覺他不曉得是習慣、是友情,又或者是其他更深入的情感,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她的存在之於他是特別的。
他總說她太疼小翼,早晚會寵壞兒子,但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依賴她的溫柔,每天都期待能夠看見她的笑容,她的笑容具有強大的感染力,讓他覺得自己平淡的生活因為她的存在而一點一滴浸染了溫暖。
之前因為兒子受了傷,他指責了她,可是事後他很懊惱自己因為意氣用事而將她推離,若換作是其他人,以他的性子,不可能特地去道歉,在他心裡隱約害怕她會就此從自己和兒子的生活中離開,所以最後他才會拿兒子鬧脾氣為藉口,親自向她道歉。
就連生病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人也是她,但他不想讓自己越來越依賴她,便叮嚀兒子不要告訴她自己生病的事,沒想到最後她還是來了,在他身體不舒服的時刻,能有她陪在身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他對梁予希的喜歡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萌芽,漸漸增長,而張聖偉的出現讓他更加確定,他對她不只是單純的依賴,要不然他不可能會覺得嫉妒,甚至想獨佔她。
此時梁予希和褚翼已經從旋轉木馬上下來,褚皓跨步朝他們走去。
張聖偉則因為褚皓方才的話而陷入震驚,呆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直到聽到梁予希的叫喚,才連忙回過神來,起身跟了上去。
由於褚翼是壽星,所以三個大人讓他帶頭,看他想去玩什麼,他們就陪他玩什麼。
可是走著走著,梁予希發現張聖偉有些反常,突然變得很安靜,表情看起來像在放空一樣,她走到他身邊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
不是她多慮,張聖偉是個所到之處都能聽見他聲音的人,突然變得那麼沉默,就算是再遲鈍的人都會察覺。
「啊!」張聖偉回過神來,發現梁予希正擔憂地望著自己,連忙回道:「可能是天氣太熱了,在大太陽底下走路覺得有點累。」
「也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我們找家主題餐廳吃午餐,順便休息一下吧。」褚皓雖然覺得她關心別的男人的模樣很刺眼,但是讓張聖偉無精打采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他只好順著張聖偉的話提出建議。
「我肚子餓了。」褚翼可憐兮兮地摸著自己發出咕嚕聲的小肚子。
「我看看附近有什麼餐廳。」梁予希拿出園區的導覽地圖,低頭察看。
驀地,一波水花從他們上方噴濺而下,轉瞬之間四人都成了落湯雞,尤其是站在正中間的梁予希最為悽慘。
梁予希無語地抬起頭,才注意到他們正從類似激流泛舟的遊樂設施旁走過,當泛舟從最高處向下俯衝時,會向兩旁濺起水花,她不偏不倚站在水花最多的地方。
幸好只是噴到頭髮和上衣,讓大太陽曬一曬應該很快就會乾了。
「梁予希!」
當她正想問褚皓為什麼突然要叫自己的名字時,就看到他已經一個箭步站在自己面前。
「你幹麼?」她抬起頭看著同樣被水花濺溼上衣和頭髮的褚皓。
他突然靠自己那麼近是嫌她的心跳還不夠快嗎?要知道,一個衣衫半溼的俊美男人影響力不容小覷。
「你們沒事吧?」張聖偉剛才站得最遠,被水花噴濺到的情況最輕微。
「別過來。」褚皓趕緊出聲制止張聖偉靠近。
張聖偉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停下腳步。
「褚皓?」梁予希的表情變得更加困惑,他為什麼要一直擋在自己面前,還叫張聖偉不要靠近?
「妳的衣服……」褚皓不敢低頭看她,就怕視線不曉得往哪裡擺。
她不解的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上衣,立刻嚇得用雙手護住胸前。
她今天穿著白色上衣,加上夏天的衣服質料本來就比較薄,被噴溼之後能明顯看到內衣的顏色和痕跡。
「你你你……看到了?」她結結巴巴地問道。
褚皓沒有回應,但是答案很明顯。
梁予希羞窘到想挖個洞躲起來,她怎麼會問這種蠢問題,他當然是看到了才會替她遮擋嘛。
為何每次都讓他撞見自己出糗的模樣?嗚嗚,丟臉死了!
