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若2026/01/26

《先生耍流氓》杜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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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3《先生耍流氓》杜若

第7章
轉眼間已經到了禮拜五晚上，他帶著兒子和薛孟凝見面，因為她事先詢問過能否讓小翼跟她在飯店住一晚，星期六他再接小翼回家，他問過小翼的意思，小翼同意了，所以他已經準備好小翼的替換衣物，一起吃完飯後便讓小翼跟著薛孟凝回飯店。
小翼現在已經習慣和薛孟凝相處，不會再感到陌生，甚至能夠接受單獨和薛孟凝住在外頭，不需要他一直陪在身邊。
褚皓感到欣慰之際，卻又覺得有些落寞。
他獨自一人回到家，要把車子開進停車場之前，經過大門，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減緩車速，大門口不只梁予希一人，站在她身旁的人是張聖偉。
她竟然讓張聖偉送她回家？！
褚皓的俊顏瞬間蒙上一層陰影，她不是說不喜歡張聖偉嗎？這幾天一直躲他，卻和張聖偉見面，難道她改變心意了？
這個認知讓他嫉妒得差點把車子直接停在大門口，衝下車去向她問個清楚，不過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梁予希今天下班後和同事們一起去唱KTV，結束後，她和林雪都是搭張聖偉的便車回家。
會去唱歌其實是臨時起意，因為同事們發現她最近的異狀——
「予希，妳這幾天怎麼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午休時間，劉晚霞發現梁予希又在望著遠方出神，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似乎是這個星期才開始的，她實在忍不住開口詢問。
「有什麼煩惱可以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幫妳想辦法。」張聖偉也跟著上前關切。
「這……」梁予希垂下頭閃避他們的目光，該怎麼說自己是因為失戀才抑鬱寡歡？而且對象還是褚皓。
林雪見梁予希欲言又止的模樣，開口說道：「要我猜……是失戀了，而且對象還是小翼的爸爸。」
「妳在胡說什麼！」張聖偉正想警告林雪別胡說八道，可是看到梁予希馬上抬頭，一臉驚訝，他比她還震驚。「予希，妳真的失戀了？是因為褚先生？」
「嗯。」梁予希點了點頭，悶悶地道：「林雪，妳是怎麼知道的？」
林雪不僅猜中她失戀，連對象都猜出來了，神準程度令人詫異，她根本沒告訴過林雪自己喜歡上褚皓的事。
「觀察。」林雪指了指自己的雙眼，接著說道：「妳的異狀是從這個星期開始的，而這個星期竟然都是褚先生來接小翼放學，之前小翼明明都是跟著妳一起下班回家，我看褚先生每次來接小翼時都好像有什麼話想對妳說，可是妳卻又露出想靠近但又不能靠近的模樣，說白話一點，就是想喜歡但又不能喜歡。」
林雪會觀察得那麼仔細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她想看帥哥，意外讓她發現梁予希喜歡上褚皓的這件事，雖然很對不起張聖偉，但事實就是如此。
「既然妳喜歡褚先生，褚先生現在又沒有對象，怎麼會是失戀了呢？還是妳跟他告白被拒絕了？」劉晚霞疑惑地問。
「沒有，他並不曉得我喜歡他，可是我沒機會了。」梁予希搖搖頭。
張聖偉因為梁予希喜歡上褚皓的消息大受打擊，但還是忍著心痛，鼓勵道：「妳沒有向褚先生告白，怎麼知道沒機會？說不定……說不定他也喜歡妳。」
他並不是自私的人，應該說，他不想看到梁予希不開心，褚皓說過喜歡她，如果她告白了，應該會是兩情相悅的好結果才對。
林雪對張聖偉露出刮目相看的眼神，看不出來他這麼大方。
「小翼的媽媽回來了……」梁予希的頭已經快垂到桌面上了。
她一方面害怕自己打擾到他們一家人團聚，另一方面擔心自己對褚皓的感情會越陷越深，所以想盡辦法逃避，若是一直見到他，她根本無法放下對他的感情。
只是她沒想到失戀是這麼難受的一件事。
「咦？！」劉晚霞、林雪、張聖偉異口同聲發出驚呼，在他們的認知裡，褚翼的母親應該早就過世了。
「小翼的媽媽沒有過世，只是不曉得為何一直待在國外，現在他們一家人過得好好的，我不想去打擾。」
梁予希並不清楚薛孟凝長年待在國外的原因，也沒有問過褚皓，這是他們兩人的感情問題，她覺得自己不方便過問太多。
反正他們現在看起來是和好了……而且他家中一直掛著薛孟凝和小翼的合照，肯定是沒忘記過她吧。
「予希……」林雪心疼地上前抱住她，難怪她會這麼難過，身為朋友和同事，這種時候只能給予安慰，陪她走出失戀的傷痛。「決定了，今晚去唱歌吧！我們也很久沒有聚會了，妳趁著今晚把心中的不愉快全部宣洩出來！」
「這個主意不錯，我今晚沒有事，明天又剛好是假日。」劉晚霞立刻附和。
「我也有空。」張聖偉也馬上答應。
「謝謝你們。」梁予希露出感激的笑容，跟他們一起去唱歌，應該會比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胡思亂想好得多。
「聖偉，謝謝你送我回來，不好意思，麻煩你多跑一趟。」梁予希從車上下來，關上車門前不忘向張聖偉道謝。
剛才已經先送林雪回家了，此時只剩他們兩人。
「舉手之勞而已，予希，等等！」張聖偉將車子熄火，從駕駛座上下來。
「怎麼了？」
這裡是大門口，此時雖然沒有其他人進出，但她還是擔心停太久會影響到其他住戶。
張聖偉連忙走到她面前，靦腆地說道：「予希，我知道妳現在有喜歡的對象，可能不太適合說這些話，不過我想告訴妳，我喜歡妳很久了，等妳能夠放下對褚先生的感情，不妨考慮把我當成戀愛對象。」
梁予希看著他因害羞而通紅的臉，心裡除了感激外，卻沒有其他的感覺。
想起褚皓之前曾提醒過自己，張聖偉對她抱持著朋友以外的感情，沒想到是真的。
唉……怎麼又想起褚皓了呢？就連對面緩緩行駛而過的車子都像褚皓的車。
相像的車子那麼多，怎麼可能剛好是褚皓。
「聖偉，謝謝你，不過我無法回報你的感情，我想短時間內我的心裡都無法容下其他人了，希望你別對我抱持著希望。」梁予希歉然一笑，擔心自己若是回應不當，可能會讓他產生期待。
「我知道，就像妳短時間內無法放下褚先生一樣，短時間內我也無法放下對妳的喜歡。」即使被她直截了當拒絕了，張聖偉還是不氣餒，只要他持之以恆，總有一天能用毅力打動她吧？
梁予希和張聖偉道別後，拖著疲憊的身子搭乘電梯上樓，到達九樓後，電梯門一開，褚皓的身影就這麼出現在她眼前。
他雙手環胸，斜倚在她家門口，一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他幾乎是立刻就轉頭看過來，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瞅著她。
梁予希被他冷然的目光看得頭皮一陣發麻，似乎在他的眼底看見正在醞釀的風暴，讓她下意識想按下關門按鈕。
褚皓眼神銳利，發現她想逃跑的舉動，跨步上前按住電梯門，將她拉出電梯，冷聲質問道：「為什麼要躲我？」
如果在看見張聖偉送她回來他還能保持冷靜，那簡直就是聖人了！
「我、我才沒有。」她睜著無辜的大眼，忍不住在心裡腹誹，看到你這麼來勢洶洶，不拔腿就跑才奇怪。
「那妳剛才為何想要關上電梯門？」他可是將她的舉動盡收眼底。
「只是不小心按到，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幹麼躲你。」她抬起下頷與他對視，不想承認自己是被他嚇到，才在慌亂間按下關門鍵。
褚皓剛才站在她家門口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在等她，他不是應該和薛孟凝在一起嗎？
「是嗎？」褚皓心裡暗潮洶湧，在等她上樓的這段時間，他一直想著她和張聖偉一起回來的原因，把所有可能性都想過了，唯獨最害怕的原因他不敢多想。
幸好她是獨自上樓，不是和張聖偉一起。
「找我有什麼事嗎？」梁予希擰著眉心，想不起來自己最近有做了什麼惹他生氣的事，應該說這個星期以來，她根本很少和他說上話。
「我們到裡面談。」門口並不適合談話，他強硬地拉著她到自己家裡。
「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她總覺得他正在生氣，而且火氣不小，要是和他回去，他不知道又要對她說什麼難聽話。
褚皓不理會她的掙扎，一把將她攔腰抱起，不讓她有反抗的機會，逕自朝屋內走去。
「你——你流氓！」梁予希嚇得驚呼出聲。
她被放在他家客廳的沙發上，而後看著他踅回去將家門上鎖，這下她是真的插翅難飛了。
「小翼呢？」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沒看到褚翼小小的身影。
「他今天住在孟凝那邊。」褚皓坐到她身邊，表情依舊冷冽，如果說平時已經是寒冷，現在還多籠上了一層冰霜。
