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雙2026/02/12

《娘子傻乎乎》葉雙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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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21《娘子傻乎乎》葉雙

第七章
急匆匆的腳步聲迴盪在皇宮的迴廊之上,皇上腳步快速的移動著,那速度連平素專職服侍皇上的厲公公都有些跟不上,只能氣喘吁吁地跟在皇上身後不斷地提醒道:「皇上當心⋯⋯皇上當心啊!」
可是心急如焚的皇上哪裡會理他,他仍不停地加快自己的步伐,轉眼間御書房已經到了。
皇上一見那直挺挺地站在書房外的萬駱海,便完全沒了以往的莊嚴沉穩,揪了他的領子便問道:「找著了沒?」
「陛下恕罪,已經派出了許多人馬去找,但唯恐打草驚蛇,所以只能暗暗尋找,還沒找著。」
「該死的,怕什麼打草驚蛇,能把同兒找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二十幾年的分離,好不容易才父子重逢,他都還沒來得及打開兒子的心結,他卻又再次遭到毒手。
有時想想,坐上這張金椅還真是高處不勝寒啊!
為了它,他失去了一生最愛的女人和兒子,如今兒子雖然找回來了,卻又失去,就算能號令天下又有什麼意義呢?
「皇上放心,霍將軍向來足智多謀,定然不會有事的。」
萬駱海說是這麼說,其實也很憂心,畢竟霍璃同失蹤已經一天一夜了,雖然他一直很相信霍璃同的能力和好運氣。
這幾年在沙場與老大並肩作戰,好幾次都是九死一生,可最後都能化險為夷,靠的不就是老大的銳智和能力嗎?
只不過⋯⋯皇上剛剛叫老大為同兒,這會不會太親密了些啊?沒聽說過皇上和霍家有啥親戚關係啊?
再見皇上這般憂心的樣子,萬駱海心中更加狐疑,可他都還沒想清楚,又聽皇上氣急敗壞的說道:「那些人當真罪該萬死,若是同兒真的有事,朕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皇上,末將已經派了人日夜在那山谷搜尋了,您的龍體要緊,還是將一切都交給末將吧!」
「不行,這一回朕絕對不會再袖手旁觀了。」皇上放開他,雙拳緊握,咬著牙說道。
當年的袖手旁觀讓他幾乎悔恨終身,若這次還這麼做,只怕會永遠失去兒子!
闔眼,皇上努力地平息自己胸臆之間的怒氣,思索究竟有誰會想要對霍璃同和蕭別傾不利。
記得那日,同兒夫妻倆進宮,同兒找他幫忙,還說府內有刺客欲對蕭別傾不利。
說到蕭別傾便想到蕭別巒,近日太后和德妃好似頻頻召見蕭家的大小姐,還不斷的製造自己與那大小姐碰面的機會。
做了皇帝二十多年了,他深諳這些嬪妃們的手段,更知道近來德妃和淑嬪、令嬪她們鬥得正歡,如此行為八成是想要攬進蕭家大小姐進宮替她固寵。
蕭家本身怕是也有此意,才會拿蕭別傾頂替,對了,同兒正是帶妻子回門才出事⋯⋯
凝眉深思,他的腦海中驀地閃過了一個念頭,可是卻又覺得不大可能。
「皇上,將軍在出事之前,曾積極讓屬下調查關於君家和蕭家之事,會不會⋯⋯」
萬駱海雖不蠢,但也不是能舉一反三的人,能想到君蕭兩家有可疑,已是不簡單的事了,但真要他說出個什麼子丑寅卯倒是不能。
可他麼一說,倒是讓皇上心一凜,他倒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處去了。
「他原本讓你怎麼查,你還是繼續查下去,至於他們的下落,得不顧一切在最短的時間找出來。」
若是真的有人心懷不軌,這宮裡只怕也不乾淨,否則怎地就找上了同兒,他壓根就沒告訴過任何人他的身分。
「末將領旨!」
萬駱海用洪亮的聲音領旨,轉身就去吩咐手下找人。
其實不只是皇帝著急,他也很急啊!
可偏偏山崖之下只瞧得見那輛撞得支離破碎的馬車,別說沒見到活人,連死人也沒瞧見一個。
唉,這老大和嫂子到底是跑到哪兒去了?
 
參天巨樹遮去了刺目的陽光,淙淙的流水聲竄入耳際。
望著洞穴的頂端好一會,霍璃同這才試圖移動自己睡得僵麻的手腳,可是這一動卻扯動了傷口,引來了撕心裂肺般的疼。
嘖,真是活該啊!一時的不察,竟然著了人家的道。
自己傷成這樣倒也沒什麼,反正他皮粗肉厚的,再重的傷休養一陣子也就好了,只是累了傾兒。
這不是他跌下山崖後第一回清醒,頭一回他醒來的時候,正待在蕭別傾的背上,他知道自己的重量對她來說絕對是負荷不了的,掙扎著要下來,可渾身是傷的他全身虛軟無力,她也不肯,命令他不准再動,背著他一步步地走著。
在她背上的他瞧著她那堅定的模樣,破天荒的紅了眼眶,向來剛硬的心更是軟得一塌糊塗,可感動歸感動,傷口造成的高熱又讓他沉沉的睡去。
再醒來,自己已經置身在山洞之中,而且有些傷口都被包紮了起來。
真是難為她了,竟然用那麼纖瘦的身子將他背到了這個山洞裡,還得幫他打理這些血淋淋的傷口。
「你醒了!」
終於見他睜眼,蕭別傾那一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稍稍的放下些,剛去拾柴火的她連忙放下了手中的柴薪,仔仔細細地將他審視了一遍,又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
見他沒有輕舉妄動,將自己的傷口弄得更糟,燒也退了,蕭別傾滿意的點點頭,轉身用剛順手摘回來的葉子盛了些水遞至他的唇邊餵他。
「好些了嗎?」待他喝完了水,蕭別傾這才開口問他。
他昏迷兩天兩夜了,整夜整日的發著高燒,守著他的時候,她的腦海總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起馬車墜崖時,他用全身保全自己的景象。
一顆心為他疼著、懸著,更悔恨自己為何想那麼多,不肯跟他老實地吐露自己的心思。
「疼!」霍璃同發現蕭別傾有些出神,心思飄的不見影兒,自然不依,於是故意嘶了一聲,喊疼。
果不期然,他這麼一喊,蕭別傾登時宛若大夢初醒,急急地問:「哪裡疼了?」
「心裡疼!」霍璃同抿著唇說,明明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如今瞧來卻孩子氣得很。
聽到他的話,蕭別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真是有夠不正經的,她擔心得要命,他竟然還在那裡開玩笑。
「心怎麼個疼法?」蕭別傾唇角驀地含笑,一隻手悄悄地往下移到他包紮著的大腿上。
「妳忘了我是怎樣用盡全部的心思才能保妳毫髮無傷嗎?」
霍璃同瞪著她問道,他從來不是君子,也沒有施恩不忘報這種想法,為她做的一點一滴,他都希望她能牢牢記在心底,就算她現在對他沒感情,但他相信長久以往,總有一天,他的好會塞滿她的心。
「記得啊!」蕭別傾笑盈盈地說道,可壓他傷腿的手可沒留情,直接重重的按了下去,疼得他齜牙咧嘴的直呼她狠心。
「既然記得妳還走神,不理我這個傷患!」說歸說,但霍璃同倒也沒真的多生氣,只是愛看她這樣有生氣的模樣。
「我哪兒不理你了?我走神是在想⋯⋯」蕭別傾驀地住口,想說是在想她擔憂他,也氣自己,但卻說不出口,只好轉而說:「我是在想怎麼把你帶出去。」
「今兒個第幾天了?」
在一陣你來我往的熱鬧之後,霍璃同終於正色問道,他墜崖失蹤的消息不可能被瞞下,此時只怕已經傳到了宮裡。
皇上若是知道他失蹤了,必定心急如焚,現在宮裡想必早已雞飛狗跳了吧!