「爸爸,衣服溼了。」褚翼不曉得他們在說什麼,只知道他們的衣服都溼了。
「爸爸先陪予希姊姊去化妝室,等一下再去買乾淨的衣服給你換,好不好?」他記得遊樂園的紀念品販賣區都會販售紀念T恤。
「好,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褚翼乖巧地點點頭。
「梁予希,化妝室就在那邊,我陪妳一起過去,等一下我去買件乾淨的衣服讓妳換,我會叫小翼拿進女廁給妳。」褚皓指向不遠處的化妝室標誌,抵達化妝室之前的路上,當然是由他繼續幫她遮擋,他才不會讓張聖偉代勞。
「麻煩你了。」梁予希此時根本管不了那麼多,只想趕緊到女廁躲起來,但是話說回來,他怎麼能表現得那麼鎮定?這讓她有點不是很開心,也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女性魅力……
褚皓陪著梁予希走到化妝室門口,站在幾公尺外的張聖偉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張先生,可以麻煩你照顧一下小翼嗎?我去附近的紀念品販賣部買紀念衫。」褚皓從以前就覺得紀念衫這種東西的用途就跟它的名字一樣,只有紀念價值,以後根本不會想再拿出來穿,但現在實在沒有其他選擇。
雖然天氣炎熱,衣服很快就可以乾,可是梁予希和兒子都需要換件乾淨的衣服。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就好,不如我去買吧,我是被潑到最少的。」張聖偉很懊惱自己的遲鈍,給了褚皓和梁予希有了接觸的機會,可是也明白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還是我去吧,我怕你不曉得衣服要買什麼尺寸。」
「說的也是,那我幫你照顧小翼。」張聖偉點頭說道:「不用買我的,只淋到一點而已,很快就乾了。」
「好,小翼就麻煩你了。」
褚皓離開之後,張聖偉才發現一個疑點,褚皓怎麼會知道梁予希穿什麼尺寸的衣服?
 
褚皓買了三件印有遊樂園標誌的白色紀念衫回來,分別是男、女、小孩各一件。
原本張聖偉還暗自竊喜自己不用換穿這麼蠢的衣服,不過當他看到換上衣服後的三人立刻後悔自己沒有一起買。
他們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更像一家人出遊了。
這麼認為的人不只張聖偉一個,當梁予希和褚翼又玩了一個適合兒童搭乘的遊樂設施,兩人從上頭下來後,褚翼立刻對著父親說道:「爸爸,我跟你說,剛才那個阿姨又以為予希姊姊是我的媽媽了,已經是今天第一、二、三、四……五!第五個這麼說的人了。」
「小翼……」梁予希的臉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囧字。
這個小叛徒!
她明明才跟小翼說這種話千萬別告訴他爸爸,她是不介意被誤會,可是在褚皓面前說出來簡直尷尬萬分,她都能想像到褚皓八成會露出「我才沒有這種老婆」的表情。
「那你開心嗎?」褚皓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瓜。
「開心!」褚翼覺得這是他過過最開心的一天。
梁予希露出彷彿被雷劈到的表情,如果是她認識的褚皓,應該會很認真的糾正小翼才對,哪有可能說出那麼和善的回答。
太奇怪了,上次在醫院時褚皓對她可沒這麼客氣,虧她都已經做好會被炮火攻擊的心理準備了。
褚皓看她一臉糾結,困惑的問道:「梁予希,妳幹麼一副……便祕的模樣?」
梁予希被氣得完全說不出話來,如果視線能夠射人,褚皓現在肯定早已千瘡百孔。
她真是瘋了才會覺得他的嘴巴收斂不少。
接下來,一直到回家之前,張聖偉都呈現情緒低迷的狀態,原本他計劃要拉近自己和梁予希之間的距離,可是他根本就是在幫情敵製造機會,反倒讓褚皓和她的距離拉近不少。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們順便在外頭解決晚餐,用過晚餐後褚皓先送張聖偉回家。此時天色已暗,路上的街燈一一點亮,但車內的光線還是昏暗,因此當張聖偉下車時,梁予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隱隱感覺到張聖偉的反應很不尋常。
「不曉得聖偉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車內只剩下梁予希、褚皓和褚翼三人,她刻意放低音量說話,因為褚翼玩得太累,睡著了。
「應該只是太累了吧,妳好像很關心他?」褚皓專心開著車,語氣一如往常沒什麼起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有著絲絲醋意。
「再怎麼說我們都是同事,多少還是會擔心。」
「妳……喜歡他嗎?」他也不曉得自己是哪根筋不對,竟然就這麼直接的問出口。
他敢肯定她並沒有察覺到張聖偉對她的感情,但無法保證她不會喜歡上對方。
不過有了張聖偉這麼血淋淋的例子,他想,要讓反射弧比恐龍還長的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並且也喜歡上他,恐怕非常困難,再加上他之前對她的態度並不算好,要讓她有所領悟更是難上加難。
活了都快三十年,他第一次體會到戀愛原來是一件這麼令人煩惱的事情。
「喜歡?你是說那種、那種喜歡嗎?!」雖然她已經極力壓低音量,但還是掩飾不住語氣中的驚訝。「我和聖偉只是同事而已,對他沒別的意思。」
難道是因為她答應張聖偉的邀約,所以讓褚皓誤會她對張聖偉有其他想法?但她也跟他說過了她會答應是為了小翼。
聽她這麼說,褚皓不由得鬆了口氣,但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如果妳對他沒有那種心思,還是盡量不要和他走得那麼近比較好,容易讓別人產生誤會。」
「你的意思是,我對他的關心會讓其他人誤會我喜歡他?」梁予希終於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這讓她覺得有點難受,因為他的話就好像在說她不懂得保持距離、態度太過曖昧,但她自認對待張聖偉就和對待其他朋友一樣。
「不是……」他雖然在開車,無法轉頭看她,但仍能聽出她的語氣變得很冷淡,驚覺她似乎誤會自己的意思了。
他並不是要說她對待張聖偉的態度太過親密,而是張聖偉喜歡她,很容易會因為她的舉動或反應產生期待,他想解釋清楚,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總不能直截了當對她說張聖偉喜歡她吧?