「喔……」梁予希默默垂下頸子，看來他們一家人相處得不錯。「你要和我談什麼？」
其實她更想說「我們有什麼好談的」，但是她怕此話一出，她的小命也跟著沒了。
「我們要談的事情可多了。」褚皓扣著她的雙肩將她的身子轉過來，逼她和自己對視。「為什麼讓張聖偉送妳回來？」
「剛好坐他的便車回家而已。」原來被他看見了，可是她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你們一起出去？上次不是已經告訴過妳，和他走得太近可能會讓他產生誤會嗎？」
在過去將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像個妒夫一樣嫉妒別的男人，這完全不像他的個性。
能讓他執著的人事物確實不多，但是一遇上便視若珍寶。
「我和同事們一起去唱歌，結束後他送我回家，而且他又不是只有送我一個人……等等，我為什麼要跟你報告這些？你又不是我的誰。」
梁予希話說到一半，猛然意識到自己為何要跟他解釋那麼多，她和誰走得近是她的自由，他都已經有妻小了，又不是住海邊，還管到她身上來。
「我不是妳的誰？」褚皓差點被她的話給活活氣死，她就這麼急於撇清關係？
「鄰居？朋友？飯友？」
「妳——我會對一個鄰居這麼關心？！」他一時氣結，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竟然連飯友都說出來了。
「褚皓，我想趁這個機會跟你說清楚，其實我真的只是你們的鄰居，頂多再加上是小翼的幼稚園老師。因為我很喜歡小翼，又看你這麼忙碌，才想著我可以幫忙照顧小翼，又看小翼把我當成母親般依賴，才讓他把我當成乾媽。但現在不一樣了，薛小姐回來了，小翼有親生母親的陪伴，你也不需要我再幫忙照顧小翼，我沒必要和你們父子走得太近。
「我只是個局外人，不該打擾你們一家團聚，為了我們所有人好，我們應該像普通鄰居那樣保持距離，讓我們回到原本該有的模樣，好嗎？」梁予希強忍著心痛，一口氣將這番思索了多日的話說完。
保持距離不僅是不想讓薛小姐誤會，也是為了讓自己早日斷了對褚皓的懸念。
「我不接受！」褚皓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她竟然想切斷和他的關係？！
該死的鄰居，他才不希罕她當他的鄰居。
「你這人怎麼這樣！」她的眼睛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梁予希，不管薛孟凝是不是小翼的生母，在我眼裡妳更像小翼的母親，我不希望妳離開我們父子的生活。」褚皓凝視著她，眼底的真摯無法忽視。
「你到底想怎樣？我只想安安靜靜過自己的日子，不想打擾你們，我若是不離開，難道要我看著你們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樣子，提醒自己這個幸福不屬於我？！你知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是種折磨！」梁予希激動地流下滾燙的淚珠，一字一句不僅是對他說，也是在反覆提醒自己不要越界。
褚皓見她竟然哭了，心疼地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彷彿每一滴眼淚都落在他的心坎上，讓他跟著焦急、不捨。
「妳還不懂嗎？」他幽幽地說道。
「懂什麼？」她吸了吸鼻子，他對自己越是溫柔，越是讓她為難。
褚皓輕輕抱住她，雖然面容嚴峻，動作卻極為輕柔，「我希望妳能一直在我身邊。」
梁予希瞬間僵直了身子，美目圓睜，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他說的陪在身邊，是她所想的那個意思嗎？「可是你已經有薛小姐了……」難道他想腳踏兩條船？
「等等，妳該不會以為我和孟凝是那種關係吧？」褚皓終於發現她似乎誤解了什麼。
「你們連小孩都生了，還能是什麼關係！」
「孟凝是我已逝哥哥的女友。」
「欸？！」梁予希訝異地眨了眨眼。
原來他有哥哥，而薛孟凝是他哥哥的女友，那小翼……
「小翼是我哥和孟凝的孩子，我哥他在幾年前——」
褚皓將哥哥、薛孟凝和他收養小翼的原因，還有因為過去的自己太過叛逆和父母決裂的來龍去脈簡單告訴了她。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真相，再加上我一直把小翼當成自己的孩子，忘了要告訴妳，抱歉，讓妳誤會了。」
一直以來他擔心小翼不是自己兒子的事情若是告訴其他人，可能會不小心讓小翼知道，便絕口不對外人提起，反正小翼就像他的親生兒子，一開始他沒告訴梁予希，是覺得沒必要，和她深入認識後，則是因為早已習慣而忘了向她提起。
「怎麼會……」真相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讓她錯愕得都忘了哭了。
小翼長得和褚皓很像，所以她從沒想過小翼不是他的孩子，而且他對小翼的重視和在乎她都看在眼裡，他們的相處甚至比有血緣關係的父子更加親密。
若是小翼有一天知道真相，對小翼來說會是多大的打擊？她根本無法想像小翼會有多難過。
不僅是這件事讓她驚訝，她也難以相信看起來這麼優秀的褚皓以前是個叛逆的孩子，更為他被父母忽視而感到難過，小孩子原本就會期待父母能多關注自己，父母的視線和關注都在比自己更優秀的哥哥身上，那對小孩的心靈肯定會造成傷害。
「小翼總有一天會知道他的親生父親是我哥，但在我心中，他永遠是我的兒子。」
也許一開始收養小翼是因為責任和對哥哥的感念，但經過幾年的相處，小翼和他之間的羈絆已經遠遠超過親生父子。
「你是個好爸爸。」梁予希此時還在他的懷中，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隱隱約約能從語氣中聽出他的害怕，他也害怕當小翼知道真相時該如何解釋。
「既然妳已經知道孟凝是我哥的女朋友，就不能再拿這個當藉口說要和我保持距離了吧？」褚皓鬆開抱著她的雙手，退開身子，凝視著她還存有淚痕的臉龐。「梁予希小姐，妳願意和我一起養孩子嗎？」
她聽見養孩子這三個字時，不由得面露疑惑。
「非要逼我說生養孩子妳才聽得懂嗎？」他假裝非常無奈的嘆了口氣。
「褚皓！」梁予希羞紅著臉叫道，是她曲解了他的意思，還是他指的就是那個意思？不行，要是不問個清楚她可能會發瘋，於是她天人交戰一番後，還是鼓起勇氣問出口了，「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
「嗯。」褚皓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雖然他只是嘴角輕揚，卻足以讓她心緒大亂，她嚥了口口水，緊張又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你喜歡我嗎？」
他斂起笑容，鄭重地道：「梁予希，我喜歡妳。」
雖然剛才是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類似求婚的話，但正式告白時，他比任何時刻都還要認真。
「我也喜歡你……」梁予希難為情地低垂著頭，卻抑制不住微微上揚的嘴角。
聽見他說喜歡自己的時候，心裡樂得像是開滿了花，今天之前才因為喜歡他，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現在卻也因為喜歡他，心裡頭全被幸福和甜蜜之情填滿。
「這句話說了可就不准後悔，就算妳後悔我也不會放妳走了。」褚皓上揚的嘴角透露了心中的喜悅，方才其實很擔心被她拒絕該怎麼辦，這下不僅鬆了口氣，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你怎麼會喜歡我呢？以你平時對我的態度，根本看不出來你喜歡我。」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很愚蠢，甚至很讓人為難，但她就是很好奇他到底喜歡她什麼。
「可能是覺得妳特別傻吧。」他輕笑出聲。
自從她闖入他的人生之後，他已經無法習慣孤獨的感覺，以前曾經覺得她時常帶著蠢蠢的傻笑，現在卻變得一天不見到她就渾身不自在。
「哪有這樣說的！不對，之前小翼說長大後要娶我，你還大力抨擊小翼的眼光，明明你們父子倆的眼光一模一樣！」他現在說喜歡她，豈不是承認自己品味差？
「唉，我的品味可能也不怎麼好。」褚皓假意嘆了口氣。
梁予希氣得掄起粉拳，原本是想往他身上捶去，卻被他握住手腕，他稍微使勁一拉，不只是拳頭，她整個人都撲倒在他胸膛上了。
她想起身，這才發現他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是緊緊扣在她的腰上，她根本動彈不得，整個人親密無間地和他貼在一起。
「褚皓！」現在的姿勢太過尷尬，她面色赧紅，渾身僵硬。
「是妳先撲上來的。」
「我哪有！」他怎麼有臉睜著眼睛說瞎話，明明就是他拉她的！
「先保持這樣的姿勢一會兒。」褚皓沒有要鬆手的意思，他很享受她靠在自己懷中的感覺，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就能真實感受到她在自己身邊。