「三天了!」
這三天來真是度日如年,她很怕他萬一挺不過去,那該怎麼辦?
倒不是怕他若死了,沒人替她對付蕭家,而是只要一想到他很有可能撐不住,她的心裡就一片空落落的,難受得想掉淚。
還好,他醒了!
望著她眸底濃濃的憂心,霍璃同心底亦是一片的柔軟,收起了平素那種不正經的笑容,認真地朝她說:「這幾天累妳擔心受苦了,我沒事。」
「我⋯⋯很怕⋯⋯你知道我很怕嗎?」話都還沒說完,卻已經哽咽,想也沒想的,她撲進了霍璃同的懷中,泣不成聲。
「當真傻啦,我這不是沒事嗎?」
從來不曾這麼低聲下氣的哄過人,可對她,霍璃同卻是哄得很自然,毫不感厭煩的呢喃安慰。
雖然這山洞一點也稱不上舒適,可若是能與她在這兒卿卿我我的多相處幾天,倒也是一件美事。
至於旁人的著急呢?
那就隨他們去吧!
有人愈急,便會有人愈放心,急了會跳牆,可是放心的人也會大意。
那些人當真是活膩了,若單純只是對他下手他還不那麼生氣,偏偏一次次都是衝著傾兒去的,那就當真不可原諒了。
若說光憑傾兒所言定不了蕭君兩家的罪,那麼他就給翻出個真憑實據來,再說了,還有忠義王的事,也多少有點蕭家和君家的影子。
所以他們就好好地等著吧!
 
雖然還不到采選期間,可有了德妃的幫忙,蕭別巒進宮的事一下子變得順利了起來,雖然蕭家對於德妃的驟然親近也想不通道理,可還是很樂於接受。
一進宮,蕭別巒就被封了個嬪,位分倒也不算太小,可見得皇上對蕭家的恩寵猶存。
皇宮內喜德軒中,蕭別巒端坐在榻上,如花似玉的臉龐漾著濃濃的不滿,雙手更是不停歇的揉弄著被她抱在懷中的靠枕。
為了能見到皇上,這些天她上下打點宮人宮女的花了不少銀兩,但都好幾天了,卻還不見人影,向來被捧在手掌心上的蕭別巒真是有點兒不耐煩了。
「皇上若是不來,又怎麼可能懷上龍子呢?」蕭別巒氣呼呼的嘟噥著,進宮以來,雖說是錦衣玉食,但整日被關在這喜德軒內,她已快要受不了。
她向來心高氣傲慣了,連比她貌美的蕭別傾都瞧不上,後宮裡頭環肥燕瘦的女人們,她更是覺得沒有一個容貌能勝過她的。
該怎麼讓皇上想起她的存在呢?
蕭別巒左想右想卻想不出一個法子,正兀自苦惱之時,門外守著的小太監忽然高聲唱道:「德妃駕到。」
這一聲倒是驚醒了蕭別巒,她連忙從美人榻上起身迎上前去,端端正正的行了個大禮。
「德妃萬安!」
「好好好!」連著三個好字,德妃親親熱熱地搭著蕭別巒的手坐上了主位,又親切的讓蕭別巒也坐下。
「真是個美人胚子。」德妃滿意的瞧著那幾乎吹彈可破的肌膚及明亮的水眸,雖說和蕭別傾比還是略遜一籌,可在這宮裡,也算得上是頂尖的了。
「本該是妾身去拜見娘娘,只是初來乍到,倒也不敢胡亂走動,還請娘娘見諒。」
「傻孩子,咱們不拘那些虛禮的。」
認真說起來,她與蕭家倒也算得上是遠親,只不過因為沒有深交,所以也就從來不曾提起。
「娘娘疼寵,妾身不敢當。」
德妃聞言,拉起了蕭別巒的手,親親熱熱的說:「這幾日,皇上正有事煩心,所以一直睡在紫宮之中,沒有寵幸妃子,待皇上較為清閒之後,自是不會再冷落妳的。」
「謝德妃娘娘指點。」因為從小就被精心教養,蕭別巒落落大方的應對。
「雖然妳初來乍到,可是憑妳的美貌,只要妳好好服侍皇上,指日便能出頭,別心急,懂嗎?」
蕭別巒雖然嬌縱,可也不是蠢笨的女人,對於德妃的異常親近,忍不住生出了幾分的懷疑。
這該不會是一個陷阱吧?聽說後宮之中,人人皆不可信,德妃這般親近必有所圖,莫不是自知敵不過她的年輕美貌,所以提前來示好的?
可⋯⋯這種事別的嬪妃或許會做,但像德妃這樣位分高的應該不可能啊!
「在宮裡頭小心是對的。」沒有漏看蕭別巒眼神中的狐疑,德妃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道:「本宮地位雖高,可偏偏只得一位公主,這幾年皇上來本宮宮裡的時間也少了很多,所以本宮幫妳,自然也是為了幫自己。」
這話說得實在,蕭別巒又向來對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所以也就相信了七八分。
「多謝德妃娘娘看重。」
「聽說這些天妳花了不少銀子打點宮裡面的人,雖說給點賞錢是必要的,但倒也不用這樣大手大腳,那些奴才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誰得了皇上的寵,便是不花錢也能讓他們替妳賣命,若是不得皇上的寵,那⋯⋯」
她話語的弦外之音,蕭別傾自然懂,見德妃這樣紆尊降貴的前來說了那麼多,再瞧著德妃那張容顏漸逝的臉龐,對於她的話又多信了幾分。
「可是若是不這樣打賞,妾身也不知道要到什時候才見得著皇上一面。」
在入宮前,娘和爹就不斷的交代她要盡快得到皇上的恩寵,她倒也是想,可是苦無機會啊!等皇上忙完了也不知是何時,若是時間久了,只怕也忘了後宮還有她這個嬪妃的存在。
「那也簡單,這件事,我倒可以替妳安排安排。」
德妃一臉慈藹地承諾,贏得了蕭別巒的滿心信賴。
見狀,德妃的眸心倏地閃過一絲精光,但隨即平復,只是繼續和藹的與蕭別巒話家常。
蕭別巒畢竟年輕啊,還是天真,可以為她所用,呵呵!
 
長年鍛鍊,霍璃同的身子骨自是不錯,指點蕭別傾去採草藥,在清淨的山谷中養傷,不過十餘日,他渾身的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
猜想若是他再不出現,只怕皇上會急得翻了天,所以這天在山洞的火堆前,吃過簡單的野菜和野味之後,他便同蕭別傾商量道:「咱們明天出谷去吧!」
聞言,蕭別傾一愕,本來掛在臉上的輕淺笑容頓時一僵。
是啊,是該出谷了!這幾日的清淨和相依相偎,本來就是偷來的。一想到出了山谷後,隨之而來的恩怨情仇,蕭別傾的心就不住地往下沉去。
若是能一輩子待在這兒,不用去管蕭家謀反不謀反,更不去管娘親的生死,又或者是那張龍椅要讓誰坐,該有多好?