「下個路口放我下車。」梁予希望著車窗外華燈初上的街道說道。
「妳想做什麼?」
褚皓以為她是因為生氣想下車,正想開口道歉時,她又立刻補充道——
「前面有一家不錯的蛋糕店,我想去買個蛋糕幫小翼慶生。」
她當然還在為他剛才說的話不高興,但她可沒忘記今天是小翼的生日,連大人都很喜歡在生日的時候買蛋糕、吹蠟燭慶祝,更何況是小孩。
「那我找個地方臨停,妳把小翼叫醒帶他去挑喜歡的蛋糕。」以他對兒子的了解,肯定希望自己挑選生日蛋糕。
錯過了道歉的時機,之後小翼也醒了,道歉的話語便這麼硬生生吞了回去。
唉,他怎麼就這麼不會說話,明明不是那個意思,卻還是傷害她了。
最後褚翼選了一個小熊造型的蛋糕,已經在車上小睡一會兒的他,醒來之後精力旺盛,一心期待著要快點回家吹蠟燭許願、吃蛋糕,完全沒察覺到兩個大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梁予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褚家準備幫小翼慶生,但是只要一和褚皓對上視線,她就會默默移開目光,也不是想和他嘔氣,但就是覺得心裡不舒坦。
誰都可以誤解她,偏偏他的誤解讓她格外掛心,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何那麼在意他的看法。
「梁予希……」褚皓當然發現她一直躲著自己,進家門後,他試著要和她搭話,企圖打破這種尷尬的氛圍。
「我去放蛋糕。」梁予希跨步走向餐桌,無視褚皓正在叫她。
「爸爸,可以吃蛋糕了嗎?」褚翼拉著父親的衣角問道。
「爸爸有話要和予希姊姊說,你先去洗手,等我們一下好不好?」
「好。」褚翼點點頭,立刻往浴室走去。
褚皓往餐桌走去,他受夠了這種氣氛,也不喜歡被她無視的感覺,原本還因為拉不下臉開口道歉而猶豫,此刻只覺得面子值不了多少錢。
也許,一遇上她,再多的沉著冷靜都只是枉然,能夠冷靜面對是因為不在乎、不怕失去,可是見到她無視自己的模樣,他無法再保持淡定。
他一把拉過梁予希的手,沉著嗓音對她說道:「跟我過來。」
「你做什麼?!」梁予希來不及反應,而且敵不過他的力氣,只能被動地被他拉到臥室。
砰!
兩人一進到房裡,褚皓便直接把門關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她禁錮在門板和自己之間。
她訝異地睜圓了雙眼,兩人距離很近,她只要稍微動一下,就能碰到他,她極力克制隱隱加速的心跳,理直氣壯地直視著他,明明沒有做什麼虧心事,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心虛。
「你……」梁予希原本是想叫他別靠這麼近,但一對上他清冽的雙眸,想說的話又全都很不爭氣地吞了回去。
這人怎麼一言不合就來個親密接觸?
明明不該是心跳加速的時候,但他過分好看的俊顏近在咫尺,兩人的臉幾乎都快碰上了,讓她控制不住心中橫衝直撞的小鹿。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臉具有十足的殺傷力嗎?
「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惹妳生氣的。」褚皓輕嘆了口氣。
道歉就道歉,這個模樣弄得她差點以為他是要告白。
「我只是想告訴妳,也許妳只把對方當成朋友,但對方不一定也這麼想。」他語重心長地解釋道。
梁予希蹙起眉頭,他的意思是……她把張聖偉當成朋友,但張聖偉不只把她當成朋友?不會吧?