「嗯……」雖然有點難為情，卻又覺得好幸福，鼻間傳來屬於他的淡雅香氣，令人感到很安心。「我們這樣算是男女朋友了嗎？」
互相坦白彼此的心意後，應該就開始交往了吧？
「當然。」褚皓覺得她又問了一個傻問題。
「我沒和異性交往過，不知道男女朋友該怎麼相處……」梁予希越說越小聲，對於男女交往的事情一片茫然。
「做妳自己就好。」他低聲笑道。
他並沒有告訴她，他也沒有和女人交往過的經驗，從前他的性格太過叛逆，也不是隨便一個對象都能屈就的人，在尚未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之前，與其多個女人找自己麻煩，他寧願一個人，而收養了小翼之後，他的生活不是工作，就是兒子，更不可能花費時間在戀愛上頭。
她雖然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過了幾秒，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遲疑地道：「褚皓……這件事我不曉得該不該說，剛才聖偉送我回來的時候，向我告白了。」
這件事本來是沒什麼好對別人提起的，可是褚皓現在是她的男友了，再加上之前似乎只要她和張聖偉有些接觸，他的反應就特別大，所以她覺得還是讓他知道比較好。
褚皓因為被她壓著，原本是斜躺在沙發上，聽見她說的話之後，倏地坐直身子。
他突如其來的大動作讓她以為他生氣了。
「下星期一我送妳和小翼去幼稚園，我們牽著手走進去。」他淡然說道，但是說到牽著手這三個字時，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任何未知的風險都必須扼殺在搖籃裡，更何況是已知的危險，張聖偉是她的同事，他不可能說出要她不准見張聖偉這種無理取鬧的話，不過他會讓潛在的暗戀者知道，她是他的女朋友，容不得其他人覬覦。
梁予希忍不住笑了出來，他這樣子根本就是在宣示主權，她覺得他很可愛，看來他對自己的在乎遠遠超乎她的想像。
看著她近在眼前的可愛笑顏，褚皓一時情動，低頭在她粉嫩的櫻唇上輕啄了一下，而後又迅速退開。
她甜美的笑容簡直就是誘人犯罪，要不是怕嚇到她，怎麼可能只有蜻蜓點水般幼稚園等級的親吻。
梁予希瞬間愣住了，等她回過神來，眼前只剩褚皓似笑非笑的臉，這才意會過來，她的初吻被奪走了！

隔天，褚皓問梁予希要不要一起去接小翼，薛孟凝下榻的飯店裡有一間風評很好的Buffet餐廳，可以順便在那邊吃午飯。
梁予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一方面是因為待在家裡也沒什麼事要做，一方面是想趁著假日讓兩人能有多一點的相處時間。
在飯店的停車場停好車，兩人下了車之後，褚皓走到梁予希身旁牽起她的手，一切都非常自然，就像兩人已經在一起一陣子了。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本來還有些遲疑的心變得踏實，再次確認昨晚的一切是真的，他們現在是一對戀人了。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交男朋友，原來是這種感覺，光是對方的一個小舉動，就能讓她的心湖蕩起一陣漣漪。
當兩人踏入飯店時，薛孟凝和褚翼已經在飯店大廳的休息區等待了。
褚翼一看見兩人，興奮地想衝上前去，但又想到不能在這裡亂跑，只好改為用走的。
「爸爸和予希媽咪怎麼手牽著手？爸爸以前不是說媽咪是大人了，不會走丟，所以不用牽手嗎？」他眨著圓滾滾的水藍色眼睛，馬上就發現奇怪的地方。
梁予希向褚皓露出求助的眼神，她有想過小翼會問起，可是她還沒想到恰當的解釋。
薛孟凝走到褚翼身旁，柔聲說道：「小翼，褚皓爸爸和予希媽咪在一起了，就是變成男女朋友的意思。」
薛孟凝看他們牽著手一起來接小翼，立刻就猜到他們在一起了，替他們感到開心。
「我也有女朋友，琪琪、小玲、佩佩都說要當我的女朋友。」褚翼說的幾個人都是他在幼稚園的同班同學，她們都說要當他的女朋友，他覺得那就大家一起當女朋友吧。
梁予希臉上頓時冒出一個大大的囧字，她怎麼忘了小翼在幼稚園很受小女生歡迎，她似乎沒跟褚皓說過有幾個小女孩都自願當小翼的女友。
「呃……其實小翼一直以為女朋友就是女生的朋友，因為有不少人搶著要當他的女朋友，小翼不希望她們吵架，就說大家都可以當。」她趕緊替小翼解釋。
「兒子。」褚皓蹲下身子與小翼平視，嚴肅地說道：「女朋友只能有一個，就是你最喜歡的那個人。」
「那爸爸喜歡予希媽咪嗎？」
「嗯，爸爸會一直跟她在一起，以後我們會結婚，生很多小翼的弟弟、妹妹。」褚皓摸了摸小翼的頭。
梁予希原本以為褚皓是要向小翼解釋男女朋友是什麼樣的關係，沒想到他居然一本正經的胡言亂語，而且越說越歪，她還看到薛孟凝努力捂著嘴角憋笑，唉，敢情他是從外星球來的嗎？怎麼反應都和一般人不一樣？
「爸爸之前明明說不會和予希媽咪結婚的。」褚翼嘟起嘴，他走到梁予希身旁，抱住她的雙腿說道：「媽咪以後要和小翼結婚。」
褚皓輕輕將兒子從梁予希身上拉開。「她是媽咪，你們不能結婚。」
她今天穿著一件及膝的裙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就算是自己兒子，他也不想看兒子貼在她的腿上。
「為什麼？」褚翼不開心的癟著嘴。
梁予希見褚皓竟然跟小翼較真起來，趕緊出聲說道：「差不多該吃午餐了，小翼，肚子餓不餓？我們一起去吃飯好不好？」
褚翼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用力點頭，「好！」
「看來小翼是你的勁敵啊！」薛孟凝見褚皓一臉憋屈，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待會兒想去看看頡，就不跟你們一起吃午餐了，謝謝你答應讓小翼跟我住一晚。」
剛回國的時候她便去祭拜過褚頡，不過今天她很想和他說說心裡的感動，他們的兒子已經慢慢接受她了。
「是小翼自己同意的。」兒子已經能夠獨立思考，所以他選擇讓兒子自己決定。
「小翼，媽媽下禮拜再去找你。」薛孟凝蹲下身子在兒子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薛孟凝不想每天麻煩褚皓接小翼和她吃晚餐，昨晚便和他商量過，每個星期一、三、五她會去幼稚園接一起小翼吃晚飯，晚上八點前會送小翼回家，星期五晚上則是讓小翼在她下榻的飯店過夜。
「媽媽再見。」褚翼也在母親臉頰上親了一口。
褚皓看著他們母子的互動，陡然升起一股淡淡的落寞感。
小翼已經慢慢接受薛孟凝，現在不僅不像一開始那樣排斥見面，反而還很喜歡和她相處，他們能夠相處融洽是好事，但他卻覺得小翼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

第8章
剛踏進餐廳，梁予希一眼就看到在裡頭用餐的人，她倏地停下腳步，雙腳像是有千斤重似的，連跨出一步都感到困難。
「怎麼了？」褚皓發現她的異狀，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是一對父母和兩個孩子在用餐。
「那是我媽……和她的老公、小孩。」
她和母親已經將近兩個月沒見面，一方面是她不想打擾母親的新家庭，另一方面是最近母親的工作似乎很忙，她有時候會和母親講電話，但時間也不長。
「要過去打個招呼嗎？」他擔憂地問道，他覺得她的模樣看起來不太對勁。
他聽她提過母親再婚和新家庭的成員。
「好。」梁予希輕輕點頭，既然都遇到了，不去打聲招呼說不過去。
其實她只見過母親再婚對象的孩子一次，那兩個孩子還在唸國中，剛開始是有些排斥母親，她不想搬去和他們一家人住多少也是這個緣故，她不想再增加母親的困擾。
當她想邁出步伐時，正從座位上起身的母親也發現她站在門口了，母親不曉得低頭對叔叔說了什麼，說完後便朝她走來。
「予希，妳和朋友來這裡吃飯嗎？今天是誠誠的生日，我們是來這裡替他慶生的。」房惠美驚喜地看著許久不見的女兒，誠誠是丈夫和前妻生的小兒子。
她保養得宜又很會打扮，完全看不出來已經四十多歲了。
「媽，我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他是我的男朋友褚皓，還有他的孩子小翼。」梁予希替他們介紹。
「妳交男朋友了？」房惠美是很高興女兒交了男朋友，可是這個對象已經有了小孩，讓她不免有些擔憂。
「我們昨天才開始正式交往，來不及告訴妳。」梁予希根本沒料到會這麼快就遇到母親，而且還是褚皓和小翼都在場的時候。
「伯母您好，我是褚皓。」褚皓微笑回答，雖然他平時不常露出笑容，但對方是梁予希的母親，他希望能給對方一個好印象。「小翼，這要叫婆婆。」
「婆婆。」褚翼躲在父親身後，只露出小腦袋瓜。
「媽，小翼比較怕生，見到陌生人都是這樣。」梁予希解釋道。
「沒關係，小孩子都是這樣。」房惠美笑了笑，接著說道：「我有些話想跟妳說，我們到餐廳外頭。」
「有什麼事不能在這裡說？」梁予希蹙起眉頭，母親這麼說，不是擺明了是要說不能讓褚皓和小翼聽見的話。
以她對母親的了解，雖然母親現在掛著笑容，但並不是出於真心。