這些天來,她從一開始的彆扭,到現在卻早已習慣每晚窩在他那厚實的懷裡取暖安睡。
但這樣的日子,等他們出了山谷,那便是奢望了。
「怎麼,妳不想出谷嗎?」
這些天,他已知蕭別傾有多心口不一,瞧著她雖然臉上還漾著笑,可眸中並無光采,霍璃同便如是問道。
「哪有這回事!」
有些事兒,心裡想想可以,說出來只會被人嘲笑,蕭別傾心裡頭很清楚,光憑他的身分,皇上一定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哪裡容得他們一輩子都躲在這山谷裡頭。
撇過了頭,蕭別傾連忙收拾起自己的思緒,不讓他再探究。
嘖,真是個不誠實的女人,說點好聽話給他聽聽都不肯。
霍璃同沒好氣地瞪她,又忍不住將她披散的烏絲抓了一把在手心把玩著,動作細膩而溫柔。
「妳放心,便是出了谷,我待妳如同在這兒一樣,只咱們相依相偎。」低頭,霍璃同低沉的在她的耳際許諾。
像是變戲法似的,那一句話立時就將蕭別傾黯然的眼神洗得晶亮,她定定地望著他好一會兒,終於鄭重的點了點頭。「嗯!」
經歷了生死關頭,她不再隱瞞自己的心,也徹底的了解了他的心。
一生一世一雙人!
當一個男人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只想要保全她的時候,那麼誰還能再懷疑他的真心呢?
 
君家的書房裡,蕭何之與君玉風壓低聲響地談了好一陣子,兩人的臉色同樣都有些鐵青。
那日使了調虎離山計,打算分別除掉霍璃同和蕭別傾,透過眼線知道霍璃同傻得去救人,自己卻也摔下懸崖,他們還暗暗高興,可偏偏車子是墜下了山谷,卻找不到兩個人的屍身,這點讓他們極為不安。
而蕭別巒這方面也不順,雖把人提早送進宮去,可宮裡傳出的消息是皇上連臨幸都不曾,愈來愈多的不順遂,讓向來順風順水的他們越發急躁了起來。
這二十幾年,他們兩家聯手,私底下著實是幹了一些骯髒事兒,若是這些都被掀了出來,他們哪裡還有活路。
所以那日瞧了霍璃同腰間的令牌,他們才會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出手,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沒見到屍體便什麼都不算數。
「你不是說二丫頭最看重她的娘親嗎?」君玉風在思索了很久以後,終於開口說道。
「是啊,那丫頭和怡紅很親的。」
君玉風陰沉地道:「那好,把她的身契給我!」
「你想怎麼做?」蕭何之皺眉。
「若是咱們把她娘親給賣進了妓院裡頭,她要是沒死,還怕她不急著出來替她姨娘贖身嗎?」
換言之,賣身就是個餌,一個蕭別傾若是還活著絕對會吞進去的餌。
「可是⋯⋯」終歸是服侍了自己十幾年的女人,蕭何之難免猶豫,可一對上君玉風那冰冷的眼神,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反正賣了只是個晃子,若是蕭別傾當真死了,你又在意她,大可再替方姨娘贖身。」
這個一石二鳥之計其實是蕭夫人得知霍璃同夫婦生死未卜後提出來的。
這幾年蕭家後院的女人都被她打發得差不多了,可偏就方怡紅她怎麼也動不得。
正好,這回她親女兒鬧了這齣,蕭夫人腦筋動得快,連忙提出了這個建議,等到人真的賣了,再給蕭何之納個年輕貌美的,她就不相信蕭何之還會再惦記著一個妾。
「好吧!」倒也沒有猶豫太久,蕭何之再一次認同了君玉風的提議。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既要成大事,那便必定要有所犧牲,他有鴻圖之志,侍妾和女兒又怎麼可能在他的心中佔有任何的地位呢?
親女兒都敢殺了,又怎會在乎一個隨時可以賣掉的姨娘呢?
二十幾年來的步步計算早就已經將蕭何之的良心都啃食殆盡,現在的他不過就是一頭利慾薰心的野獸罷了。
 
第八章
鬱鬱蒼蒼的山林,蕭別傾小心翼翼地扶著霍璃同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累嗎?」瞧著蕭別傾那滿頭大汗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心疼地問。
「不累。」蕭別傾搖了搖頭,她真的一點都不累,霍璃同看似大剌剌的,其實體貼得很,便是咬牙苦撐也不肯將自己的重量多壓在她身上一分,所以她是真的沒有多累。
只是瞧著他那幾乎疼白了的臉龐,蕭別傾便忍不住心疼。
「等到出谷了,你想怎麼做?」
「有異心者,當誅。」他已經被當成病貓太久了,這一回他會讓他們清楚的知道惹怒他的後果。
「可是沒有證據啊?」僅憑她一人之言,皇上未必肯信,就算皇上真的相信,若是沒有證據也是白搭。
霍璃同有些沒好氣地掃了蕭別傾一眼。
顯然他的妻子對他很沒有信心,他可是精通文韜武略,要演一齣請君入甕的戲碼並不難,只要皇上願意配合。
「當真這麼不相信我?」
霍璃同低低的問,蕭別傾側頭看他,看表情倒沒有發怒,只是鳳眸微勾,似笑非笑的模樣倒真讓蕭別傾的心肝兒猛地連跳了好幾下。
「沒有,怎麼會不相信你。」蕭別傾連忙搖頭,知道他那好勝的性子,也不與他爭。
兩人便這麼邊說邊往谷口走去,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就見萬駱海領著一隊士兵朝他們聚集而來。
瞧清了霍璃同雖然帶傷,但大致安好,萬駱海就忍不住嚷嚷起來,「嘖,就說你不是個短命相,這幾天你們到底躲哪兒去了,知不知道快急死皇上了?」
瞧傳令兵一天來來回回的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便知道皇上究竟有多麼擔憂他。
饒是他萬駱海腦子再一條筋,多少也嗅出了一點異樣,老大的身分只怕不是將軍這麼簡單。
「這幾天我讓傾兒陪我待在山洞裡養傷,我讓你查的那些事查得怎樣了?」
「好像真的有些蹊蹺,每件事都很順理成章,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忠義王,可那些證據卻好像是人安排好的。」
嘖,連萬駱海這個大老粗都瞧得出來,可見當年的事的確是有古怪,就不知幕後黑手究竟是不是蕭何之和君玉風,又或者還有其他的人。
「那皇上怎麼說?」
「皇上似是無心處理這件事情,一心只擔憂你的安全。」
這又是另一個奇怪的地方了,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會把一名臣子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安全來得重要?
