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E111801-E111803
《自願當妻奴》全3冊
出版日期
2021/10/08
數量
NT. 810
優惠價: NT. 640
家奴一朝成將軍,特來迎娶心上人,
可她卻說身邊不缺男人,只缺僕人?


藍海E111801《自願當妻奴》卷一
蘇錦瑤明白家人之所以想接她回去,只是把她當成向新帝表忠心的敲門磚,
可惜自從知道母親死亡的真相後,她對蘇家人就再無好感,
乾脆大手一揮搬到將軍府隔壁,跟舊情人楚毅當起一牆之隔的鄰居,
他也算是有心,富貴後不但沒有忘記她,反而第一時間跑來求娶,
還常翻牆過來伺候她,把「一日為奴,終身為僕」這話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這副忠犬樣她看著沒什麼,身為他愛慕者的長寧郡主卻不爽了,
當場在宮宴上放話要跟她比馬球,若她輸了就得放棄楚毅……

藍海E111802《自願當妻奴》卷二
作為皇帝的結義兄弟兼金吾將軍,楚毅著實與眾不同,
他壓根不在乎權勢地位,依舊只想做蘇錦瑤的家奴,
伺候她洗腳沐浴,睡在腳踏上守著她一整晚也不喊累,
終於她鬆口在兩人宅子之間開一扇門方便他進出,他高興得要飛上天,
只要她好他就好,所以兩人聯手替皇上「辦差」,
最後她得封縣主,自己被扣月銀,他一點也不在乎,
偏偏她的極品家人愛惹事,想方設法抹黑她,氣得他想出手整治,
她卻要他稍安勿躁,因為她另有打算,
不過她承諾了,只要處理完蘇家的事,就同他……成親?

藍海E111803《自願當妻奴》卷三(完)
蘇錦瑤覺得,再沒有人比楚毅更合心意了,
過去幾年獨自咬牙堅持,如今有他,總算嘗到萬事無憂的滋味,
然而繼母為了毀掉他倆的婚事,竟找人到楚毅面前詆毀她的清白,
還汙衊她打殺丫鬟藏屍家中,氣勢洶洶帶人闖入搜查,
這些小事她隨手就能處理,可他的主動出手仍令她開心,
且她與外祖家查找生母死因多年未果,他也為她挖出真相,
更教訓了逃離京城的無良生父與繼母一頓,
看他捧著一顆心與所有家底前來,對自己露出想討賞又不敢的小狗狗眼神,
不賞他點肉吃都說不過去,哪知這一時心軟,
竟從此被楚毅叼回窩裡當肉骨頭啃了一輩子……
無霜,神經大條、性格開朗的白羊女,
不知什麼時候迷上了寫故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會跟著劇情中的人物悲喜而陷入不同情緒,敲鍵盤的同時自己心中也演了一場大戲,每個角色都鮮活的跳動著。
與活躍的大腦不同,日常生活裡是個宅女,哪裡都不愛去,唯一能提起興趣的就是吃,
如果朋友說要去哪哪哪吃什麼好吃的,我會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欣然前往。
嗯……比如現在,我就很想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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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願回京城
歸元山位於京城外三十里,山上濃蔭如蓋,是許多達官顯貴的避暑聖地。
但這樣遊人如織的好地方也不是每一處都有人踏足,位於半山腰南側的一座道觀便人跡罕至,破敗不堪,掛在門口的牌匾已經歪了也沒人修理,一陣大風就能吹落的樣子,觀內四處荒草叢生,只有一條不過兩尺來寬的小路還算齊整,供觀內人進出。
蘇錦瑤已在這破敗的元清觀裡住了七年,起初兩年還會下山走走,後來厭了倦了,即便沒人守著也懶得出去,就在這道觀裡不知今夕是何夕地住著。
沒人管著,她肆意得很,直接讓人把房內的美人榻擺到了觀中的一棵大榕樹下,有時覺得房中憋悶便來這裡納涼。
這日午睡正香,忽然被人搖醒,跟了她多年的婢女秋蘭急道:「小姐,楚人昨晚打進京城了!」