她努力回想和張聖偉相處的情形,就只有在幼稚園裡比較常接觸,就算是在外頭見面,也是和其他同事一起,所以她從來沒想過張聖偉有可能會喜歡自己。
「我會再多注意的。」
「妳很遲鈍。」褚皓露出無奈的表情。
「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罵我!」梁予希抬眼看著他,有些羞怯地說道:「我們再不出去,小翼說不定會以為我們不見了。」
其實她現在更想說,能不能後退一步?現在這種距離不僅不適合談話,而且她的小心臟可能會負荷不了。
「嗯,我們出去吧。」褚皓如她所願向後退開,其實有那麼一瞬間,他更想上前抱住她,要她別再生氣,但這個想法立即被自己推翻。
來日方長,現在不適合操之過急,就怕會嚇跑她。
 
第6章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三人圍著餐桌一起唱著生日快樂歌,餐桌上的蛋糕插了六支蠟燭,顯示著褚翼今年的歲數。
梁予希是第一次聽見褚皓唱歌,意外發現他有著一副好嗓子,她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能把生日快樂歌唱得那麼有魅力,她不禁想著以後一定要找機會讓他唱唱其他的歌。
雖然知道褚皓是音樂製作人,他家中還有一間房間專門用來當作小型工作室,讓他在家中也能工作,但她從來沒進去過。
不過其實上網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他做過哪些歌曲,意外發現她聽過滿多首的,不僅是流行歌曲,有時候是廣告或遊戲配樂,他的名聲遠比她想的還要大。
「還記得怎麼許願嗎?前面兩個願望可以說出來,最後一個只能在心裡說。」褚皓怕過了一年兒子已經忘了該怎麼許願。
「好,我想想。」褚翼認為願望只有三個,不能隨便浪費,所以努力思考著該許什麼願望才好。
「小翼,你再不快點許願蠟燭都要燒完了。」梁予希見他想得那麼認真,微笑提醒。
「那、那……我希望可以快點長高。」褚翼每次看到父親能輕鬆拿到高處的東西時都很羨慕。
「第二個願望……」褚翼偷偷看了一眼予希姊姊才接著說道:「希望予希姊姊可以變成我的媽媽。」
褚皓不禁失笑,若是先前聽見兒子說這種話,他肯定會開口糾正,告訴兒子不能提出這種讓人為難的要求,但他現在卻覺得兒子這是在幫他。
「小翼……」梁予希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她能夠理解小翼想要母親陪伴,就拿自己來說,她都已經成年了,可是有時候也會希望母親能多陪陪自己,更何況小翼還只是個孩子,即使平時沒說出口,不代表他不需要母親。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她也曾想過以後若是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像這種感覺?老實說,她並不介意小翼把她當成媽媽,現在很多人都有乾爹、乾媽,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損失,還能完成他小小的心願。
「不可以嗎?」褚翼看爸爸和予希姊姊都沉默不語,失落地垂下頭。
「小翼,你想把我當成媽媽就把我當成媽媽吧。」梁予希溫柔地摸了摸小翼的頭,不忍心見到他失望的表情。「可是小翼,你並不是沒有媽媽,只是媽媽沒有陪在你身邊而已,這樣吧,你以後就叫我媽咪,好不好?」
小翼的母親雖然沒有在身邊陪伴著他,但不表示不存在,小翼的年紀還小,她怕他會混淆,只好用稱呼來做區別。
「真的嗎?」褚翼原本低落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不過他馬上想到爸爸還在旁邊。「爸爸,可以嗎?」
梁予希也忐忑地看向褚皓,她怎麼就忘了他才是最有可能反對的人呢?小翼是他和照片中的女子所生的孩子,如果他還愛著對方,肯定不希望有人取代母親的位置吧?