聞言,蕭別傾的心一暖,握著霍璃同的手也忍不住地收了收。
看來皇上當年真的是不得已而為之,至少他是很在意霍璃同的,否則他著急的該是找出究竟誰想謀朝篡位。
感受到蕭別傾的手勁,霍璃同回眸給她一記安心的笑容,他本就不是真魯莽的人,只不過是有時要氣氣皇上和那些食古不化的大臣們,才刻意為之。
「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怨終究還是有,可皇上到底是他血脈相連的至親,他自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身陷危險。
那些人蟄伏了這麼多年,勢力必定盤根錯結,若是不能一網打盡,怕是皇上也將陷入一場苦戰。
若是平素,他連考慮都不會考慮要認祖歸宗這件事情,可如今⋯⋯
他忍不住回頭看向蕭別傾,眸中透著複雜的情緒,顯然有些猶豫不決。
望著他的眼神,蕭別傾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他想要替皇上做些事,可是又擔心她會多想。
她莞爾一笑,雖然只交心幾天,現在卻有無人能比的默契,只消霍璃同一個眼神、一個臉色,便知道他在想什麼。
「別擔心我,去做你該做的事。」
她也有她該做的事,兩軍交戰一觸即發,如果她猜的沒錯的話,已然喪心病狂的蕭何之絕對會將主意打到她娘的身上。
如果他知道自己還活著,一定會用娘親來箝制她。
所以在他忙著替皇上找出居心叵測的人時,她也要想法子救出她娘。
「妳想做什麼?」
畢竟是同患難、共生死過,霍璃同瞧她美眸閃著晶亮光芒,心中頓生一抹不好的預感,他記得很清楚,那樣的目光,他在她初嫁進霍家時見過。
「我不能放任姨娘待在蕭家被連累。」
「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能怎麼做?難不成想去搶人嗎?」就算搶得到人,也未必搶得到賣身契。
「對了,最近我聽到一些事,跟蕭家有關。」
雖然不是太清楚他們之間在打什麼啞謎,但萬駱海突然想起了前兩天在大街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連忙插口。
「什麼意思?」
兩雙眼睛同時看向萬駱海,同樣地精光鑠鑠,霍璃同先一步問道。
「這幾日柳春樓前熱鬧得很,因為裡頭的老鴇傳出了一個消息,說最近他們收了一個女子,她原本是蕭大人的一個妾室,犯了錯而被賣,那女子雖然已經三十好幾,卻宛若二十出頭的姑娘,貌美可人,所以許多人都慕名前去,只不過老鴇現在只讓人瞧,說好好調教一番之後,再擇日賣出。」
聽到萬駱海的話,蕭別傾臉上倏地褪去了血色,想到娘親竟因為自己受了這樣的污辱,一顆心頓時揪成一團,疲憊至極的身體也承受不住地晃了晃。
霍璃同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低聲安慰道:「別急!」
抬頭看他滿眼關切,蕭別傾深吸了一口氣,定下心神,主動拍了拍他扶住自己的手,說道:「我沒事!」
兩人視線交纏了好一會,這才聽到萬駱海問:「我本來是隨口說說,難不成那位姨娘還真的是⋯⋯」
「是我親娘!」蕭別傾沉著臉說。
聞言,萬駱海倒抽了口涼氣,蕭家真是狠,竟把雲麾將軍夫人的親娘給賣到了妓院,真虧蕭家這樣的人家做得出來,難道他們就不怕人議論嗎?
「這樣也好。」蕭別傾說著,原本緊抿的唇竟多了分笑意。
這樣的轉變不只萬駱海瞧得一頭霧水,連準備了一肚子話要安慰蕭別傾的霍璃同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正愁拿不到娘的身契,將來會被蕭家連累,如今只消想辦法買回娘親即可。」
「正是!」霍璃同點點頭,他倒也是想通了,蕭何之弄出這一齣恐怕是不確定他們的生死,所以便用方姨娘做餌,他心知傾兒孝順,斷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娘親受苦,若是還活著,一定會出面救下方姨娘,這樣他便可以再次下手,以除去傾兒。
這便是心計太多之人的缺點,總以為比旁人多想了一步,可其實卻是為自己埋下了麻煩。
當初將傾兒扔下假山即是一例,想當初她只不過是個六歲孩童,又只是誤聽了幾句,哪能想通來龍去脈,若是他們不動殺心,輕描淡寫幾句便能糊弄過去。可他們偏偏起了殺心,傷後的傾兒再一思忖,自然就琢磨出其中的關鍵。
蕭君兩家只怕真是慌到極點了吧,才會想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手段來。
他們驟然出手想奪了他和傾兒的性命,只怕不單單是因為傾兒知道祕密,也還有忠義王的事。
當初已經有了替死鬼,所以他們也就安安穩穩的過了這麼多年頭,只不過賊心不死,明的不行,便來暗的,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憑著自己國丈的身分把持朝政,甚至篡位。
「你去忙你的吧,我娘的事我自會處理⋯⋯」
蕭別傾的話還沒說完,便見霍璃同的臉色又黑得如同鍋底一般,知道他又想岔了,以為自己又想把他推到一邊去,於是連忙又把他拉到一旁小聲說:「我不是不仰仗你,只是皇上還在憂心你的安危,你得盡快進宮,若能認祖歸宗,他們知道皇上有了個這麼大的皇子,還能不心慌嗎?至於我,也想向你借些人用用。」
蕭別傾的解釋,霍璃同很受用的,又聽到她有倚仗自己的地方,更是開心不已,連忙問:「妳想怎麼做?」
「先詐死,後借你的人買下娘。」
只要她死了的消息傳出,那麼蕭何之就不會再理會方姨娘賣給了誰,再借旁人名義買下娘親,如此賣身契即可到手,未來蕭家如何,便不再是她關心的事了。
「所以妳不和我一起進宮?」劍眉微微往上挑起,如今情勢紊亂,他又哪裡放心讓蕭別傾一個人待在宮外,語氣自然也是帶著濃濃的不贊同。
「當然是不進宮!」她若是現身,蕭家便會有戒心,自然也不可能隨意將姨娘賣出。
「我不准!」這丫頭都在鬼門關前走幾回了,怎地對自己的安危還是這樣不經心,霍璃同濃眉一皺,開口便是反對。
「相公,你該知道這是最好的安排。」能夠不費一兵一卒,為何還要大動干戈,引人戒心?
「可是我不放心妳。」霍璃同本就直率,在乎便是在乎,這樣的話也是自然就脫口而出。
聞言心暖,蕭別傾只覺和他在一塊的這些日子,她的心都能滲出蜜來了。
驀地踮起了腳尖,將自己溫軟的紅唇主動送上,霍璃同自然不會客氣,饒是明知萬駱海就站在身旁也毫不避諱,就這麼四唇交纏廝磨了好一會兒,這才放過了氣喘吁吁的蕭別傾。
若不是現在時機不好,他還真想一把捉住她就往將軍府裡衝,畢竟他們可還沒有圓房呢!
「若是真的不放心,留幾個暗衛給我就是了。」
只要她躲得好,不出面,自然不會有什麼危險,但見霍璃同這樣憂心不已的模樣,她只好自願帶上幾個尾巴。
「這⋯⋯我有個更好的法子!」
霍璃同凝視著蕭別傾勾唇一笑,但卻賣著關子,只是逕自交代萬駱海先找個隱密的地方讓他們休息休息。
等到父皇下朝以後,他們再進宮,倒也妥當。
 
柳春樓外,人聲鼎沸,蕭家的朱紅大門之外,這些天來也是聚集了不少人,議論之聲此起彼落。
個個都在說蕭家人好不厚道,怎麼說那方姨娘也為蕭家生了一女,還被皇上賜婚給了霍將軍,就算犯了事,也不至於要將人發賣到妓院那種下九流的地方去,這不僅僅是侮辱了霍將軍,更是侮辱了皇上。
這樣的流言在百姓之中以很快的速度擴散,惹得這幾日連蕭家的下人都不怎麼敢出門,生怕一踏出府便被人指指點點的。
蕭府門外不平靜,蕭府的主院亦不平靜,只見蕭何之臉色沉黑得有若鍋底,一言不發地坐在廳裡,而蕭夫人更是惴惴不安地坐在下首處,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心慌地揉弄著手中的繡帕。
「我不是說了事兒不要鬧大嗎」
本以為是個好計,可如今弄得人盡皆知,每個人都來朝蕭家吐口唾沫,這究竟成了什麼事啊?
而且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想到今日早朝皇上說的那件事,他都要吐血了。
「我也同那鴇母說了,只要將消息透給將軍府的人知曉便行,誰知那鴇母竟然想多賺些銀子,四下放出風聲,想要抬高價錢,這才鬧得人盡皆知。」
「妳⋯⋯」蕭何之氣得重重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桌上,力道之大,便連置於几上的茶盞都跳了幾跳。
「這也沒什麼,反正都過了那麼多天了,也沒人來替她贖身,二丫頭八成已經落下山崖死了,否則難道她能眼睜睜的看她娘淪落風塵?咱們不如真賣了方姨娘,難不成還接回來丟人現眼嗎?」
本來就盤算著想要假戲真做,如今事兒鬧大了也好,以蕭何之的性子斷然不會再將方怡紅接回來,這樣她倒也是少了個眼中釘、肉中刺。
蕭何之聞言,臉色依舊不好看,卻也沒再對蕭夫人說什麼,只是逕自端起了茶盞抿了一口。
這些日子,他的心頭總覺得有些不安,所以也異常小心,就怕自個兒終日打雁卻被雁給啄了眼。
「真賣了倒是也行,只不過那買的人選可得多挑挑。」
「怎麼,還怕她出去過苦日子嗎?」蕭夫人沒好氣地睨了蕭何之一眼,其中滿滿都是嗔怪。
當初若非是他不忍心,沒殺了蕭別傾那丫頭,哪會鬧出如今這齣,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真的起疑心了,女兒從宮裡頭遞消息出來,好些天了,她卻還沒被寵幸過。
更糟的是,蕭別傾的夫婿沒死,還搖身一變成了皇子!