蘇錦瑤唔了一聲,仍舊半闔著眼,「打上山了嗎?」
「那……那倒沒有。」
「既是如此,與我何干。」蘇錦瑤說完便轉身又睡了過去。
梁楚兩國戰事頻頻,大梁外強中乾,又逢昏君當道,強征苛捐雜稅無數,用以宮中奢靡淫樂,民間百姓苦不堪言,早已怨聲載道。
數月前,鎮守瀘水關的周將軍主動打開城門迎進了楚國兵馬,然後對著京城的方向稽首叩拜,起身後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從那之後,楚軍便勢如破竹,入大梁腹地如入無人之境,這般境況之下,大梁戰敗是遲早的事,朝廷根本無力回天,如今被攻破京城一點也不新鮮。
秋蘭原本急得很,聽她這麼一說也回過神來,「那倒也是。」
聽聞那楚國皇帝是個英明神武的,御下極嚴,所經之處從未發生過刁難百姓的事,行軍途中遇到老百姓的農田也都會繞道走,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平白無故打到他們道觀來,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秋蘭這麼想著,便鬆了口氣,不再多嘴,坐在旁邊給自家小姐打扇。
哪想這個午覺最終還是沒能睡好,沒一會外面便響起一陣喧鬧聲。
蘇錦瑤皺眉,撐著涼簟從榻上坐了起來。「怎麼這般吵鬧?」
「奴婢去看看。」秋蘭說著放下扇子跑了出去。
那喧鬧聲越來越近,不多時就到了院牆外,來人正好跟秋蘭迎面碰上。
「魏夫人?妳來做什麼?」秋蘭戒備地看著魏氏以及她身後的一眾僕從,下意識擋住了魏氏往裡瞧的視線。
魏氏皺眉,一邊撣去來時在路上蹭到身上的草屑,一邊開口,「蘇……」
剛說了一個字她就硬生生停了下來,繃著臉心不甘情不願地改口,「大小姐呢?」
魏氏往常總是直呼蘇錦瑤的名字,忽然改了口,秋蘭更覺得沒好事。
「妳要做什麼?我們大小姐在哪跟妳有什麼關係?」
「妳這死丫頭,怎麼跟夫人說話的!」魏氏身邊的曹嬤嬤站出來一把將秋蘭推開,探身往院裡瞧了一眼,對魏氏道:「夫人,大小姐就在裡面呢。」
魏氏聞言不再理會秋蘭,快步走了進去。
秋蘭怕蘇錦瑤吃虧,忙忍痛從地上爬起來,越過她跑到蘇錦瑤跟前,展開雙臂將人護住。「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魏氏沒理她,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蘇錦瑤坐著的美人榻,面帶嫌棄。「怎的這般沒規矩,竟睡在院子裡,被人瞧去了怎麼辦?」
蘇錦瑤輕輕拍了拍秋蘭的胳膊,示意她不必擋著,等她讓開後問道:「說吧,來找我做什麼?」
魏氏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心中雖然厭惡,但不得不承認蘇錦瑤確實繼承了她生母秦氏的一副好相貌。
而且和七年前相比,她無論身量還是五官都長開了,比當初那個二八年華的少女更加嬌豔,修長脖頸下鎖骨削薄,身材纖穠中度,胸前起伏如巒,腰肢不盈一握,即便只穿著一身簡單的道袍也難掩風華。
魏氏討厭極了這個蘇常安原配留下來的女兒,但礙於如今的形勢,她不得不忍著氣道:「我來接妳回家。」
此話一出,別說秋蘭,連蘇錦瑤都愣了一下,回過神後嗤笑一聲,「回家?哪個家?」
曹嬤嬤見魏氏臉色不好,趕忙把話接了過來。「哎喲,大小姐,瞧您說的,還能是哪個家,當然是蘇家了!」
蘇錦瑤聽了笑得更厲害,坐在榻上放聲大笑,好半晌才停了下來,緩慢而又堅定地吐出兩個字,「不回。」
「這……」曹嬤嬤沒想到蘇錦瑤連為何要接她回府的原因都不問就直接拒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看蘇錦瑤又看看魏氏,見魏氏繃著臉對自己點了點頭,便堆起笑臉解釋道:「大小姐,接您回去是有好事。昨日楚帝入京,身邊跟著一位大將軍,這大將軍與楚帝稱兄道弟,關係甚是親密,他今早來了趟蘇家,指名要見大小姐您,可惜您當時不在府裡,所以我們這才來接您。」