她下意識絞著手指,緊張不安地等待他的回答,雖然褚皓從沒提過照片中的女子,但不代表他心裡沒有對方,一想到他有可能還愛著那名女子,她的心就像缺氧般感到窒悶。
「今天是你的生日,願望當然會實現。」褚皓點點頭,不僅僅兒子希望梁予希能成為媽媽,連他也希望她是他兒子的母親。
她不是特別漂亮的女人,頂多算是清秀,但她的笑容像是有魔力似的,彷彿有她在的地方就有陽光,和她在一起感覺很溫暖,讓他不由自主想更靠近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視線已經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謝謝爸爸!以後予希姊姊就是小翼的媽咪了!」褚翼笑逐顏開,小手開心地揮舞著。
梁予希還來不及訝異褚皓竟然會答應,就看到蠟燭快要燒完了,連忙提醒道:「小翼,蠟燭快燒完了,趕快許下第三個願望吹蠟燭吧。」
褚翼閉上眼,在心裡默默許下最後一個願望之後,鼓起雙頰把所有蠟燭吹熄,至於他的第三個願望是——
希望可以一直和爸爸、媽咪在一起。
梁予希默默移動到褚皓身旁,悄聲說道:「褚皓,謝謝你沒有在這種時候拒絕。」
她剛才真的很擔心他會直接對小翼說不行,才剛許完願,如果馬上被拒絕,肯定會讓小翼很難過。
「我沒有這麼不近人情,小翼是真的很喜歡妳。」褚皓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壞笑著說道:「妳就這麼想當我老婆?」
「是乾媽!」梁予希瞬間漲紅了臉,也不曉得是因為羞赧,還是因為氣惱。
「媽咪怎麼了?」褚翼聽見梁予希的低吼,疑惑地抬起頭。
「沒事、沒事,我有準備生日禮物要給小翼喔。」梁予希從椅子上的袋子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
小翼的生日禮物她早就買好了,慶生前她趕快回家一趟拿來。
褚皓看著他們的互動,不自覺揚起嘴角,再看看三人都還穿著在遊樂園買的紀念T恤,原本覺得看起來愚蠢的衣服似乎也沒有那麼愚蠢了。
 
 
假日的午後,天氣晴朗,又不會太過悶熱,褚皓想帶著兒子到附近的公園走走,順便問了梁予希要不要一起去。
她正好也沒什麼事要忙便答應了,她迅速換上輕便的服裝,三人一起搭電梯下樓,準備前往公園。
正要經過管理室時,梁予希發現管理室前站了一名陌生女子,她心想可能是其他住戶或訪客,便沒有多加留意。
「褚先生,你來得正好,這位小姐是來找你的。」管理員一見到他們,立刻出聲說道。
女子聽見管理員的話,立刻轉過身,如瀑的黑色長髮劃出一道美麗的弧度。
藍色眼睛?!
梁予希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要說陌生卻也不全然陌生,她正是照片中抱著嬰兒時期小翼的女子。
小翼的媽媽不是已經……天啊!這是怎麼回事?
「孟凝?」褚皓也同樣驚訝,他沒想過有一天還能見到薛孟凝。
褚翼原本用雙手抱著一顆皮球,可是在他見到女子時,不小心鬆手,讓皮球滾到地上。
皮球滾到薛孟凝腳邊,她蹲下身子撿起皮球,走到褚翼面前將皮球還給他。「來,這是你的球。」
薛孟凝看著褚翼時,眼角泛著淚光,手也止不住顫抖著。
「謝謝……阿姨。」褚翼接過球,表情卻有些呆滯。
這一聲阿姨狠狠撞擊薛孟凝的心,她還想說些什麼,褚皓卻突然擋在她和褚翼之間。
「予希,妳先帶小翼回家好嗎?」褚皓極力保持冷靜,薛孟凝的出現同樣帶給他很大的震撼,但現在兒子在場,不適合問太多。
「好。」梁予希點點頭,低頭對褚翼說道:「小翼,我們先回家等爸爸。」
她牽著褚翼搭電梯上樓,因為她沒有褚家的鑰匙,便先讓褚翼待在她家。
「小翼要看電視嗎?」梁予希發現自從小翼見到生母之後,就安靜得不尋常。
「剛剛那個人是小翼的媽媽嗎?」褚翼悶悶地問道。
「應該是……」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果然小翼也認出來了,才會突然變得這麼安靜。
「小翼的媽咪只有予希媽咪。」褚翼癟著嘴,生母毫無預警突然出現,對他造成很大的衝擊。
在他的認知裡,媽媽是只在照片裡的人,現實生活中不可能會見到媽媽。
「小翼……」梁予希上前輕輕抱住他小小的身子,試圖給他一些安慰。
目前她也無法確定小翼的母親為何會突然出現,也不敢和小翼說太多,就怕他會產生期待,之後害他更失望。
褚皓從來沒有提過小翼母親的事,就連小翼也只知道母親到很遠的地方去,她一直誤以為小翼的母親已經過世了。
梁予希閉上眼,腦中便浮現褚皓當時震驚的模樣,原來他也不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冷靜,是因為那個人的緣故嗎?