這一切都是蕭別傾害的,若不是她,他們的計畫能亂成這樣,還招來皇上的猜忌嗎?
「妳這是說到哪去了?」
為了成大事,他連自己的女兒都能捨去了,又怎麼可能會捨不得一個地位低下的妾室呢?
「那你幹麼還關心她被賣給了誰?」
要她說最好賣給一個主家心地不仁慈的,要不是不能真的讓蕭家打發出去的妾室成為妓女,讓低三下四的地痞流氓和自家老爺成了表兄弟,她還真想要直接把她扔在柳春樓就算了。
「我總覺得這事還沒完,可總將她留在柳春樓也不是辦法,所以至少找個好人家安置,或許將來還大有用處。」
「還能有什麼用處,她女兒從那麼高的山崖摔了下去,哪裡還會有命。」她就不信蕭別傾真的那麼福大命大。
「反正妳聽我的便是。」懶得和這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婦道人家多說什麼,蕭何之驀地放下茶盞起身,嚴正地交代道。
可他都還沒有邁出步子呢,門外便有一個小廝匆匆來報,說府外有個柳春樓的嬤嬤找上門來,告知有人要買下方怡紅。
怎麼這麼巧?現在外頭議論紛紛的,竟有人選這時候買人,若說是個妙齡女子那也就罷了,但方怡紅姿色雖是不錯,可到底是生過孩子、年近三十⋯⋯這讓向來不管事的他眉心一蹙,讓小廝將那嬤嬤帶了進來,認真細問了買家的身分。
瞧他那仔細的模樣,蕭夫人的唇角撇了撇。
還說不是捨不得?看來定得趕緊賣了出去,免得到時老爺改變了心意,又將人給接了回來。
平素還算聰慧的女人一碰上男女之事也心胸狹窄得很,在心中那股妒火下,蕭夫人開口道:「我看也是個殷實人家,就應了吧。」
話是這麼說,可其實蕭夫人早發現方才柳春樓的嬤嬤在回話時言詞閃爍,只怕也不是個什麼厚道的好人家。
這樣倒好,買出去就是要出口惡氣的,難道還由著她去享福嗎?
看丈夫不語,蕭夫人的唇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笑,軟著聲道:「若老爺不放心,我下午再命人去打聽打聽這家人,若是真如這嬤嬤所說,那咱們就賣給這家吧。」
「這⋯⋯」蕭何之沉吟了一會,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再說賣是賣了,只要知道賣到了哪,若真有什麼事,大不了再買回來便是了。
「好吧,那這事就讓妳發落了。」
眼見蕭何之終於鬆口,蕭夫人的眸心閃了道光,一等蕭何之走遠,便忙不迭地招手對著柳春樓的嬤嬤比手劃腳的指點了一番,末了還塞了個鼓鼓的荷包到嬤嬤的手上。
這可不是天降財富嗎?緊揣著那荷包,柳春樓的嬤嬤眉開眼笑地離開了蕭家,行了大約一里路,眼見左右無人,又朝後頭覷了覷,在確定沒人跟蹤之後便俐落的彎進了一條小巷子,走進了一戶人家。
「怎麼樣?」一見被自己買通的嬤嬤進門,原本在荷子的伺候下吃茶點的蕭別傾連忙問道。
「真教夫人說中了,那蕭大人一聽家境殷實便滿意了,可蕭夫人卻給了我一個裝滿銀子的荷包,要我隨意找個德行有虧的大戶人家賣進去,絕不能讓方姨娘過好日子。」
這蕭夫人的性格倒是讓將軍夫人摸了個十成十,要不是夫人面授機宜了一番,她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呢!
雖然意料之中,可是聽到對方轉述的話,蕭別傾的胸中還是忍不住生出了團團的火氣。
無論是蕭何之或是蕭夫人都是可惡至極的人,雖說妾的地位低下,但到底是伺候他們那麼多年的,竟然一點兒情分也無
「既然如此,就讓何屠夫出面去把方姨娘的身契買下來。」
那何夫人既要個條件差的,那她就給她一個看起來條件差的,那何屠夫看起來是很嚇人,可其實是暗衛的一員,只因市井之中最易打探消息,所以才在霍璃同安排下當起了屠夫。
「是!」雖然不明白將軍夫人為何不以自己的名義買人,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把事辦好便是。嬤嬤點頭應下,便不聲不響地退了下去。
突然,外頭驀地嘈雜了起來,驚呼聲和議論聲此起彼落的,蕭別傾命荷子去打探,等荷子回來一說,才知道是為了什麼—今日早朝,皇帝認回了流落在外的兒子。
看來,霍璃同也和皇上議定了計畫。
她透過窗櫺望著窗外的景色,微微一笑。這小樓建在河邊,那日雖說霍璃同不再生氣,可倒也沒那麼好商量,怎麼也不肯讓她獨自離去,還命萬駱海在一個時辰之內找到她的落腳處,萬駱海倒也厲害,聽到霍璃同命令竟二話不說,直接就把她帶來了這兒。
萬駱海說這是他們家的家業,讓她安心住著,不只把這些天以淚洗面擔憂她的荷子帶來,還在園子的周遭都安排了暗哨,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要她來說,她倒是覺得他們太緊張了。
畢竟蕭家和君家應該都以為她死了,如今霍璃同又鬧了這齣,他們早就已經被皇上有那麼大的兒子給嚇傻了。
這個皇子既不年幼,也不是個無能的,反而有著赫赫軍功,無論如何也比蕭別巒肚子裡那個沒影的有機會被立為太子。
有個這麼有主見、有才幹的皇上端坐金椅,那麼蕭君兩家十數年來的盤算便盡皆成空,而且蕭家還賠了夫人又折兵。
 
經過了十幾日金鑾殿上吵鬧不休,群臣你來我往了一番,霍璃同皇長子的身分終於確定了。
為何不是太子呢?
皇上倒是很想,可霍璃同卻打死都不同意,所以他也不再堅持,兒子願意認祖歸宗,他就欣喜萬分了,立霍璃同為太子的事尚可以徐徐圖之,只要人進了宮,他總有一天能磨到兒子同意的。
「好孩子,這些年在宮外辛苦你了。」
瞧著霍璃同換上了錦袍玉帶、烏髮束著金冠,英武不凡的樣子,皇上自是龍心大悅,忍不住慨嘆了一句。
沒好氣地瞥了皇上一眼,霍璃同完全沒有得意之情,或是為了權力阿諛奉承,反倒像是不把他當皇上一般直率,但也就是這樣不羈的模樣,更讓皇上高看幾分。
相較於其他的皇子,打小就沉浸在爾虞我詐的宮裡,說起話來盡是奉承,聽個幾句便膩了。
霍璃同卻不像皇上一樣萬分感動,如果不是為了徹底解決蕭別傾的麻煩,他壓根就不會認皇上這個父親的。
「皇上,談正事。」對皇上說話,他永遠言簡意賅。
而且,雖然這幾日萬駱海日日都有將蕭別傾的情況告知於他,可是這麼長的日子不見,他的脾氣也跟著不好了起來。
想念啊!