秋蘭原本退到一旁,聽到這話氣得臉都紅了,站出來高聲斥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把我們大小姐當什麼了?沒事的時候就把她丟在這道觀裡不聞不問,寒冬臘月的連件冬衣都不給置辦,有事了就來請她回去,把她當個物件似的送到別人面前,你們……你們欺人太甚!」
「妳懂什麼!那人可是——」曹嬤嬤斥道。
「不認得,不去。」蘇錦瑤打斷了她,冷聲說道。
魏氏鼻間發出一聲輕嗤,面帶譏諷。「那人妳也認得,說起來還是老相識呢。」
見蘇錦瑤看向自己,那張與秦氏肖似的臉加上陳年舊恨讓她心中的嫉恨猶如野草般瘋長,言語也越發尖酸刻薄。
「阿吉妳還記得吧?就是當年跟妳有染的那個家奴。他被趕出京城後離開了大梁,不知怎麼結識了楚帝,還隨了楚帝的姓與他結為兄弟,成了楚國的將軍,他如今出息了,攀上了楚帝這個高枝,倒也不枉費妳當初那般自輕自賤,拚了命也要護著他,連丁點女子的臉面都不要。」
秋蘭面色一僵,轉頭看向自家小姐,半晌說不出話來。
蘇錦瑤也許久沒有說話,不是不知道如何還嘴,而是忘了開口。
阿吉這個名字讓她的記憶瞬間回到七年前,那時她還在蘇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蘇大小姐,求娶她的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將蘇家的門檻都踏矮了一截,但她誰都看不上,偏偏喜歡上了府裡的一個家奴。
那時候的蘇錦瑤為了阿吉命都可以不要,可如今七年過去,再聽到他的名字,她卻覺得遙遠又陌生,彷彿當初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七年能改變的事情太多了,包括感情。
魏氏見蘇錦瑤不語,也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吩咐下人,「給大小姐梳頭更衣,帶她回府。」
下人應諾,上前便要帶蘇錦瑤回房,將她這身道袍換下來,盛裝打扮帶回京城。
蘇錦瑤從回憶中被拉回現實,避開要來扶她的下人,「不。」
「什麼?」魏氏愣了一下。
「我不回去。」蘇錦瑤道
「不回去?那怎麼行!大小姐,楚將軍他……」曹嬤嬤大驚失色。
「妳在這拿什麼喬!」魏氏覺得蘇錦瑤是在裝模作樣,對她這副樣子很是看不慣,打斷曹嬤嬤的話厲聲斥道。「人家楚將軍可不是當初跟在妳身邊的家奴,能任妳隨意使喚,現在他是楚帝的左膀右臂,與楚帝兄弟相稱,妳若不識好歹錯過了這次機會,沒準兒過些日子楚帝登基後就給他指個名門閨秀賜婚,到時候妳後悔都來不及!」
「我不後悔,你們走吧。」蘇錦瑤聲音冷清,絲毫沒有要與舊情人團聚的歡喜。「這山上風景甚佳,冬暖夏涼,我喜歡住在這,哪兒都不去。」
魏氏沒想到她竟真的不肯回去,當初為了那個賤奴,蘇錦瑤連命都能豁出去,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被送到這道觀裡住了七年。
如今那人回來了,沒有忘了兩人當年的情意,一進京就來找她,她只要回去見上一見,轉眼便可以恢復往日的身分,恢復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她卻不肯走了?
但眼下是否回京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個蘇家的事,剛才魏氏跟曹嬤嬤沒有直說,其實楚毅今早去蘇府不僅僅是要見蘇錦瑤一面,還想要娶她。
當初楚梁兩國交戰之時,梁帝為了不讓京中的勳貴世家逃走,關了城門不許他們出入不說,還逼迫每家都出一份討伐楚國的檄文以示忠誠,蘇家也在其中。
雖然這檄文大家都寫了,法不責眾,楚帝應當不會計較才是,但君心難測,誰知道哪家寫的哪一句就讓他記住了,回頭尋個別的由頭處置了呢?