不僅是小翼感到不安,她也同樣覺得不安,方才見褚皓和那名女子站在一起的畫面像是烙印般深深印在她的腦海中,她感覺到心狠狠被揪緊,如針扎般的痛楚翻湧而上。
他們太過登對,瞬間讓她意識到自己才是多餘的,即使小翼喊她媽咪,但那個女人才是小翼真正的母親,而褚皓和那名女子才是一對。
心裡的忐忑和不安都在告訴她,她害怕失去褚皓……
 
 
「妳怎麼知道我住在哪裡?」褚皓看著坐在對面的薛孟凝,問道。
他帶她來到住家附近的一間咖啡店,畢竟站在管理室前談論這種私人話題實在不怎麼合適。
「我先去找過你爸媽了,他們告訴我的。」薛孟凝斂下眼睫,語氣中帶著一絲惆悵。
她有著一雙美麗的水藍色眼眸,但她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她的父親是臺灣人,母親是德國人,她從小在臺灣長大,事實上,一直到幾年前她都待在臺灣,中文說得比德文流利是正常的。
聽她這麼說,褚皓的眼眸不禁暗了幾分,籠罩上一層陰霾。
「伯父、伯母其實也很想你,有空多回去看看他們……」
「妳不是特地來說這個的吧?」
父母如果真的有心想見他,就不會這麼多年來都對他不聞不問,他剛搬來這裡時,他怕雙親哪天想見孫子會找不到,特地傳訊息告訴他們住址,但他們從來沒來過,若是他們依舊不願意見到小翼,他也不想去見這樣的父母。
逝者已矣,而小翼是無辜的。
「我是回來見孩子的……」
「他叫做小翼,褚翼。」褚皓端起咖啡,啜飲了一口,平日喝慣的黑咖啡,不知為何今日品嚐起來竟苦澀得難以入喉。「我以為不會再見到妳了,老實說,我並不想讓小翼和妳見面,我們現在過得很好。」
在兒子的眼裡,媽媽就只是想像中的存在,如果兒子知道母親是因為承受不了打擊而拋下自己,肯定會覺得很受傷。
「我知道我沒資格做為一個母親,可是只要一想到我拋下和他的孩子,我的心便備受煎熬,我並不是不愛孩子,只是一看見他我就會想起他的爸爸,可是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從過去的傷痛走出來,承擔起身為母親的責任。」
她這幾年都在國外工作,但她並沒有忘記自己有個孩子,事實上她時常想起孩子,想著孩子現在多大了、長得怎麼樣,是不是也想念她這個母親?
當她見到褚翼的時候,馬上就確認他是自己的兒子,可是聽見兒子叫自己阿姨的那一瞬間,她無比後悔自己沒有陪伴著他成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叫什麼名字。
「妳已經能放下哥哥了嗎?」褚皓幽幽地問道。
薛孟凝是哥哥的女友,當時兩人已經論及婚嫁,但世事難料,哥哥在婚禮前夕因車禍過世,頓時喜事變喪事,而她也在不久之後得知懷孕的事情。
哥哥的過世對父母和薛孟凝都造成不小的打擊,當然對他也是,哥哥是他最為敬重的人,同時也是對他最好的人,沒想到哥哥會離開得那麼突然。但那個時候父母和薛孟凝都因為無法接受哥哥過世的事實而被擊垮,父母堅持不肯相信哥哥已經過世,薛孟凝哭嚷著要跟哥哥冥婚,如果他也跟著被擊垮,誰來料理哥哥的後事?
他原本就是個擅於用冷漠偽裝真實情緒的人,卻也因為這樣被父母說是冷血無情。
小翼的出生原本應該是件開心的事,但薛孟凝卻因為一看到孩子就會想起已逝的哥哥,承受不了這種折磨,生完孩子後只留了一張字條便遠走他鄉,父母也因為一直沉浸在失去愛子的痛苦中,根本沒有餘力再關心孫子。
他認為孩子是無辜的,自願擔起撫養孩子的責任,並將孩子取名翼,他覺得這個孩子是上天賜予的禮物,就像天使一般的存在。
他把小翼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他甚至沒告訴過小翼其實他的親生父親已經過世了。
薛孟凝的身子顫抖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回道:「要說忘了那是不可能的,除了他之外,我想沒有人能夠給我那樣的幸福,但是小孩是無辜的,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而且小翼是我和頡的孩子,我想好好承擔起身為母親的職責,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過分,但是拜託你,能不能讓我和小翼相認?公司只准了我一個月的假,我只能待在臺灣一個月,我希望小翼之後能和我一起去德國……」
她知道從自己拋下孩子獨自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沒有資格被稱作是一位母親,可是她不想讓孩子長大後認為自己是被拋棄的、是不被愛的,她想要贖罪。
「讓小翼和妳相認的事情我需要再好好考慮,至於讓小翼去德國,恕我無法同意。」
褚皓無法直接答應,在他心裡甚至是拒絕的,他覺得薛孟凝的出現只會擾亂他們的生活,偏偏她是小翼的親生母親,他又怎能狠心剝奪她想見孩子的權利?