他現在是巴不得能在眨眼間擺平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事,然後衝回家去抱妻子。
成親到現在,麻煩接二連三到來,他們到這會兒可都還沒圓房呢!
「呃⋯⋯」還沒來得及收回感慨的皇上被潑了這麼一桶冰水,臉色忽青忽白,張了張嘴,一句放肆到底沒說出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談正事就談正事吧,皇上的補償便從從善如流開始。
「蕭何之的女兒已經送進宮了,德妃卻與之過從甚密,皇上知道他們在圖謀什麼嗎?」
提到那兩個女人,皇上挑了挑眉,神情有些不耐,可終究還是說道:「德妃膝下曾育有一子,可惜早夭,又生一女之後便再無所出,這會急著和蕭家打好關係,應該是想為自己的後半輩子打算吧!」
「德妃的孩子什麼時候死的?」
「十六年前,若活著年紀應與你差不多。」
霍璃同擰眉細思。他總覺得忠義王的案子還有一些疑點,因為忠義王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不動聲色在皇上手底下安插內應,加上那些刻意的證據,更令人懷疑有同黨。
他命人詳查過,發現德妃未入宮前和忠義王是青梅竹馬,若那名內應是德妃,一切便合理了。
只是她為的是什麼?天真的以為忠義王弒君,為了堵上悠悠眾口,便會立自己的兒子為皇上?
而在幕後為忠義王出謀劃策的又是誰?雖懷疑蕭君兩家,可沒有實證⋯⋯
「皇上難道不曾懷疑過德妃嗎?」
「你是認為⋯⋯」聽到兒子的猜測,皇上臉色一沉,從來都沒有想過與外人聯手的竟是自己的枕邊人。「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兒臣這幾日倒是查出了一些線索,當年父皇偏寵娘親,皇后原不是那麼愛計較的人,應是在德妃的挑唆之下,才會將矛頭對準了娘,而且兒臣甚至懷疑在娘親逃命時,一直窮追不捨,一心想要置我們母子於死地的人其實不是皇后,而是德妃,而她這麼做⋯⋯對皇位的覬覦只怕才是最大的原因。」
「豈有此理,來人啊!」霍璃同的分析讓皇上怒火中燒,一怒之下便揚聲朝著外頭喊道,卻被霍璃同制止。
「這一切只是兒臣的臆測,正所謂捉賊得人贓俱獲,不如我們過幾日便讓您生場病,然後⋯⋯」
霍璃同細細的朝著皇上講解著他的計策,只見皇上聽著聽著便不住的點頭,臉上亦漾起了濃濃的決心。
頭一回,他沒保住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兒子,這一回他一定要保住這個兒子,這樣將來九泉之下,他才有面目去見自己心愛的女人啊!
如果德妃是令他妻離子散的禍首,那麼他是絕對不可能原諒她的。
皇上心中剛下定了決心,冷不防的霍璃同卻又補了一句。
「或者皇上該去臨幸一下蕭別巒,讓他們以為有點機會,否則他們又怎麼會行動?」
乍聽這話,皇上瞠目結舌地望著霍璃同好半晌沒回神,直到霍璃同告退,那修長筆直的背影消失眼簾外,他才回過神來,隨即苦著一張臉喊道:「來人啊!擺駕喜德軒。」
 
第九章
皇上病重。
才認回了兒子,不過月餘,宮裡便傳出了這樣的消息。
聽到這消息,自然有人滿心歡喜,也有人憂心忡忡。
歡喜者自然是如蕭何之和君玉風,他們這幾天已然密談過了無數回,更是將誅殺霍璃同和皇上的計畫推演了無數回。
兩人均想,幸好皇上已經寵幸了別巒幾回,到底還是有些機會誕下皇子,若是懷不上,就算要假造一個也容易的多,只是⋯⋯那霍璃同如今已是皇子,又手握兵權,棘手得很。
「大舅兄,你認為咱們該怎麼做?」
苦思許久卻無法決斷,蕭何之終究還是忍不住抬頭問了君玉風。
君玉風幾乎毫不遲疑的開口,「這幾日皇上病重,可是朝政卻只由王丞相和大皇子打理,顯然皇上對咱們已經不是那麼信任了。」
「可這麼冒冒然的下手,我覺得太冒險了一些,畢竟宮中雖然有著不少我們的眼線,但卻未必全都可靠。」
「誰都不可靠不要緊,只要德妃可靠便行。」
別巒之所以可以那麼快被臨幸,德妃下的功夫也不少,他也看清楚了,德妃也怕到時霍璃同登了基,她當年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會被拿出來清算,所以這才巴巴的來與他們合作。
「或許,咱們更應該徐徐圖之,別巒若有身孕,也得等孩子生下才名正言順。」
君玉風卻搖頭,「等不了了!若是大皇子先登基,只怕咱們兩家都毀了,不說皇位,他妻子怎麼死的他不會不知道,雖然這段時間他沒來找麻煩,可心裡不知怎麼恨著我們呢!」
「這⋯⋯」蕭何之又沉吟了會。
倒也是真的,他也著實奇怪,蕭別傾死了,向來脾氣火爆的霍璃同怎麼都沒來找麻煩,或許真是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蕭何之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所以乾脆把心一橫,說道:「那咱們就這麼做吧!」
「嗯,等到十五那日,我會和之前買通的那些將軍率兵圍住皇城內外,你則悄悄入宮,和德妃去見皇上。」
「那事成之後,德妃怎麼辦?」
「殺!」既是謀逆,那麼知情的人便一個也不可多留,到時朝廷沒了皇上,後宮沒了德妃,這樣便更好掌控了。
蕭何之聞言,眸中亦閃過了一絲狠戾,點了點頭表示贊成。
至於霍璃同那就更不用說了,他們誓必得將所有的皇子除去,蕭別巒肚子裡的那個才能順理成章登基。
反正這朝中泰半也都是他們的人了,不會有人反對,至於那些愚忠者,到時也一併殺了便是,想著大業將成,蕭何之和君玉風兩人相視一笑。
將近二十年啊!
這一切終於都將水到渠成了!
 
晚風徐徐,蕭別傾靠在窗邊的美人靠上,有些懨懨的,提不起勁。
已被接來與她同住的方怡紅瞧著女兒那副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丫頭是在害相思了呢!
她從沒想過,再見面時,女兒不但不傻了,而且還一躍成了皇子妃,雖然現下女兒還活著的事尚不能被人知曉,她心中的喜悅仍是筆墨難以形容。
可是一想到蕭家的絕情,卻也難免黯然神傷,別傾早將自己為何裝傻的原由通通都告訴了她,再加上這次蕭何之為了想要引誘別傾出面,竟毫不顧念舊情的將自己發賣到妓院去,令方怡紅惱恨不已。
若不是女兒派去的人到得早,她早就羞慚的懸梁自盡了,這樣九死一生早讓她對蕭何之死了心,如今她只想守著女兒便好。
「怎麼了,想大皇子了?」她在女兒的身畔坐下,便開口問道。
「才不想他呢!」面對娘親的詢問,蕭別傾有些沒好氣的回答。
那人走了就像不曾存在過似的,雖然她是曾讓他好好安心的處理公事,可也不能這麼幾十天見不著人吧!
不但見不著人,而且也沒捎個消息出來,他到底知不知道這樣會惹人憂心啊?