眼下楚毅主動求娶蘇錦瑤,這對蘇家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如若這門婚事真的成了,他們蘇家不僅不必再戰戰兢兢,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飛黃騰達,扶搖直上。
若不是因為這個,魏氏才不會拉下臉面,親自上山來接蘇錦瑤回府。
蘇家的前程在前,她不允許蘇錦瑤再像七年前那般任性妄為,沉聲道:「這可由不得妳,今日妳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說完,她便對下人擺手,「把大小姐帶回去!」
下人蜂擁而上,蘇錦瑤卻好似沒看見般,冷笑一聲,「由不得我?」
她說著起身抬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摑在了魏氏臉上,把在場所有人都打懵了,魏氏左臉迅速腫脹起來,幾道指印清晰可見。
蘇錦瑤抬著下巴,驕傲一如從前。「魏如玉,七年不見,妳還真以為自己能做我的主了?」
魏氏是蘇常安的繼室,蘇家的當家主母,當著下人的面被原配的女兒甩了一巴掌,當下便氣瘋了,揚起手就要打回去。
曹嬤嬤嚇了一跳,忙撲過來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夫人,打不得,打不得啊!這若是在臉上留了印子讓楚將軍看見了,那……那咱們就說不清了!」
魏氏目眥盡裂,卻拿蘇錦瑤一點辦法都沒有,氣得一陣急喘,胸肺都要炸了。
蘇錦瑤仰著那高傲的脖頸,就這麼在她面前緩步離去。
七年的確可以改變很多事,但也有些事永遠都不會變,比如蘇錦瑤張狂的性子,磨不平的稜角,以及永遠不會向魏氏低下的頭顱。


「錦瑤呢?」蘇常安抻著脖子往魏氏身後望去,卻不見蘇錦瑤的身影,皺眉問道。
魏氏一路捂著臉進府,到正房門口才放下,見蘇常安連自己臉上有傷都沒看見,只顧著問蘇錦瑤,本就未曾消退的火氣頓時又湧了上來。
「錦瑤錦瑤,這麼惦記你自己去請啊,為何非要我去?現在好了,人沒帶回來,我還被她打了一巴掌,在那麼多下人面前丟臉!你看著吧,不用等到晚上,這件事就會在府裡傳遍,我這個當家主母的臉可真是丟盡了!」她說著撲倒在桌上作勢要哭,趴下時卻不小心碰到臉上傷處,疼得嘶了一聲又坐起身。
蘇常安這才看到她臉上有幾道指印,紅腫泛紫,可見打她的人是下了狠手,絲毫沒留情面。
「她好端端地怎會打妳?妳是不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
魏氏登時氣得跳腳,「我說什麼了?我能說什麼?那可是你的心頭肉,是楚將軍的意中人,誰敢說她什麼啊?」
蘇常安皺眉,「那她為何沒跟妳回來?」
楚毅如今地位超然,又與蘇錦瑤有舊,他以為蘇錦瑤定會立刻回來才是,畢竟當初楚毅還是他們蘇家家奴的時候,蘇錦瑤就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名聲、身分甚至是性命,什麼都豁得出去。
如今楚毅改頭換面,成了人上人,一回來就主動求娶,她又怎會不願意?