「沒關係，我和小翼在這裡等妳。」褚皓用眼神示意梁予希不用擔心，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梁予希看了他一眼，這才跟著母親離開。
房惠美一直走到和餐廳有段距離的地方才停下腳步。
「予希，媽媽就直說了，媽媽覺得妳可以和更好的對象交往。」她斂起笑容，態度十分嚴肅。
「媽，妳是要我和褚皓分手？褚皓哪裡不好？妳才剛見到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為人。」梁予希難以置信，母親才第一次見到褚皓，而且說沒兩句話，憑什麼判定褚皓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她眼裡，褚皓可以說是十分完美的對象了，林雪之前還整天喊他男神，雖然他對待外人的態度冷漠了些，但對重視的人卻非常呵護、溫柔，這也是她最喜歡的一點。
「他是個單親爸爸，妳找什麼樣的對象不好，為什麼非得找個有小孩的男人？你們才剛交往，感情不深，現在分手還來得及。」
房惠美明白褚皓的外在條件很優秀，內在如何她是不清楚，但是光憑已經有孩子這一點她就無法認同，女兒還年輕，對象可以慢慢找，沒必要和一個單親爸爸交往，她不希望女兒婚後要照顧別人的孩子，這樣很容易遭受外界異樣的眼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壓力，三不五時就有人問她當後母的感覺，或是和丈夫原本的小孩相處得如何，她自己已經有過一段婚姻，還有一個女兒，本身條件就是和對方放在一樣的地位，所以面對這些壓力她能夠視而不見，但女兒和她不一樣。
「媽，愛情不能用對方是否結過婚或是有沒有孩子來衡量，我喜歡褚皓，也喜歡小翼，我不會和他分手。」梁予希差點沒被母親的話給氣死。
她並沒有說出小翼不是褚皓親生兒子這件事，因為這不是重點，就算褚皓真的結過婚、有小孩，她還是喜歡他。
之前她不曉得小翼的身世，也一直認為小翼是褚皓和別人生的孩子，但她還是喜歡上他，所以她不可能被這種原因說服而跟他分手。
令她心寒的是母親看待單親爸爸的態度，怎麼能因為這點就抹去一個人所有的優點？
「妳在說什麼傻話？妳這個樣子妳爸爸在天上看了會有多難過妳知道嗎？」房惠美認為女兒只是一時被愛情沖昏頭，而且女兒以前明明不會和自己頂嘴的。
一聽到母親提起父親，梁予希更加憤怒，「如果今天角色互換，我是一個單親媽媽，那我就不能追求普通的愛情、普通的幸福嗎？媽，妳不要把妳自己的遭遇加諸在我身上，我就是認為爸爸已經過世，妳有追求幸福的權利，所以贊成妳和叔叔再婚，但妳現在卻這樣誤解褚皓！」
她不自覺握緊雙拳，顫抖的身軀透露了此時心中的憤怒，即使明白母親的出發點是為了她好，但她仍然無法認同母親的想法，愛情和幸福有各種形式，她尊重母親再婚的選擇，母親怎麼可以用褚皓是單親爸爸的身分來反對他們在一起。
「予希，妳——」房惠美一時氣結，她從沒被女兒反抗過，此時女兒卻為了外人反抗她。
「我先回去了，不管妳反對或贊成，我都會和褚皓在一起。」梁予希轉身離開，只要母親還存有偏見，就沒什麼好說的。

褚皓和褚翼在餐廳門口等梁予希回來再一起用餐，過了半晌，她是回來了，但只有她一個人，並沒有看到她的母親。
「妳怎麼了？」褚皓立刻發現她不太對勁，她的臉色非常難看，明明剛才還好好的。他伸手輕觸她的臉頰，擔心地問道。
「和我媽吵架了。」她不想和母親吵架，但是一想到母親說的那些話，心裡還是有氣。
他沒有多問她是為了什麼原因和母親吵架，等她願意提起時她會告訴他的。
「我們今天回家吃吧，看是要買回去還是我下廚。」以她現在的模樣看來，恐怕沒心情在這兒用餐，而且還是和她的母親在同一間餐廳。
「小翼也想吃爸爸煮的飯。」褚翼也發現梁予希心情低落，拉著她的手說道：「媽咪，小翼抱抱。」
「小翼好貼心。」梁予希蹲下身子抱了抱小翼，終於露出笑容。
「妳也可以抱我。」褚皓不甘心讓兒子專美於前。
「謝謝你們。」她被褚皓「獻身」的舉動給逗笑了。
與他們父子相處時她覺得很幸福、很快樂，不論母親怎麼反對，她都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當晚，褚翼睡著之後，梁予希並沒有馬上回到自己家，而是和褚皓一起待在他家的客廳，兩人肩並肩地坐在沙發上。
「褚皓……」她輕輕喚了一聲。
回來之後她一直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不想讓褚皓和小翼為自己擔心，雖然褚皓很體貼地沒有追問她和母親是為什麼事吵架，但她知道他會擔心，所以經過一番猶豫後，她想還是得告訴他才行。
「我們終於可以獨處了。」褚皓摟住她纖細的腰肢，額頭與她的相抵，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輕輕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梁予希抑制不住因甜蜜而揚起的嘴角，她喜歡他輕柔的吻，只是輕輕碰觸，就彷彿有電流竄過四肢百骸，她很感謝他用行動化解了她的緊張和尷尬。
他之前明明是座移動型大冰山，只有在小翼面前會稍微迎來春天，沒想到現在居然在她面前融冰、崩塌，反差之大，讓她有時候會突然反應不過來，不過措手不及之餘，卻也是甜蜜歡喜的，這些粉紅色泡泡常常讓心裡關押的小鹿衝出柵欄橫衝直撞。
像是此刻，褚皓用他如藝術品般的俊顏親暱地貼在她面前，原本她是因為要向他坦承和母親吵架的原因而感到緊張，現在完全是為了別的事情緊張了……
「褚皓，超過安全距離有礙身心健康。」為了她的小心臟著想，還是要注意一下震撼強度。
「妳不是要說這個吧？」見她煞有其事的模樣，褚皓好意提醒她話題跑偏了。
梁予希瞪著他，故意遲遲不開口，可是很快的她就發現和他比沉默根本是逼死自己，最後她還是投降了，「好啦，我媽不同意我和單親爸爸在一起，她針對的是單親爸爸，不是針對你。」
想到這一點，她又忍不住生氣了，母親反對他們的原因根本是出於歧視！
「她怕妳跟一個可能曾經結婚又離婚，前妻還不曉得會不會跑來糾纏的單親爸爸在一起？」他的情況當然不是這樣，但是一般人遇到單親爸爸多少都會抱持這樣的想法。
「就算你真的曾經結婚又離婚，前妻還不曉得會不會跑來糾纏，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啊！我很生氣她為了這種原因要我跟你分手。」
單親爸爸又不是什麼作奸犯科的人，可能只是過去在婚姻上走錯了路，夫妻決定分道揚鑣，如果能事先得知未來的情況，相信沒有人願意自己的婚姻走上這條道路。
「妳可以告訴伯母真實情況，不必為了我和她爭吵。」褚皓心疼地捏了捏她的粉頰。
雖然他不喜歡告訴別人小翼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也不想看她傻到為了自己和親人起爭執，明明她只要說出真相，伯母也許就不會對她置氣了，而且他看得出來她是在意母親的，他不希望她因此陷入兩難。
「我不喜歡我媽帶著這種歧視，你明明那麼好、那麼優秀，她卻對事不對人……」梁予希垂下頭，說得有氣無力。
對於母親的偏見她真的很無力，她希望不管褚皓是否是單親爸爸，母親都能尊重褚皓、尊重她的選擇。
「原來我在妳心目中的形象這麼好。」褚皓忍俊不禁，心裡不由得柔軟了起來。「下次好好向伯母解釋吧，我希望我們結婚的時候能夠得到她的祝福呢！」
「今天和她鬧得太僵，還是過一陣子等她氣消吧……等等，我什麼時候答應要嫁給你了？！」她驚訝的睜圓了眼。
褚皓竟然趁機佔她便宜！他們才剛交往，就跳到結婚這一步，躍進的速度也太令人瞠目結舌。
如果她今天跟母親說自己要和褚皓結婚，恐怕她們不只是吵架而已，說不定還會演變成斷絕母女關係。
「不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我不做流氓的。」他臉上掛起戲謔的笑容。「還是說，是妳想對我耍流氓？」
他不輕易投入感情，一旦愛上一個人，那便是死心塌地，而且他很確定，他不僅喜歡她、愛她，也希望兩人能攜手共度往後的人生。
「才沒有！」梁予希不假思索立刻反駁，明明他現在這個樣子才無比流氓！可是過了一會兒才慢半拍的意識到，她這樣的回應不就等於變相同意他的求婚了？
褚皓突然斂起笑意，一臉正經的道：「言歸正傳，該回到正經事上了。」
「什麼事？」她跟不上他改變話題的速度。
「我們終於可以獨處了。」他輕輕捏住她的下頷，低頭吮吻令他流連忘返的嬌嫩紅唇。
一整天下來，顧及兒子在場，他根本無法隨心所欲地親她、抱她，還得容忍兒子在自己面前親她、抱她，為了表現自己是一個有度量的成熟大人，他已經忍耐一整天了。
看著喜歡的女人近在眼前卻什麼都不能做，簡直是種酷刑，才一天他就無法忍受了，他暗自決定，以後不要再當有度量的成熟大人。
梁予希閉上雙眼，任由他撬開自己的嘴，奪取她的呼吸，她的雙手攀上他的後頸，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緊緊抱著不肯鬆手，就怕自己會在纏綿繾綣的親吻中溺斃。
他像是無法饜足似的，如狂風驟雨般瘋狂索求著她，她沒有經歷過如此激烈的深吻，感覺都快呼吸不過來了，他還是不放過她，她只能虛軟無力地任由他在自己口中為所欲為，無力抵抗，也無心抵抗。