但是就算讓他們相認,他也不會答應讓小翼離開自己,先不說小翼能不能接受半路冒出來的母親,小翼一直把他當成父親,他不可能會捨棄自己的孩子。
「我能理解,雖然我很想讓小翼跟我一起生活,但我沒有資格要求太多,不過我希望這一個月你能讓我和小翼多多相處。」
在血緣上,褚翼的父母是她和褚頡,訴諸法律途徑的話,她是有機會能帶走兒子的,但她不想那麼做。
她很感謝褚皓這幾年來對褚翼的照顧,比起她這個逃避現實的母親,褚皓更有資格被稱作是父親。
離開前,薛孟凝給了褚皓她住的飯店房號和手機號碼,請褚皓思考過後再通知她。
從咖啡店走回住處的路上,褚皓的心緒也很混亂,薛孟凝的出現讓他陷入兩難,老實說他壓根沒想過她還會回來,為了不讓兒子難過,他從沒告訴兒子生母為何離開,如果兒子知道真相……
坐了電梯來到九樓,他很自然的來到梁予希家門前,按了門鈴,幾乎是眨個眼的時間她就來開門了,看來她也在等他回來。
「妳的眼睛怎麼紅紅的?」褚皓一眼就發現她的不對勁,她看起來心情很低落。
「剛才小翼哭了一會兒,我竟然也跟著哭了。」梁予希勉強扯出笑容回應,「先進來吧,小翼哭累就睡著了,我才剛把他抱到我的床上去睡。」
她並沒有告訴褚皓自己會跟著流淚的真正原因,這個原因恐怕一輩子都會被她藏在心底。
「要喝茶嗎?」梁予希等褚皓進屋後一邊關上門一邊問道。
「不用了。」褚皓驀地從她身後擁住她,幽幽地說道:「讓我抱一下,好嗎?」
低沉的嗓音聽似平靜,其實暗藏了不少壓抑的情緒,薛孟凝讓他想起不少關於過往陰暗的情緒和回憶,對於哥哥的死、對於父母的怨懟,他以為自己能釋懷,實則不然。
見到梁予希的瞬間,他覺得自己似乎鬆了一口氣,只要在她身邊,慌亂的情緒便能得到緩解。
也許這就是自己會喜歡上她的原因吧?
「褚皓……」梁予希雖然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得身子都僵住了,但她並不討厭被他抱著,甚至喜歡這種感覺。
這個平時喜歡用冷漠來偽裝自己的男人,此時卸下了防備,在她面前露出了脆弱的那一面,他的心現在一定很慌亂,她能理解每個人在最脆弱的時候都希望有個信任的人陪伴自己,所以她任由他抱著,沒有多問什麼,也沒有閃躲或是推開他。
「妳如果覺得討厭的話,隨時可以推開我。」褚皓怕她覺得自己在佔她便宜。
「不、不會,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安慰或是陪伴的話,我可以當個聆聽者。」梁予希的雙頰浮現淡淡的赧紅,暗自慶幸現在是背對著褚皓。
「那個人叫做薛孟凝,她是小翼的生母。」
褚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惹得她忍不住一陣顫慄,耳根微微發燙,她努力保持鎮定,就怕心事被看穿。
「小翼跟我說過他的母親到很遠的地方去了,我以為是……」她吶吶地說道。
「她生下孩子之後就離開了,為了不讓小翼覺得被母親拋棄,我才這樣跟他說。」他閉上雙眼,輕嘆了口氣。「她說想和小翼相認。」
他並沒有說出薛孟凝想帶小翼去德國的事,因為他根本不會答應。
「你答應了嗎?」
「還在猶豫,一方面覺得這麼多年來她都對小翼不聞不問,有什麼資格再回來找小翼?一方面又覺得她是小翼的母親,我怎麼能夠阻止他們相認?」論血緣,薛孟凝才是和小翼最親近的人,他怎麼能拆散他們?
梁予希怔愣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說道:「可是薛小姐既然回來了,肯定是因為她後悔這幾年拋下小翼了吧?如果她是真心悔改,不讓他們相認的話也太過分了,小翼其實也很想見母親,他只是一時無法接受母親突然出現,況且,一家人終究是要團聚的……」明明說的是事實,她的心卻隱隱泛疼。
看薛孟凝在管理室前見到小翼時的激動模樣,心裡肯定也是掛心親生兒子的,她也清楚明白小翼需要母親,比起她這個乾媽,和親生母親在一起才是對小翼最好的,而褚皓為了小翼應該會再和薛孟凝復合吧?