「那我怎麼知道?說不定人家不是不願意嫁給楚將軍,只是不想回咱們蘇家呢!你今日沒在那,沒聽見她說了些什麼,我說要帶她回家,她竟冷嘲熱諷,問我是哪個家。」魏氏說著冷笑一聲,諷刺道:「你心裡還把她當成當年那個寶貝女兒,人家可是早就不想認你這個爹了。」
蘇常安一怔,心頭像被一根尖刺扎了進去,驟然一痛。「她還是……還是為了她娘。」
魏氏最不愛聽秦氏的事,聞言站了起來。「她為了誰都跟我沒關係,反正我是不會再去第二次了,要去你自己去吧。」
說完,她便轉身進了裡屋,不再理會他。
蘇常安怔怔地站在廳裡,默然許久才動作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門外。
房門開著,春日的暖陽灑了進來,金燦燦落滿一屋,他的小錦瑤曾經不知多少次迎著這樣的陽光邁過門檻,來找他和秦氏。
可如今他們父女卻形同陌路,她連見他一面都不願了。


「小姐,您……當真不回去嗎?」秋蘭一邊給蘇錦瑤梳頭一邊問道。
魏氏已經走半天了,她一直想問又不敢問,可憋久了又實在忍不住。
秋蘭並不是蘇家的丫鬟,當年事情發生時也並不在蘇錦瑤身邊,但那件事鬧得太大,滿京城人盡皆知,遠在宜州的秦氏娘家自然也有所耳聞。
蘇錦瑤的外祖母秦老夫人當初得知她在道觀過得不好,便將秋蘭派了過來,把蘇家那些個不盡心的下人全都趕走了。
魏氏為此鬧過,但蘇常安不敢忤逆秦老夫人,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秋蘭就此留在蘇錦瑤身邊,一待就是七年。
她是秦府的人,心裡只認秦氏是蘇常安的正妻,對魏氏並沒有多敬重,在魏氏幾次剋扣蘇錦瑤的分例故意刁難後就更是厭惡她,連夫人也不叫了,只稱她為魏夫人。
當年那些往事,秋蘭知道的並不是很清楚,但在那些傳言中,小姐與那家奴的事曾鬧得滿城風雨,兩人便似話本中的男女主角般,不被世俗所容卻又愛得轟轟烈烈。
若是如此,那想來小姐當時應該是喜歡極了那個人的,如今七年過去,對方衣錦榮歸,仍未娶妻,一進京就要見她,怎麼看都是個好兆頭。
可小姐似乎……並不動容?
蘇錦瑤懶懶地坐在椅子上,翻過一頁書,道:「回去做什麼?」
自然是見一見,看看是否仍如當初那般郎有情妾有意,若是彼此都初心不改,那便擇日成婚皆大歡喜。
秋蘭心裡這麼想著,但沒敢直說,只道:「奴婢只是覺得,楚將軍如今身居高位,不管誰嫁了他那都是一等一的尊貴,想必……想必也就沒人敢再傳什麼流言蜚語了。」
那小姐就可以回京居住,不必再待在這山上深居簡出,平日裡除了她這個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錦瑤明白她的意思,不以為然地道:「妳想多了,流言蜚語永遠都不會止歇,只要有人就有蜚短流長,便是宮中祕辛也時常有人偷偷議論,又怎會因為我跟阿吉……楚將軍在一起了就不再說三道四,何況我不回去也不是因為這個。」
什麼流言蜚語,她早就已經不在乎了,那些從她不在意的人口中說出來的話,根本傷不了她。
秋蘭不解,「那是為什麼?」
蘇錦瑤嘴角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只道:「晚了,歇了吧。」
秋蘭見她不願多說,也就沒再多言,點點頭扶著她去就寢。
第二章 不再喜歡了
蘇錦瑤熄了燈歇下,剛躺沒一會兒,外面忽然響起一陣狗吠聲。
這狗是老觀主早些年送給她看家護院的,機靈得很,白日裡時常在山上四處遊獵,晚上就回來在院門口守著,哪都不去。
她在黑暗中蹙眉坐起身,聽到外面的狗吠聲很快被秋蘭喝止,緊接著是一陣低語,似乎是秋蘭在跟來人說著什麼。
片刻後,她的房門被敲響,秋蘭在外面道:「大小姐,老爺來了,說是想見您。」
老爺這個稱呼蘇錦瑤有陣子沒聽到了,坐在床上愣怔片刻,才道:「知道了,讓他稍等。」
蘇錦瑤穿上外衫,頭髮隨意挽了個髻,在外間見了蘇常安。
蘇常安這些年老得很快,明明才四十出頭卻已兩鬢斑白,看上去像是年逾五旬,而蘇錦瑤這些年長高不少,五官也更加明豔,眉眼間跟秦氏越發相似,站在那裡便宛如秦氏又活了一般。
蘇常安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似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卻只喚出一聲,「昭昭……」
這是蘇錦瑤的乳名,他已整整七年沒叫過了。
蘇錦瑤神色淡淡,並未因這個稱呼有絲毫動容,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便收回去,逕自坐到主位上。
「蘇大人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一句蘇大人將蘇常安本就忐忑的心擊到谷底,他眸光低垂,兩手局促地握在一起,四下看了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我聽說白日魏氏來的時候惹妳不快,便想著代她來給妳賠個不是。」他不敢當著蘇錦瑤的面將魏氏說成是她娘,便以魏氏代稱。
蘇錦瑤神色依舊冷淡,「只有賠不是嗎?」
蘇常安為什麼來,其實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白日魏氏剛走,他此刻就到了,算算時辰,應該是魏氏回去後沒多久就從京城啟程了。
他會這般著急,除了讓她回去見楚毅還能是為什麼?