「還說沒想,若是沒想妳怎會消瘦了一圈,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著的。」
「我⋯⋯」
蕭別傾本還要嘴硬,可是一抬頭,便見他娘的身後站了一個人,鬼魅似的,也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那兒瞅著她們母女,偷聽她們說話,直到他們目光對上,他才開口—
「當真不想我?」
好一段日子不見,再見她,霍璃同竟覺得自個兒的喉頭有些發緊,連嗓音都沉了幾分。
當那低沉的聲音迴蕩在這小樓之內,方怡紅頓時嚇了好大一跳,待見得眼前四目交纏的小鴛鴦,當即二話不說地退了出去,將這一方天地留給這對有情人。
「你怎麼來了?」
蕭別傾清亮的聲音中不無驚喜,一雙水眸直勾勾地瞧著霍璃同,彷彿像是怎麼瞧都瞧不夠似的。
她上上下下地瞧著他的每一寸,直到確定他整個人都完好無缺,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想妳了。」沒有太多的長篇大論,霍璃同只是凝視著她說。
這麼簡單的三個字,就讓蕭別傾的心發著顫,兩行清淚更是毫不爭氣的就這麼蜿蜒而下。
「他們動手了?」即使落淚,也捨不得少瞧他一眼,蕭別傾問道。
「還沒。」
「那你怎麼回來了?」
「想妳了。」他又說了一次。
頭一次聽這句話勾出了蕭別傾的淚,可第二回卻讓蕭別傾笑了。
這個男人啊,還是這樣恣意妄為得讓人頭疼,卻也忍不住地想要珍惜,她下榻緩緩走上前,仰首望著他眸中的一片柔情,不等他催促,便傾身偎近了他的懷裡。
她的投懷送抱,讓霍璃同不由自主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一個多月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平息。
伸手環住了她,緊緊的、緊緊的,直到思念獲得了滿足,他這才抵著她的額際說道:「妳為了他們裝傻了這麼多年,難道不想親眼瞧瞧他們的下場和失敗嗎?」
想,當真是想極了,可是她不敢擾他,所以總隱忍著沒說,沒想到他竟知道自己心裡所想的。
他那滿滿的溫柔讓蕭別傾的心中發顫,幾乎不能言語,只能緊緊地抱住他,然後說道:「想!」
「那走吧!」
就是因為知道她一定會想親眼看著這一切結束,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的悄悄出了宮,想要帶著她進宮。
「可以嗎?」盯著自己被他拉著的手,蕭別傾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自然可以!」霍璃同寵愛的回她一笑,然後拉著她的手走出了小樓,藉著暗夜的掩護,抱著她飛縱上了天際⋯⋯
 
月黑風高,皇上的寢宮中靜得沒有一絲聲息,唯有偶爾的幾聲重咳,能讓人察覺到寢宮有人。
在曲折的廊道之上,有兩個人慢慢地朝著皇上的寢宮而來,而有著更多黑衣人正朝著其他幾個重要的宮殿飛掠而去。
「都安排妥當了?」
大事既成,蕭何之便不再在德妃的面前自稱微臣,只是將她當成一個尋常的合作之人,語氣甚至有幾分命令。
那份傲然讓德妃的柳眉忍不住蹙了蹙,只是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所以她也只能裝沒聽見,「自是都安排妥當,如今皇上的寢宮中全是我的人手,皇城四個大門的禁衛也多數被我買通,只要咱們這邊一成事,他們便會開門迎進你們的兵馬。」
「嗯!」蕭何之滿意的點了點頭,但對於德妃的配合,他的心中一直有著濃濃的疑問,所以忍不住開口問:「妳怎麼會願意與我們合作?妳已是位高權重,又為何要這樣鋌而走險呢?」
「哼!」聽到蕭何之的問題,德妃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聲。
若不是皇上毫不遲疑地迎回了霍璃同這個流落在外的皇子,還打算冊立他為太子,她又何必冒這個險?
當年她因妒生恨,藉著皇后的手趕走了霍璃同的母親,又打著皇后的名號四處追殺那對母子,再加上當年她因為私心也曾幫過忠義王一把,這林林總總的事加起來,若是被皇上知曉,那她還不是一樣是個死字。
聽德妃那一記冷哼,再加上臉上的恨意,蕭何之冷不防想起了一件舊事,於是便脫口說道:「原來當年忠義王爺的內應便是妳嗎?」
當年忠義王之所以敢信心十足的起事,便是因為宮中有內應,那時他還自豪的說只要有了那人相助,大事必成。
關於這點,他曾經懷疑過很多人,可從沒想過那個人是德妃。
「的確是我。」
「為何?」
兩人已然步行至寢宮之中,見皇上依然躺在龍榻之上,蕭何之這才追問。
「我與忠義王原本就是青梅竹馬,兩家更有通家之好,我與他的親事早已談妥,誰知我竟被選入宮中為妃,可恨皇上斷了我的姻緣便罷,偏偏還專寵一個小小的婕妤,讓我夜夜獨守空閨,我好不容易懷上孩子,他卻依然只顧著那個女人,甚至連我的皇兒死時,他都不肯移駕到我的宮殿,你倒是說說,我為何不能報復他?」
這個祕密在德妃的心裡藏了二十多年,如今終於能夠說出口,於是她便將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
德妃的話倒是徹底的解決了蕭何之心裡的疑惑,於是他掏出了藏在懷中的匕首,交給了德妃。「既然妳這麼恨他,那麼就由妳來了斷他吧。」
接過了那匕首,德妃幾乎沒有猶豫地朝著龍榻走去,一等靠近了皇上,她便將手上的匕首高高揚起,正待刺下之際,皇上的龍目竟然驀地睜開。
「啊!」德妃低呼了一聲,這麼一驚,已失去了最佳的時機。
在她再想要揮刀砍下之時,霍璃同也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一掌便拍掉了德妃手上的刀子,而其他那些早該被買通的禁衛也都在眨眼間衝進了寢宮,將蕭何之團團圍了起來。
「愛妃,朕真想不到,原來妳這麼恨我啊!」
竟然真的是德妃,那時同兒跟他說他還不信,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不信也得信了。原來平素那些看似真誠的爭寵、憂心、照拂,都是假的。
「我當然恨,怎能不恨,我皇兒死的時候,你連看都不來看一眼,可這個賤種才一出現在你眼前,你便百般寵溺,你說我怎能不恨?」
早已沒了先前的優雅,如今的德妃張牙舞爪,十分嚇人,見她這模樣,皇上倒也不忍卒睹,於是手一揮,便讓人先將德妃押了下去。
至於被禁衛團團圍住的蕭何之則是一臉的慘白,卻仍強自鎮定,直到見到了亦從祕道走出的蕭別傾,他這才知道自己是徹底的失敗了,頹然坐倒。
原來,在一片風平浪靜之下,自己的籌碼早就已經全被人掌握了。
「爹⋯⋯」好幾年了,蕭別傾從沒再喊過這一聲,此刻喊他,是不忍心。
而這一聲對於蕭何之來說就像是救命浮木,他驀地抬頭,眸中頓時盈滿了希冀。
「乖傾兒,爹知道自己錯了,妳替爹向皇上求求情,讓他饒了爹,饒了蕭家上上下下一百來口人。」
蕭何之慌亂的要求著,可蕭別傾卻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什麼都不說。
她的心一片空洞,他沒有一句道歉,沒有一句關切,一開口說的,還是為了他的利益。
還盼望著父女親情,是她太傻了。
「別傷心了,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見蕭別傾一動也不動地立在那,霍璃同自是滿心心疼,於是上前一步,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輕聲說道。
終於,蕭別傾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仰首瞧著他,什麼也沒說地偎進了他的懷中。
「走吧,娘還在家等著我們呢!」感受到包圍著自己的溫熱,蕭別傾的心似乎也沒那麼疼了,她不再看蕭何之一眼,只是輕聲地朝著霍璃同說道。
「嗯!」輕輕頷首應允,霍璃同便攬著蕭別傾慢慢的步出皇上寢宮。
望著那對恩愛的背影,皇上心中先是一陣安慰,但瞧見委頓在地的蕭何之,這才想到還有一堆爛攤子沒收。
「臭小子,你給我回來,把這些事都給朕收拾好了才准走!」
皇上大怒,氣急敗壞的吼著,可卻完全沒人理會他。
瞪了那空洞洞的大門好一會兒,他又笑了,喃喃說道:「罷了罷了,那臭小子在外頭吃了這麼多苦,好不容易有個女人讓他心動,還是先讓他去和妻子膩著吧!」
至於這些謀逆之人,反正也是罪證確鑿,花不了他多少時間!