但是她忍不住在心裡腹誹，說好的不耍流氓呢？
她感覺到體溫逐漸升高，她沒想過原來接吻也能這樣令人心甘情願沉醉，他的吻襲捲她的全副心神，她真的好喜歡他的吻。
不曉得過了多久，褚皓才終於停下讓人頭暈目眩的深吻，戀戀不捨地在她微腫的嫣唇上落下細碎的輕吻。
他低頭凝視著半臥在沙發上的她，水潤的唇瓣被他吻腫了，變得更加紅豔，迷離的眼神中帶著誘人的流轉波光，雙頰因為激烈的親吻而呈現緋紅色。
眼前的迷人景色簡直就是在考驗他的定力，偏偏又是他自找的。
「要是再繼續下去，我恐怕就不想讓妳回去了。」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微微的喘息。
他對自己的定力沒有信心，深怕進展太快會嚇到她，他重視她、在乎她，希望能在她做好心理準備後才擁有她。
「褚皓……」
梁予希其實不害怕和他發生親密關係，但是兩人才剛開始交往，而且沒有準備任何避孕措施，就算他們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也不是那麼快就會結婚，她希望能在兩人都準備充分的情況下再有更深入的進展，當然，心理狀態也很重要，他肯定是顧慮到這些才會停下動作，這個男人的體貼令她忍不住會心一笑。
「褚皓，我愛你。」她攬著他的後頸，柔聲說道。
褚皓平時與音樂為伍，聽過無數美妙悅耳的樂音，但此時此刻，從她口中說出的這三個字對他而言是最美妙的天籟。
「我也愛妳。」他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希望這份幸福感能一直延續下去。

到了禮拜一，褚皓如他所言，特地陪梁予希和小翼一起散步到幼稚園，並且「刻意」在幼稚園門口牽著她的手，已經先到校在門口接學童的張聖偉看到這一幕瞬間石化。
「外頭那尊雕像是怎麼回事？我剛剛說早安他都沒理我。」比較晚到的林雪一踏進辦公室便好奇地問道。
張聖偉像尊石像一樣呆站在門口，不管她怎麼叫他都沒有任何反應，不曉得一大早在發什麼神經。
劉晚霞指了指梁予希的方向，臉上帶著神祕的笑容，稍早那一幕她可是全都看到了。
「予希？」林雪一臉疑惑地看向梁予希，而後想起兩者的關聯，訝異地問道：「他終於向妳告白了？」
張聖偉變得呆若木雞和梁予希有關，若說兩者之間的關聯，她猜測是張聖偉告白被拒絕，可是有人在幼稚園門口告白的嗎？而且梁予希前幾天才失戀耶，這種時候告白怎麼可能成功。
「聖偉在禮拜五送我回去的時候的確向我告白了，可是不是那個緣故……」梁予希垂著頭盯著桌面，就怕被她們看到自己臉上不自然的紅暈。
「不然是什麼？」林雪被吊足了胃口，眼裡滿是好奇。
「我和褚皓在一起了……」梁予希小聲地說道。
「咦咦咦咦？！」林雪張口結舌，震撼彈來得太突然，她還來不及消化。「妳不是說小翼的媽媽回來了嗎？」
「小翼的媽媽的確是回來了，但他們不是情侶，禮拜五晚上回去之後，褚皓就跟我告白了。」梁予希不想把小翼的身世說出來，所以只是含糊帶過，剛才她也是這樣向劉晚霞解釋。
「哇！予希妳太神了，竟然拿下高冷男神，我要拜妳為師。」林雪豎起大拇指，崇拜地道。
劉晚霞和林雪都以為是褚皓和小翼的媽媽沒有復合的打算，完全沒有想到小翼並不是褚皓的孩子這層原因。
林雪誇張的聲音表情，讓梁予希露出無奈的笑容。
「難怪張聖偉整個人都傻了，看來這下子變成要陪他走出失戀的傷痛了。」林雪嘆了口氣，視線不經意瞥過梁予希的頸項，立刻一臉曖昧地說道：「應該是予希被男神拿下才對。」
梁予希順著林雪的視線低頭一看，赫然發現接近衣服領口的地方有一道明顯的紅痕，原本被衣領給遮住，所以早上出門時根本沒發現，剛才領口稍微下滑了一公分，吻痕就露出來了。
她的雙頰瞬間爆紅，羞得想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肯定是昨晚差點擦槍走火的時候弄上去的。
「我去補妝。」她站起身，迅速逃離現場。
嗚嗚，太丟人了……

薛孟凝回臺灣已經過了大半個月，褚皓和梁予希都明顯察覺到小翼和薛孟凝的感情越來越好。
梁予希常常聽到小翼說媽媽的事情，模樣看起來很開心，她很替他感到高興，但是她並沒有注意到褚皓心裡的不安。
父親節將至，梁予希讓班上的小朋友在幼稚園裡製作父親節卡片，這是小翼第一次做卡片給父親，非常興奮，躍躍欲試。
父親節當天，梁予希說要準備一頓父親節大餐給褚皓，也邀請薛孟凝一起來慶祝。
此時，梁予希在自家廚房張羅餐點，薛孟凝和小翼在客廳玩拼圖，褚皓則是自願到廚房當幫手。
說是這麼說，實際上褚皓是在旁邊搗亂，干擾她做菜。
「我叫你嚐味道，不是叫你親我，而且小翼和孟凝在客廳。」梁予希又羞又怒地瞪著犯人，偏偏那位現行犯卻完全沒有悔過的意思。
現在可不是只有他們兩人在家，雖然從客廳看不見廚房裡的動靜，但難保小翼或薛孟凝不會突然走來廚房，要是被撞見了多糗啊！
「我只是也想讓妳嚐嚐味道。」褚皓攤手，佯裝無辜，他不過是嚐了一口菜之後馬上低頭吻她，正所謂分享就是這個道理。「不用擔心，他們沒看見。」
他原本想說就算被撞見也沒關係，薛孟凝和兒子都不會介意的，可是他擔心說出口後會被她趕出廚房，所以忍住了。
「那……味道如何？會太鹹還是太淡嗎？」梁予希有些擔心的問道。
前幾天她問他喜歡吃什麼，他說喜歡味道清爽、略帶酸甜的羅宋湯，雖然她是照著食譜做的，但是是第一次做，不免擔心不合他的胃口，他自己也會做這道湯品，只是她都說了要送給他一頓父親節大餐，總不可能叫他來煮吧。
「有點甜。」褚皓勾唇一笑。
她一見到他露出戲謔，甚至有點不懷好意的笑容，就明白他指的絕對不是湯。
和他交往之後她才發現原來他是個這麼不正經的人，有時還會當著小翼的面吻她，惹得她又羞又惱。
在褚皓的「干擾」之下，這頓午飯比她預期的晚了半個小時才完成，但讓她最累的事情不是做飯，而是隨時要防範他的偷襲。
在她心裡，他高冷男神的形象已經徹底灰飛煙滅。
除了褚皓指定的羅宋湯，梁予希還準備了蒜香清炒蛤蠣義大利麵、油醋沙拉、烤雞，飯後甜點是她昨天事先做好的藍莓乳酪蛋糕。
「謝謝招待，予希的廚藝真好，難怪褚皓那麼喜歡妳，以前頡都笑我不能抓住他的胃。」吃完飯後，四人仍坐在餐桌前享用蛋糕，薛孟凝不由得想起過往的回憶。
褚頡很會做菜，以前都是他負責掌廚，她在一旁協助。
「幸好合妳的胃口。」梁予希開心的道。
自己做的菜被稱讚，還能讓用餐的人吃得開心，這對下廚的人來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媽媽，妳在說誰？」褚翼疑惑地看著薛孟凝。
此話一出，三個大人都愣住了，周遭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凍結。
「小翼，那是……」薛孟凝一臉為難，原本明媚的雙眼籠上一絲哀傷的情緒。
她該對兒子說褚頡是大伯還是爸爸呢？不論怎麼回答，她都覺得太過殘酷，她沒辦法違背心意對兒子說謊，那樣也對褚頡不公平，但是實話更不可能說出口，實話之所以需要被隱藏，往往便是因為太過傷人。
梁予希擔憂地望著沉默不語的褚皓和面有難色的薛孟凝，連忙轉移話題，「小翼，你不是有準備卡片嗎？」
褚翼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了，他開心的道：「對喔！爸爸，我在學校做了卡片要送給你，等我一下。」他立刻跑到客廳某個櫃子拿卡片。
為了不讓父親提早看到卡片，他做好卡片之後就跟予希媽咪一起把卡片藏在客廳的某個櫃子裡。
褚皓頓時鬆了口氣，對梁予希露出感激的笑容。
「抱歉，我剛才不小心就脫口而出……」薛孟凝自責自己一時嘴快，說錯了話。
「不用放在心上。」褚皓也明白她不是故意的，對她而言，只是自然而然提起一段回憶。
此時，褚翼已經拿著卡片回到餐桌前，小小的身子一蹦一跳來到褚皓身旁，興奮之情全寫在臉上。
「爸爸，父親節快樂！」褚翼將親手做的卡片交給父親，他已經期待這一刻很久了，他真的好想看到爸爸收到卡片時的表情。
「可以打開看嗎？」褚皓溫柔地揉了揉小翼細柔的短髮。
沒想到有一天能收到小翼做的卡片，不知不覺間，當初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已經長這麼大了。
「嗯、嗯！」褚翼用力點頭。
卡片的封面畫著一大一小的人，因為都是短髮，所以褚皓猜測封面的人是自己和小翼。
他緩緩打開卡片，卡片裡頭用注音寫著「爸爸，我愛您，祝您父親節快樂」。
雖然只是簡短的幾個字，可能還是梁予希寫在白板上讓小朋友照抄的，但這對褚皓來說已經足夠感動。
卡片下方還畫著一幅圖，這次是四個人，多了兩個長髮的女生，立刻就能聯想到是梁予希和薛孟凝，他明白對小翼來說，他們三個都是很重要的人。
「我也愛你，我很喜歡這張卡片。」褚皓彎下腰抱起小翼，在他稚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決定便是收養了小翼，因為小翼闖入他的生命，讓他原本陰暗的生活光亮了起來，也讓他體會到想守護一個人是什麼樣的心情。
「也有給媽媽的卡片。」褚翼手中還有另一張卡片。
「小翼利用玩遊戲的時間多畫了幾張卡片，他說也想送給媽媽。」梁予希解釋道。