蘇常安爬了許久的山,喉中乾澀,下意識想從身邊的高几上拿茶杯喝茶,一伸手才發現手邊並沒有杯子,蘇錦瑤連杯水都沒讓人給他倒。
他也不好意思開口討要,只能忍著,「除此之外還想問問妳,為何不願回去與楚將軍成親?我看他——」
「成親?」不等他說完,秋蘭瞪著眼睛打斷。「楚將軍去蘇府提親了?」
「是啊。」蘇常安不解,「魏氏白日就是為這個來的,她沒跟妳們說嗎?」
「說了才怪!」秋蘭氣得要命,「她只說楚將軍要見我們小姐,一上來就凶巴巴的讓下人把小姐強行帶回去,好像我們小姐是個物件,她想拿去給誰看就給誰看似的。」
蘇常安一聽,哪還不明白為何蘇錦瑤會打魏氏一巴掌,蘇錦瑤性子傲得很,對魏氏又極其厭惡,魏氏好好跟她說她都不見得能聽得進去,何況是讓人將她強行帶走供人挑揀。
蘇錦瑤她從小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身邊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向來只有她挑揀別人的分,何時輪到別人來挑揀她了?
蘇常安額頭滲出一層薄汗,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因為心慌,他抬袖抹了抹額頭,道:「魏氏粗鄙,昭昭妳別跟她一般見識。妳與阿吉……楚將軍原本就情投意合,大可不必因為她而耽誤了自己。」
「情投意合?」蘇錦瑤又有些出神,似乎是在回想往年那些事,過了好半晌她才唔了一聲,「當年確實是曾情投意合,但如今已經不是當年了。」
蘇常安一怔,「昭昭,妳這是什麼意思?妳不喜歡他了?」
蘇錦瑤輕笑,身子斜靠在椅子上,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話。「誰說七年前喜歡過的,七年後就一定還會喜歡?蘇大人當年不也曾對我娘起誓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只愛她一個,但後來呢?現在呢?你對她還一如從前嗎?」
蘇常安肩膀輕顫,兩手死死握在一起,他閉了閉眼,不敢回想與秦氏的那些過往,因為只要想起,就難免記起她死時的模樣。
蘇常安克制著顫抖的聲音,道:「爹知道自己對不起妳娘,但妳還年輕,沒必要為了那些事毀了妳的一生——」
「已經毀了。」蘇錦瑤打斷他,聲音比剛才還冷。「從我知道娘是怎麼死的,從我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從你娶了魏氏,將她和她的孩子接進門,從你聽了她的話想將我送進宮,從你任由她把我送到這道觀不聞不問開始,我的一生就已經毀了,你現在再來跟我談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蘇錦瑤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了,這些年她見過的人少之又少,兩年前老觀主死了之後,她身邊就只有秋蘭了,今日白天跟魏氏說的那幾句,是她這兩年除了秋蘭以外第一次跟別人開口說話。
她以為自己已經變得沉默寡言,不會再這樣跟人爭辯什麼了,可是七年前跟阿吉的事情發生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蘇常安,有些話她七年前沒來得及說,憋了七年也沒有因此就忘了。
那些憤恨、不甘已經刻在她的骨子裡,跟她的桀驁一樣成了她的一部分。
蘇常安頭垂得更低,佝僂著坐在椅子上,彷彿被她這一字一句敲打在骨頭上,要捶入泥土裡。
這般情景看在任何人眼裡都覺得他已經知錯,是真心在悔過,但在蘇錦瑤眼裡卻只覺得無比噁心。
她冷冷地扯了扯唇角,道:「蘇大人若真想我回去和楚將軍成親,倒也不是不可以。」