於是原本病重得快死的皇帝自己坐起了身,喚來宮女服侍,淨了淨面之後,那病重的蠟黃臉便全都消失不見。
那威風凜凜的九五至尊再次在蕭何之的眼前呈現,只是這一回,他已經驚嚇得說不出一句話來,雙眸一閉,便昏死了過去。
最後殘留在腦海的思緒則是,想必君玉風所領的那些叛軍,也早已全數被剿滅了⋯⋯
 
再怎麼不願,霍璃同還是被立為太子,蕭別傾雖然也很鬱悶,卻也想得很開,反正只要他伴在自己的身邊,他是什麼身分都不重要。
今日可是他被冊立為太子的日子,方才行完大禮,她便藉故溜了回來,想到霍璃同那一臉無奈的模樣,蕭別傾忍不住掀唇笑了起來。
這個男人便如皇上總是叨唸的一樣,將她寵得不像樣了,只要她開口的,他便從來沒說個不字,總讓她的心裡甜得跟浸在蜜裡頭一樣。
「蕭別傾⋯⋯蕭別傾妳給我出來!蕭別傾⋯⋯」
忽然間,門外傳來的吵鬧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驀地回神,便見那張牙舞爪,再不能維持儀態的蕭別巒殺氣騰騰的衝了進來。
「蕭嬪,妳快住手,那是太子妃,不得對太子妃無禮。」跟著衝進來的是幾個一臉惶恐的宮女和內侍,只見他們手忙腳亂的,想要阻止蕭別巒的靠近。
「她不過是個太子妃,本宮還怕她嗎?本宮將來可是當朝的太后,將來的皇上便在本宮的肚子裡,她沒有當皇后的命,我才有當皇后的命—」
原本明亮美麗的眸子裡滿是血絲,如今的蕭別巒哪裡還有半點昔日的絕代風華,披頭散髮,像是個十足十的瘋婆子。
「蕭嬪,您別這樣,皇上下了旨意讓您到清心宮去靜養的!」
雖然發了狂的蕭別巒氣力十足,可是在一堆宮女的壓制下,倒也當真無法再動彈,只能惡狠狠地瞪著蕭別傾。
清心宮!雖然入宮陪伴霍璃同的時間不長,可是蕭別傾卻也知道那清心宮是後宮裡頭最偏僻的一座宮殿,那裡頭住的都是一些犯了錯的妃嬪,也就是冷宮。
皇上竟然把蕭別巒打入了冷宮,雖說以蕭君兩家的罪行,這樣的處置並無不當,卻仍教蕭別傾唏噓不已。
「我不去清心宮,我是有皇后命格的人,妳們膽敢對我無禮」蕭別巒死命地掙扎著,那急紅了眼的模樣,倒讓蕭別傾有些不忍。
「大姊⋯⋯」她試圖開口相勸,可才喊了一聲,便被打斷。
「誰是妳的大姊,妳這個庶出的女兒也是半個奴才,誰准妳喊我大姊的,我可是未來的皇后,是有皇后命格的人,妳算是個什麼東西?」
相比於自己的淒慘,蕭別傾如今的風光讓蕭別巒更加怒火中燒,她冷聲喝斥著想要說話的蕭別傾,一點也不認為蕭別傾夠資格稱她姊姊。
聞言,饒是本來有一堆的話要說,蕭別傾也閉了嘴,只是眸光驟冷的瞧著蕭別巒。
「罷了,妳們帶她下去吧!」
不想再見蕭別巒那絲毫沒有悔改的模樣,蕭別傾朝著那些宮女揮了揮手,心裡想著眼不見為淨。
沒想到她的舉動卻令蕭別巒更加瘋狂,只見她大叫著,「我是皇后!妳膽敢對我無禮?」
「她才會是皇后,妳如今對她這般無禮,是想找死嗎?」
頭戴著太子金冠的霍璃同大步從外頭走了進來,他本來是想著趁隙回宮來瞧瞧蕭別傾,誰知竟撞見了這幕。
耳聽著蕭別巒那無禮的話語,霍璃同冷聲喝斥,筆直地走到蕭別巒面前,睥睨著她。
「妳不過是個要去冷宮孤老一生的女人,也有膽對我的太子妃不敬?」
霍璃同的目光似是要吃人似的,蕭別巒便是再瘋,也知道害怕,只見她瑟縮了一下,又不甘示弱的想要回嘴,霍璃同卻已經揚手惡狠狠地甩了她一個巴掌。
「妳當真以為被父皇臨幸就會有皇子嗎?告訴妳,妳這輩子想要母憑子貴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父皇早在臨幸妳之前就讓妳不知不覺地服下絕子湯藥了。」
一句話惡狠狠地擊碎了蕭別巒最後的倚仗,她一直懷抱著一絲絲的希望,希望可以孕育龍子,只要徐徐圖之,必有翻身的一日,可如今⋯⋯
「不⋯⋯不可能⋯⋯」蕭別巒猛地搖著頭,怎樣也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妳真以為父皇沒有做好十足的準備,敢靠近妳這個蛇蠍女人嗎?作夢吧!如今你爹和你舅舅都已伏法,滿門抄斬了,妳最好乖乖的去清心宮,那麼至少還能保住小命,否則⋯⋯」
威脅的話語未盡,蕭別巒已經渾身脫力地跌坐在冷涼的地上。
霍璃同連看她一眼都懶,只是一抬眸,那些宮人已經忙不迭地衝上前,七手八腳的將蕭別巒抬往清心宮。
蕭別傾望著那逐漸消失的一群人,豐潤的紅唇緊抿,但當她回過神來,瞧見霍璃同滿眼擔憂,便連忙漾出一抹笑容來。
「我沒事,只不過有點感嘆為何我爹和君家大爺會如此相信那種怪力亂神的言論。」
知道她一向是個堅強的,她方才的表現也沒教他意外,可卻勾出了他些許的不滿。「妳可不可以不要總是這麼堅強啊?」
聽出了他話語裡頭的沒好氣,蕭別傾為他這驟現的孩子氣搖了搖頭。
她主動偎進了他那溫暖的懷抱之中,然後帶著笑意柔聲說:「我沒有很堅強啊,方才不就是你將她嚇跑的嗎?」
「妳⋯⋯」總是拿她沒轍!
霍璃同認命地雙手一圈,將蕭別傾牢牢地圈進了自己的懷裡,然後俯身靠近她的耳際,喃喃說道:「傾兒放心,縱使我現在成了皇太子,將來成了皇上,也不會像父皇那樣三宮六院的養上一堆女人來讓妳煩心,我可沒忘了許諾過妳的話—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是⋯⋯那些大臣們⋯⋯」她雖然想過這點,卻從不敢這樣要求他,沒想到他竟然自動開口承諾,淚水瞬間盈了眶。
「我是太子,他們不過是臣子,我若執意如此,他們又能如何!」霍璃同強硬的說,他從不肯委屈自己。
這個太子之位他也不是心甘情願坐上來的,若是他們敢再逼,那麼他不介意讓賢。
「嗯。」
雖然還是有些憂心,可是霍璃同願意這麼承諾,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驀地仰首,她主動送上了自己的紅唇。
一生一世一雙人啊!
這樣便已足夠,皇后這個位置對蕭別巒或許重要,可是對她來說卻是一點兒也不重要。
她有他便已足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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