原本只是要做父親節卡片，小翼卻多畫了兩張卡片，他說一張要送給媽媽，一張在做好之後就送給她了。
「我也有？」薛孟凝又驚又喜。
褚翼把手裡做給媽媽的卡片交給她。
薛孟凝小心翼翼地打開卡片，看完卡片之後突然一陣鼻酸，捂著嘴離開了餐桌。
「媽媽怎麼哭了？是不是不喜歡？」褚翼以為媽媽收到卡片會很高興，可是媽媽的反應跟他想的不一樣。
「小翼，你媽媽是因為太高興、太感動了才會哭。」梁予希很快就反應過來，安撫著小翼。
「太高興也會哭嗎？」褚翼歪著頭，不是很明白是什麼意思。
「小翼不用擔心，她很喜歡你送的卡片。」褚皓柔聲安撫道。
「我過去看看孟凝的情況。」梁予希有些不放心。
「嗯，我和小翼先在這裡待著。」褚皓點點頭，他怕現在去客廳會讓兒子看到薛孟凝流淚的模樣，兒子又會胡思亂想以為她不喜歡卡片。
梁予希走到客廳，看見薛孟凝坐在沙發上低頭垂淚，手中還拿著小翼送的卡片。
「孟凝，妳還好嗎？」原本以為薛孟凝是因為太感動才喜極而泣，當她看見薛孟凝眼中帶著的哀傷時，又覺得應該不只是因為感動。
薛孟凝抬起頭，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很勉強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
「有心事的話要不要說出來呢？心情應該會好一點。」梁予希坐在薛孟凝身旁，柔聲問道。
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希望有個人能夠傾聽，如果薛孟凝需要的話，她很樂意聽她說說話。
「謝謝妳，我只是因為想到一些事情反應才會那麼大，讓你們擔心了。」薛孟凝露出苦笑，凝視著手中的卡片，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接著說道：「我常常覺得自己沒資格被稱為是母親，過去幾年，我因為走不出傷痛，對小翼不聞不問的，雖然我想要彌補過去的錯誤，但這短短的幾個禮拜根本無法彌補我虧欠小翼的幾年，可是我沒想到小翼不僅接受了我，還說愛我。他是個這麼懂事、貼心的孩子，偏偏遇上我這個糟糕的母親……」
「小翼雖然只是個孩子，但他能感受到妳對他的愛，妳已經盡力了，別再為過去的事情自責，更重要的是未來。」梁予希覺得小孩子在情感方面特別敏感，他們能夠感受到大人對他們是不是真心的好。
也許小翼之前會氣媽媽沒有陪在自己身邊，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她能感覺得出來小翼早就不在意之前的事了，甚至很喜歡薛孟凝。
「正是因為如此，我越割捨不下小翼。」眼看回德國的時間越來越接近，薛孟凝心裡所承受的壓力和痛苦就越大。
她的父母和工作都在德國，她沒辦法輕易就決定要留在臺灣，只能以後盡量抽空回臺灣看兒子，但到時候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幾乎兩天就見一次面，一想到即將和兒子分開，她的心就像被千萬根細針刺扎一般難受。
「割捨？」梁予希眨了眨眼，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只向公司請了一個月的假，再過不久就要回德國了，我之前有跟褚皓提過要帶小翼一起回去，不過他不同意，他不同意是正常的，小翼把他當成父親，不可能願意離開，但是光想到要和小翼分離，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而且我到現在還是沒有勇氣跟小翼說我就要離開臺灣，怕他會覺得我又要拋下他……」薛孟凝絞著手指，臉色蒼白。
如果她告訴兒子至少一個月會來看他一次，他能理解嗎？
梁予希並沒有聽褚皓提過這件事，如今聽薛孟凝這麼說，她著實難掩吃驚，她還以為薛孟凝會留在臺灣，不過現在想想，薛孟凝都在德國定居了幾年，怎麼可能突然間就搬回來。

第9章
等薛孟凝離開之後，趁著小翼在客廳看電視時，梁予希來到廚房將剛才薛孟凝突然大哭的原因告訴正在洗碗盤的褚皓，看能不能一起想辦法讓薛孟凝的心情好過一些。
他聽完了只是點點頭，但這詭異的平靜反倒讓她心裡隱約感到惴惴不安。
當兩人洗好碗從廚房走出來，原本正在看電視的褚翼突然抬頭問道：「爸爸，為什麼媽媽沒有跟我們住在一起？」
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是住在一起的，為什麼他的媽媽要自己一個人住在飯店呢？
梁予希看了褚皓一眼，見他眉心緊擰，趕緊說道：「小翼，每個家庭狀況不一樣，不是所有人都是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的。」
小翼會感到混亂其實是能預料到的，有些家庭因為父母忙於工作或是父母離異，小孩才沒有和父母同住，但是小翼遇到的並不是這些比較常見的情況，他在幼稚園也常會聽其他小朋友提起父母，更容易讓他對自己家庭的情況感到困惑。
「為什麼不能住在一起呢？」褚翼希望家人能夠一直在一起，也害怕媽媽再次離開。
「小翼，如果讓你選擇，你要和媽媽住在一起，還是和爸爸住？」褚皓幽幽地問道，不敢對上小翼的目光。
梁予希不敢置信地看著褚皓，他怎麼會問這種問題？這個問題簡直就是要小翼在爸爸和媽媽中選擇一個，他不會是認真的吧？
「不能都住在一起嗎？」褚翼怯怯地看著父親嚴肅的表情。
「一定要選一個。」褚皓沉著嗓音，加重了語氣，垂放在兩側的手悄悄握緊。
「褚皓，別這樣，你嚇到小翼了。」梁予希有些心急的阻止，他平常不會用這麼凝重的口氣和表情對小翼說話，他這是怎麼了？
「我不要選。」褚翼圓滾滾的眼裡噙著淚珠，雙眼卻是直勾勾地看著父親，眼裡有著不容忽視的倔強，稚嫩的嗓音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
「不行！」褚皓再次強調，視線卻悄悄移開，就怕看到兒子含淚欲泣的模樣會心軟。
「我不要！我最討厭爸爸了！」褚翼大叫一聲，下一秒便哭著往梁予希的房間跑去。
爸爸一直很疼他，他無法理解為什麼爸爸突然要他在爸爸和媽媽之中選一個，明明都是他很喜歡的人。
狀況發展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梁予希急得慌亂無措。「你為什麼要這樣逼小翼？！」
褚皓該不會是因為她說了薛孟凝的事，才想讓小翼在父母中選擇一個人吧？可是他這麼愛小翼，怎麼可能讓小翼跟薛孟凝離開，弄得她越來越糊塗了，而且小翼根本還不懂為什麼要做出選擇，就算逼問也沒用。
面對她的問題，褚皓沉默以對。
「我先去看看小翼，等等再來問你。」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她不能放任小翼一個人躲在房裡哭，她決定先去安撫小翼的情緒，待會兒再來弄清楚褚皓的想法。

梁予希花了半個鐘頭安撫小翼的情緒，他哭得累了，躺在她的懷中漸漸睡著了，看他哭得可憐兮兮的模樣，她真的好心疼。
安撫小翼的時候她也想了很多，連她都無法對小翼的眼淚視而不見，褚皓這個將小翼捧在手心疼了好幾年的人怎麼可能捨得呢？
對疼愛的小翼說出那樣殘忍的話，他的心肯定比任何人都痛……
當她回到客廳時，褚皓並沒有注意到她，他斜倚在沙發扶手，單手拄著下顎，眼神望著前方出神，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梁予希輕輕嘆了一口氣，就連她坐在他身旁他都沒有發現，看來他很認真在想事情，她只好出聲喚道：「褚皓……」
褚皓眨了眨眼，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著身旁一臉無奈的梁予希，他坐直身子，斂起悲傷的情緒，苦笑道：「妳對我很失望吧？」
他的個性向來不喜歡解釋太多，時常讓人對自己產生誤解，如果是一些不相干的人他可以不在乎，但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在乎的人對自己失望。
父母對他感到失望的眼神一直深深刻在他的心裡，即使不願想起，仍舊無法徹底從心底抹滅過去的那些畫面，他害怕會在梁予希和兒子臉上看到同樣的神情。
「不要這樣說，你比任何人都還愛小翼，會說那些話一定有苦衷。」她伸手環抱住他，他低落哀傷的模樣讓她的心也跟著揪疼。
褚皓的表情因為她的話緩和了下來，心也跟著變得柔軟，他將手輕輕疊在她的手上，慶幸在情緒低落的時候還有她陪在身邊。
「我好像沒仔細跟妳說過過去的事情，從我有記憶以來，我的父母視線一直都關注著哥哥，他們認為優秀的哥哥是他們的驕傲，而我卻因為課業方面的表現不如哥哥，而不受父母的重視。以前的我不討厭哥哥，但很討厭這樣的父母，原本就劍拔弩張的親子關係在我成年以後正式破裂，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不曾見過父母，直到哥哥發生意外……」他的話語突然停頓，眼神暗了幾分。
梁予希明白他的停頓是因為想起過去不好的回憶，她馬上握緊了他的手，希望能藉由這樣的方式讓他知道她會陪伴在他身旁。
他之前提過他和父母的關係不好，可是就那麼一次，而且是避重就輕、輕描淡寫的帶過，一想到他以前可能過得比他所說的更加痛苦，她真的好捨不得。