蘇常安身形僵了僵,沒有動,知道她肯定還有後話。
果然,蘇錦瑤幽幽道:「只要你將魏如玉休棄,再將她和她的三個兒女趕出家門,我便回去。」
蘇常安的身形像被定住一般,久久未動。
蘇錦瑤知道他不可能答應,冷笑著起身,抬腳往內室走去,經過他身邊時偏頭不屑地丟下一句,「蘇常安,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虛偽。」
秋蘭跟在蘇錦瑤身邊多年,只知道她對魏氏非常不屑,什麼話都敢說,甚至敢動手打她,卻不知道對蘇常安也是這種態度,不屑一顧,冷言冷語,絲毫沒放在眼裡。
畢竟她是七年前才來伺候蘇錦瑤的,魏氏第一年還來過山上幾次,最後不歡而散,蘇常安卻是來都沒來過,因此她也沒見過兩人相處。
以往只知道蘇錦瑤對蘇常安也很是不喜,但想著那怎麼說都是她的生父,總不至於像對魏氏那般不客氣,今日才知道,她對蘇常安跟對魏氏沒什麼不同。
親生父女鬧成現在這般,蘇常安還不敢回嘴,雖不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總歸是蘇常安理虧就是了。
秋蘭扶蘇錦瑤進屋重新躺下,給她蓋好被子,這才走回外間,對仍舊坐著的蘇常安道:「老爺,您是在跨院歇一晚再下山,還是現在就走?」
這逐客令已經算是說的很明白了,此時已經天黑,但蘇常安既然能摸黑爬上來,就也能摸黑爬下去,秋蘭跟他不親近,一點也不心疼。
蘇常安卻搖頭,「我就在這坐一晚,妳不用管我。」
秋蘭這些年雖然一直在山上,接觸的人少,但腦子還是轉得很快的,聰明機靈又忠心,不然當初也不會被秦老夫人選來伺候蘇錦瑤,她聽蘇常安這麼一說,就知道他這是打算用苦肉計跟蘇錦瑤耗著了。
蘇錦瑤是他的親生女兒,但凡心裡還對他有一絲一毫的眷戀親近,都見不得他這般吃苦受罪,但如此逼迫跟魏氏又有什麼不同?
秋蘭心裡翻了個白眼,對蘇常安越發不喜,順著他的話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去守著大小姐了,老爺您好坐。」
說著她就退回到內室,將蘇常安自己留在了這裡,自始至終也沒給他倒一杯水。


蘇錦瑤被蘇常安影響了心情,晚上夢到了去世多年的母親。
夢裡母親孤單單地坐在死時的那張床榻上,不言不語,蘇錦瑤就這麼坐在旁邊陪了她一晚,母女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第二天醒來時,蘇錦瑤似乎還停留在夢中,看著帳頂發了許久的呆,才讓秋蘭進來服侍自己洗漱。
她神色懨懨,仍舊沒什麼精神,扶著秋蘭的手起身,問:「蘇常安呢?」
蘇常安昨晚沒走她是知道的,不過她也不在乎他到底走不走,反正苦肉計什麼的在她這裡一點用都沒有。
秋蘭卻道:「已經走了。」
蘇錦瑤眉頭一挑,還以為蘇常安連作戲都沒有耐心,只半宿就撐不住回去了。
她正想譏諷兩句,就見秋蘭看了看門外,然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楚將軍來了,老爺估摸著是怕他,一見著他就立刻告辭了。」
當年楚毅還是蘇家家奴的時候,蘇常安因他與蘇錦瑤有染惱怒非常,親自拿馬鞭打過他,把人抽得皮開肉綻。
後來為了堵住他的嘴更是想一碗毒藥灌下去了結了他,再偽裝成病故的樣子拉出去埋了,免得傳出什麼不好的風聲壞了蘇家的聲譽,是蘇錦瑤以命相逼,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放人,才讓楚毅得以平安離開。
這次楚毅回京,蘇常安之所以這麼急著想把蘇錦瑤接回去與他成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畢竟別人家只是被逼著寫過檄文,但他自己卻是實實在在動手打過楚毅,還險些要了他的命。