他們才是一家人,她充其量是鄰居而已,等他們團聚之後,她就不能再和他們父子有過多的牽扯。
看著褚皓和薛孟凝,讓她意識到心裡之所以會有這些複雜的情緒,那是因為她割捨不下褚皓。
不曉得從何時開始,她已經將他放在心中重要的位置,她以為只是一種習慣,習慣了生活中有他的存在,卻沒發現自己對他早已產生了朋友之外的情感。愛情是自私的,所以她才會害怕他被搶走,同時也嫉妒薛孟凝和他之間有更深的羈絆,甚至因此落了淚……
「妳也這麼認為嗎?果然小翼還是需要媽媽的……」褚皓並不曉得她心裡複雜的情緒,還在煩惱著該不該讓薛孟凝和小翼相認。他鬆開環抱著她的雙手,柔聲說道:「謝謝妳,若不是有妳陪著,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些問題。」
梁予希沒有立刻轉過身,就怕他見到自己難看的表情會起疑心。
只有她知道,她想要的,並不是感謝……
 
 
翌日,褚皓聯絡薛孟凝在外頭見面,當然他是帶著小翼一起去的。
他已經跟小翼溝通過了,媽媽是由於某些緣故才一直待在很遠的地方,小翼的態度就如梁予希所說的,並不是不想見母親,而是期盼中又帶著一點害怕。
他問過梁予希是否一同前往,但她說有事情,他只好自己帶著兒子到約定好的餐廳見面。
起初,薛孟凝因為見到兒子太激動而哭了一會兒,之後才漸漸冷靜下來,盡可能和兒子多說說話。
褚翼雖然剛開始有些怕生,不過經過幾個小時的相處,他已經能接受薛孟凝就是母親的事實。
「褚皓,我之後能在小翼幼稚園放學後接他一起吃個晚飯嗎?」薛孟凝已經知道兒子平日要去幼稚園上課,這樣她能和兒子相處的時間就更少了。
「短時間內可能還沒辦法讓小翼和妳獨處,我怕他會害怕,還是等我下班之後再接小翼和妳一起吃飯吧。」小翼對薛孟凝還不到熟稔的程度,他無法放心讓他們單獨相處。
「嗯,麻煩你了。」薛孟凝已經很感激了,至少她每天都能在晚餐時間見到兒子。「對了,昨天還有一個女孩和你們在一起,感覺你們關係很好,她是誰呀?」
「是予希媽咪!」褚翼搶著回答,即使現在有了媽媽,但他還是和梁予希比較親近。
「她是我們的鄰居,也是小翼的幼稚園老師,她常常幫我照顧小翼,小翼很喜歡她,所以就認她做乾媽了。」提起梁予希,褚皓忍不住揚起嘴角。
「你喜歡她嗎?」薛孟凝有些訝異,她頭一次見到褚皓會因為一個人而露出笑容,在她的印象中他總是冷冰冰的,就算是在親生哥哥面前也是如此。
難怪她總覺得這兩天短暫的相處下來,褚皓給人的感覺有些不太一樣,似乎比較近人情了一點……
「是的,她是我喜歡的對象。」褚皓爽快承認,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幾年不見,你真的成長了很多,頡若是知道的話,一定很欣慰。」
她和褚頡剛開始交往的時候褚皓還只是個高中生,而且是個時常在學校鬧事的問題學生,沒想到他現在已經是個穩重、成熟的男人了,而且獨自把小孩帶得這麼好,她真的很感謝他。
「是啊……」為了不讓哥哥在天上還要替他擔心,這幾年來他一直都很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優秀的人。
「爸爸,這個點心好好吃,我們帶回去給媽咪吃好不好?」褚翼正在吃餐廳賣的泡芙。
「好,我們待會兒買一些外帶回去給她吃。」昨天見梁予希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如果知道小翼在外面也有想到買點心給她,她應該會挺開心的。
和薛孟凝道別後,褚皓帶著兒子一起到梁予希家找她,她的模樣看起來很疲憊,也沒多問什麼,只說她還有事情要忙,要他們父子趕快回家休息。
褚皓以為她會問些小翼和薛孟凝相處的情況,她什麼都沒多問他反而感到奇怪,但是她似乎很累,他也不好意思多加打擾,只能想著以後再找機會和她聊聊。
隔天,褚皓依舊沒機會和梁予希說上話,早上她匆匆忙忙帶著小翼去幼稚園,下午換他去幼稚園接小翼,但礙於場合也沒辦法和她多說什麼,晚上又帶著小翼和薛孟凝吃飯,結果一整天下來,見到她的機會少得可憐。
一天、兩天他還能忍耐,但如今都已經五天過去了,他和梁予希說話的次數甚至比跟管理員還要少,不僅如此,他發現梁予希這幾天老是刻意閃躲他,每當兩人對上視線,她總是立即迴避,一次、兩次或許是他多慮了,可是每次都是如此,就不可能是他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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