褚皓淡然一笑，繼續說道：「小翼出生之後，孟凝承受不了失去摯愛的打擊，留下小翼，自己離開臺灣，這妳是知道的。小翼的生父是我哥，於情於理應該由小翼的祖父母，也就是我爸媽來撫養小翼，但他們接受不了最疼愛的兒子過世的事實，整日以淚洗面，完全不想到醫院看孫子，對我爸媽和孟凝來說，小翼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們我哥已經不在人世了。
「當時我看到小翼的處境，就想到自己過去不被父母重視的回憶，產生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出於同情，也為了回報哥哥對我的恩情，我發誓一定要好好撫養這個孩子，不讓他跟我一樣有不美好的童年。
「在養育小翼的過程中，漸漸的我投入越來越深的感情，已經完全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來照顧。我拒絕孟凝想帶小翼去德國的提議，一方面是害怕孟凝沒有成為母親的決心，小翼會再一次受到傷害，另一方面是出於私心，我不想讓小翼離開我的身邊。可是，看著小翼和孟凝處得越來越好，小翼也越來越依賴孟凝，我的決心逐漸動搖，我已經不確定堅持把小翼留在身邊是不是真的對他好，孟凝才是他的生母，我這樣做不僅是把小翼從生母身邊搶走，也傷害了孟凝。」
他之所以會逼著小翼在自己和母親之間做選擇，只是想知道小翼的想法，可是當他冷靜下來思考後，他深深懊悔這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舉動，小翼根本沒辦法選擇，因為對小翼來說他們都是很重要的人。
「褚皓，不管是哪種結果，兩方都會造成傷害，小翼也一定會因為分離而難過，這種問題本來就沒有正確的選擇，只能選擇一個比較好的。我沒有辦法幫你做決定，但是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別忘了還有我陪著你，我都支持你。」
梁予希的聲音像一股溫暖的細流，緩緩流入褚皓的耳裡、心裡，他輕輕回抱著她，「謝謝妳。」
不只有撫養小翼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愛上她也是他這一生最美好的選擇。

當褚皓告訴薛孟凝他決定要讓褚翼跟著她回德國後，她立刻又哭得淚流滿面，她覺得除了小翼之外，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褚皓了。
六年前，因為她的懦弱，讓褚皓擔起養育小翼的責任；六年後，又因為她的自私，讓褚皓必須和小翼分離。
褚皓安慰薛孟凝別一直責怪自己，過去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命運使然，沒有誰對誰錯，小翼的出現讓他明白如何去愛人，正是因為愛著小翼，他才會決定讓小翼回到母親身邊，這樣對小翼是最好的。
現在讓褚皓最煩惱的是該如何向小翼開口，小翼還在跟他鬧脾氣，一整天都黏在梁予希身邊，一句話都不跟他說……
「小翼，爸爸有話要跟你說。」褚皓望著正黏在梁予希腳邊，吵著今晚想再睡在梁予希家的小翼。
昨晚小翼因為鬧彆扭不想跟他回家，晚上是睡在梁予希家。
褚翼癟著嘴，小手緊緊抓著梁予希的裙襬，以為爸爸是要跟他說不能跟予希媽咪一起睡。
「小翼，爸爸在叫你，你不是說要跟爸爸說對不起嗎？」梁予希柔聲說道。
在褚皓出門找薛孟凝時，褚翼偷偷跟她說要跟爸爸道歉，因為他昨天對爸爸說最討厭爸爸，可是他不是真的討厭爸爸，他很愛爸爸的。
「嗯。」褚翼點點頭，怯生生地走到父親面前，用稚嫩的嗓音說道：「爸爸，對不起，我最喜歡爸爸了。」
褚皓的心不由得一熱，彎腰抱起小翼讓他坐在自己腿上，以前小翼很喜歡坐在他腿上看電視，只是隨著小翼越長越大，現在讓小翼坐在自己腿上，不用半個鐘頭他的腿就麻了。
「爸爸也愛你。」褚皓動作輕柔地抱著他，剛出生時才幾千克重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到了足以讓他覺得沉的重量了。
他以為自己和小翼還能一起度過未來無數個日子，卻沒想到離別來得這麼突然，也許再過半個月，兒子就已經在世界的另一端了。
褚皓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做足準備後才開口道：「小翼，你已經和爸爸一起生活很多年了，但是都沒有和媽媽住在一起過，所以爸爸決定之後讓你和媽媽住。」
「和媽媽住？」褚翼露出困惑的表情。
梁予希背過身子，褚皓先前就已經告訴她，他決定要讓小翼跟著薛孟凝回德國，即使已經知曉，她還是沒有勇氣看這一幕。
「嗯，你要和媽媽一起去德國，那個地方很遠很遠，開車沒辦法到，只能坐飛機去。」褚皓只能這樣解釋，他怕小翼以為德國的距離就跟薛孟凝現在住的飯店一樣近。
「那爸爸呢？」褚翼呆愣地看著他。
「爸爸還是在這裡，不會和你一起去。」褚皓強忍住心中的不捨與難過，逼自己不能心軟。
「不要！小翼不要和爸爸分開！」褚翼終於理解了父親的意思，拚命搖頭，小臉皺成一團。「小翼不要去德國……」
「不行。」褚皓緊抿嘴角，要是以往，他肯定會因為小翼的請求心軟，但這次不同。
「不要！爸爸是不是不喜歡小翼了？小翼會乖乖的，小翼不要和爸爸分開……」豆大的淚水自褚翼如天空一樣蔚藍的眼裡滾落，他覺得父親不要自己了。
「爸爸沒有不喜歡你，爸爸很愛你，但這次不能讓你任性。」褚皓的態度堅決。
「我不要、我不要！爸爸騙人，明明就不喜歡我了才會不要我！」褚翼放聲大哭，小手激動揮舞。
「男孩子不能這麼愛哭。」褚皓斂了斂眉眼，擺出嚴肅的表情，但此刻他比任何人都還要心疼，小翼的淚水每一滴都打進他的心裡。
褚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紅撲撲的臉蛋上全部都是淚水，他從褚皓的腿上跳下來，再次躲進梁予希房裡號啕大哭。
一直待在一旁的梁予希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麻煩妳了。」褚皓看小翼又跟昨天一樣躲到梁予希房裡，低聲嘆了口氣，現在小翼肯定不願見他，只能拜託梁予希去安慰小翼了。
梁予希抿著唇，輕輕點頭，才邁出步伐，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刻踅了回來，給了褚皓一個擁抱後才走進房裡。
沒有人喜歡分離，也沒有人願意走到這一步。

小翼這次的倔強程度遠遠超乎梁予希的想像，她原本以為小孩子氣個幾天就會氣消，沒想到小翼會和褚皓僵持這麼久，她猜小翼是想以此來抗議。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與小翼分離的日子越來越近，梁予希希望他們父子能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時光，偏偏這對父子一樣倔強，小的鬧脾氣，大的不低頭，誰也不肯打破僵局。
一直到了薛孟凝要帶著小翼回德國的前一天，小翼都拒絕和褚皓說話，這陣子也都睡在她家。
準備就寢前，梁予希決定和小翼來個深度談話，不能讓他們父子在這樣鬧僵的情況下分開，見他們父子倆這陣子都不和對方交談，她也憋得很痛苦，有時候他們明明就在旁邊，還硬要透過她來傳話。
「小翼。」梁予希捏了捏小翼剛洗完澡後紅通通又粉嫩嫩的臉頰。
「為什麼捏我？」褚翼噘起嘴。
「因為小翼一直不理爸爸。」
褚翼垂下頭，水藍色的眼眸頓時失去了平時的活潑。
「小翼，予希媽咪捨不得和你分開，你的爸爸和媽媽也都一樣不想和你分開，可是你的媽媽要回德國工作，你媽媽的家人也在德國等她，你媽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你只能選擇要和爸爸或媽媽其中一個人住在一起。你的爸爸不是不愛你，他比任何人都要愛你，他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媽媽分開，你這樣不理爸爸，他會很難過的。」
「可是、可是……」他稚嫩的嗓音帶著一股委屈，「爸爸叫我去跟媽媽住，我怕爸爸不要我了……」
「小傻瓜，爸爸也很不想和你分開，可是把你留在爸爸身邊，就會變成你媽媽難過了。」她輕輕地揉了揉小翼的短髮。
他還太小，不能完全理解褚皓做這個決定的用意和艱難，突然要離開和自己最親近的爸爸和生活多年的地方，自然會感到沒有安全感，再加上褚皓態度堅決，他才會誤以為褚皓不要他了。
「那之後爸爸和媽咪會常常來看小翼嗎？」褚翼睜著大眼，囁嚅地問道，聲音中隱含著期盼。
「你爸爸說每個月都會去看你，見不到面的時候，我們也可以用手機視訊。」之前褚皓就跟她提過，等小翼去了德國，每個月都會找時間過去看小翼。
「好。」褚翼點點頭，終於安心了點。
「那小翼今晚要不要回去跟爸爸一起睡？」雖然小翼有自己的房間，但她猜想不管是褚皓還是小翼，今晚應該都希望能一起睡。
「好，小翼想和爸爸一起睡覺。」褚翼可愛的臉蛋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梁予希帶著小翼去褚家，自從兩人開始交往之後，褚皓就給她一把褚家的備用鑰匙，但她覺得還是先按門鈴比較好，按了門鈴之後，褚皓卻遲遲沒有出來應門，最後她還是用備用鑰匙自己開門進屋。
「爸爸應該在小工作室裡，工作室裡面聽不到外面的聲音。」進屋後，褚翼牽著梁予希的手來到家裡的小工作室找父親。
梁予希敲了敲工作室的房門，果然如她所想，褚皓估計是帶著耳機沒有聽見，她知道褚皓會在下班後待在家裡的小工作室處理工作，但從來沒有在他工作的時候去打擾他，不曉得該不該直接開門進去。
「爸爸說他如果沒聽到，可以直接開門進去。」當梁予希還在猶豫的時候，褚翼已經打開房門進去了。
裡頭有很多梁予希沒見過的專業器材，而褚皓正坐在工作室裡唯一的椅子上頭，他看見開門進來的兩人後，立刻拿下耳機，訝異地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爸爸，小翼今天想跟你一起睡覺。」褚翼小小的身子上前撲向褚皓，軟嫩的嗓音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事情就是這樣……沒打擾到你吧？」梁予希歉然一笑。
「沒有。」褚皓站起身子，輕鬆抱起小翼，走到梁予希身旁，在她耳邊柔聲說道：「妳不用這麼見外，我都還沒感謝妳讓小翼不生我的氣。」
原本他還在頭疼，如果兒子到離開臺灣前都在和自己賭氣，該怎麼處理才好，剛才看兒子跑向自己時，心頭湧上的感動難以言喻。
「爸爸，我先把我的枕頭拿到你的房間。」褚翼想回自己房間拿小枕頭。
「去吧。」褚皓將小翼放回地上。
小翼一轉眼就跑回自己房裡了。
「那我回家了，晚安。」梁予希看沒有自己的事情了，打算回家準備就寢。
「等等。」褚皓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進自己懷中，趁著她還無防備之際，低頭在她殷紅的唇上印下輕柔的一吻，抵著她的額頭說道：「謝謝妳。」
她的大腦當機了幾秒，回過神來眼前只剩褚皓放大好幾倍的俊顏，她雙頰染上害羞的緋紅，下意識停止呼吸，大氣不敢喘一聲。
「今晚妳也一起留下來吧，我的床夠大，可以睡得下我們三個人。」
「咦？！」她是不是聽錯了？
見她呆若木雞的模樣，他忍不住又親了她的唇一下，接著在她耳邊曖昧地說道：「小翼也在，我不會對妳做什麼的，不用擔心。」
梁予希好氣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她也沒有想到什麼奇怪的事情好嗎？
是夜，三人一起在褚皓的房裡睡覺，如褚皓所言，他的床夠大，即使躺了兩個大人、一個小孩，都還有翻身的空間。
「爸爸，你和媽咪要常常來看我喔！」褚翼睡在父親和梁予希中間，兩邊都是他很喜歡的人，他覺得很開心。
「當然。」褚皓寵溺地輕撫小翼細柔的髮絲。
「那我們打勾勾，約定好了。」
「好，你以後也要聽媽媽的話，不要惹媽媽生氣。」一想到明天就要和小翼分開，褚皓覺得很難過。
「我答應爸爸以後會乖乖的。」褚翼揉揉惺忪的眼睛。
「寶貝，晚安。」褚皓分別在他的大寶貝和小寶貝額頭落下輕柔的吻，惹得梁予希露出無奈的笑。
在離別的前夕，三人一起度過最後一個靜謐的夜晚。

隔天，褚皓開車送薛孟凝和小翼到機場，梁予希看得出來小翼很難過，但他忍住了，因為褚皓說不希望他時常哭哭啼啼的，小翼的成長他們都看在眼裡。
距離出境登機還有一段時間，他們四人一起在機場大廳等候，也是為了把握最後能和小翼相處的時間。
「皓……」
突然間，一對約五十多歲的夫婦朝他們走來，鬢髮已經有些花白的婦人低聲喊著褚皓的名字。
「你們怎麼會過來？」褚皓驚訝地看著對方，之後將視線望向薛孟凝。「是妳通知他們過來的？」
「別怪她，她只是通知我們她要帶小翼去德國，我想著應該來見見孫子，才拖著你爸一起過來的。」婦人趕緊解釋。
梁予希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褚皓的父母。
「我們才不是特意過來見你這個孽子的。」褚父板著臉說道。
「你是來吵架的嗎？」褚母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要丈夫說話別那麼衝。
「這麼多年來不聞不問，最後才來看小翼有什麼用？你們有當他是你們的孫子嗎？」褚皓冷聲說道，周遭的溫度一瞬間驟降。
褚翼呆愣地看著他們，完全不曉得大人之間的紛爭。
褚父氣得額冒青筋。「你這個孽子，過了這麼多年還是用這種口氣跟父母講話……」
「好了好了，這裡是公共場合，更何況小翼也在，你別老是罵人。」褚母趕緊制止丈夫在機場大廳對小兒子發飆。「皓，我們只是覺得小翼都這麼大了，我們卻都沒看看他，至少在他跟孟凝離開前應該要來送個行。」
褚母認為造成這樣的局面自己也有責任，小翼出生之後，就是她因為痛失愛子，整天以淚洗面，一看到小翼便情緒崩潰，丈夫怕她沒辦法撐過最痛的時候，因此不願撫養小翼。
丈夫在小兒子高中畢業之後就把他趕出家門，親子關係鬧得很僵，原本還有大兒子從中緩頰，可是大兒子過世之後，他們夫妻和小兒子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聯絡了，即使後來她已經漸漸走出喪子之痛，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向小兒子說想去看看小翼。
聽薛孟凝說要帶小翼去德國，他們想著至少得見見這個孩子。
「隨便你們。」褚皓別過頭，雙親些許花白的鬢髮讓他覺得刺眼。
這個年紀的人照常理來說不該看起來這麼滄桑，他的叛逆和哥哥的死應該就是害雙親加速老化的元凶吧？
「褚皓……」梁予希悄悄握住他的手，擔憂地看著他。
他之前便說過和父母的關係不好，她有些擔心他突然和父母見面心情會不會很難受。
「我沒事。」褚皓的視線一望向她便柔和了不少，目前這個世上能讓他溫柔對待的人只有梁予希和小翼而已。
「這位小姐是？」褚母對於小兒子的反應感到訝異。
她還記得小兒子中學的時候跟刺蝟沒兩樣，在家無視父母，在校無視師長和校規，因為老師無法管教，害他們夫妻倆時常為了小兒子的事被叫到學校，而丈夫整日被小兒子氣得火冒三丈，但是打罵對小兒子根本不管用，只是讓他更加忤逆父母。
直到小兒子已經變得難以管教，她才發現自己以前對他關注太少，明明小的時候還算是乖巧，成績雖然不如永遠滿分的哥哥，但也不至於讓父母擔心，怎麼突然間就完全變了樣呢？
「伯父、伯母好，我是梁予希。」梁予希微笑道。
「我的女友。」褚皓開口替雙親解惑。
不僅褚母驚訝，連面容嚴肅的褚父都暗自訝異，雖然小兒子的脾氣早已收斂，但仍是難以靠近，他們夫妻倆都對於有人能夠讓刺蝟收起刺感到不可思議。
「你們不是來見小翼的嗎？記得，現在我是小翼的爸爸。」褚皓語帶保留地提醒，相信薛孟凝應該跟父母提過小翼不曉得哥哥的事。
他之前便和薛孟凝討論過暫時還是別讓小翼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現在告訴小翼的話，對剛要和褚皓分離的小翼來說衝擊太大，他們決定等小翼年紀大一點再說。
「小翼，不用害怕，這是你的爺爺和奶奶。」薛孟凝向躲在自己身後的兒子介紹褚父和褚母，正好可以舒緩目前緊張的氣氛，她剛才很擔心褚皓會直接和父母吵起來。
「爺爺、奶奶你們好，我是小翼，今年六歲了。」褚翼拉著薛孟凝的手，睜著圓滾滾的雙眼，好奇地盯著眼前的兩個陌生人，他聽過爺爺、奶奶這兩個詞，但是完全不曉得自己有爺爺和奶奶。
「乖孩子，對不起，爺爺、奶奶現在才來看你，也沒帶什麼禮物來給你。」褚父原本嚴肅的面容也被小翼的乖巧可愛融化。
「沒關係，可是爺爺，你剛才跟爸爸講話的時候好兇……」
褚父聞言，露出尷尬的表情。
褚母則是被逗笑了，趕緊捂住嘴，怕笑出聲來。
褚父和褚母終於得以和孫子說上幾句話，但也沒剩多少時間，薛孟凝看時間差不多，準備帶著小翼去登機了。
「小翼，我們要去搭飛機了，再跟爸爸和予希媽咪說一下再見吧！」要不是因為自己的雙親和工作都在德國，薛孟凝實在很不忍心讓小翼和褚皓分隔兩地。
「爸爸要記得每天打電話給我喔，還有要常常來看我。」褚翼跑到父親的面前，不捨地拉著父親的手。
「會的，小翼也要記得答應爸爸的事情，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已經會說一些德文了。」褚皓抱起小翼，稍微加重了手勁，短時間之內他都沒辦法再抱抱他了。
「小翼會很乖的。」褚翼親了父親的臉頰一下，然後又對著梁予希說道：「予希媽咪再見，妳要跟爸爸一起來看我喔，等小翼長大了再跟妳結婚。」
「你都叫她媽咪了還想跟她結婚，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未來是我的老婆。」
褚皓無法理解小翼為何一天到晚都想著長大後要跟梁予希結婚，雖然他很疼小翼，但是他絕對不會把梁予希讓給小翼的，就算小翼只是在說些童言童語也不行。
「你不要跟小孩子計較那麼多。」梁予希再次被他們逗笑，把臉頰湊過去，讓小翼可以親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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