楚毅如今身居高位,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記著當年的舊情想求娶蘇錦瑤,若是兩人成了,自然也就不會為難他這個做岳父的。
但他若不喜歡蘇錦瑤了,或是蘇錦瑤不願跟他在一起,那誰知道楚毅會不會因為當年的事記恨蘇家,尋個機會報復,所以他才想趕在楚毅後悔之前把蘇錦瑤帶回去,但沒想到楚毅在京城沒找到人,竟親自上山來請了。
蘇常安跟他打了個照面,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忙找個藉口離開,眼下外間就只有楚毅一個,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蘇錦瑤起床。
蘇錦瑤穿衣的手一頓,沉默片刻才問:「他什麼時候來的?」
「半夜就來了。」秋蘭道:「我本想來問問您要不要見,但楚將軍說不要打擾您休息,等您起了再說,我就沒來吵您。」
偏偏今日蘇錦瑤起得晚,他這一等就從半夜等到了現在。
貴客在外,又是個外男,秋蘭哪敢自己跑去睡覺,就強打著精神一起熬著,期間她沒扛住睏意打了個盹,一個激靈醒來時,發現楚毅還像來時那般坐得端端正正,好像一點都不睏似的。
現在幾個時辰過去了,他仍舊身姿筆挺,只是天亮後明顯開始緊張起來,放在膝頭的手總是下意識摩挲衣裳,摸完又怕衣裳皺了不好看,仔仔細細地撫平,就這麼個動作他已經來回重複不知多少遍,秋蘭看著都忍不住有點想笑。
「他剛來時奴婢生怕他硬闖您的閨房,如今看來倒是我想多了。」秋蘭笑道。
蘇錦瑤沒應,只是沉默著把衣裳換好,臉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她收拾妥當來到外間時,楚毅正像秋蘭所說那般,不知第幾次整理自己的衣襬,聽見從內室傳來的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蘇錦瑤走出來,趕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間碰到椅子,木椅劃過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
他們七年未見,當年那個少年如今已經徹底褪去了從前的稚嫩,變得高大俊朗,是多少女兒家的夢中情郎,他穿著嶄新的官服站在那裡,身姿筆挺,衣著光鮮,和這破敗簡陋的道觀格格不入。
蘇錦瑤出來前就想到他定然會和從前大不相同,但此時親眼見到,只覺得比想像中差別更大,彷彿眼前真就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楚毅同樣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她,神情拘謹,兩手緊張地攥著身側的衣裳。
蘇錦瑤的五官看上去和當年差別不大,只是比從前更加明豔了,但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道袍站在那裡,整個人透著的感覺卻和從前全然不同。
從前的蘇錦瑤明豔逼人,是京城開得最嬌最豔的花,即便渾身帶刺也引得無數人想將她採下。
如今的她依舊桀驁不馴,但不知是不是那身道袍的緣故,身上卻透著幾分冷清,這在從前眾星拱月的她身上從未出現過。
楚毅因這些許的不同更加緊張,忐忑地喚了一聲,「大……大小姐。」他言語間還用著往日的稱呼,並未改變。
蘇錦瑤這才回神,走到主位上坐下,看著已經改頭換面,和從前判若兩人的男人,笑著喚道:「楚將軍。」
這個稱呼對楚毅來說並不陌生,他已經被人這麼叫了很多年,可當這幾個字從蘇錦瑤口中說出來,他心裡卻莫名的慌張,忙垂眸道:「小姐還喚我阿吉就好。」
「豈敢。」蘇錦瑤輕笑。「今時不同往日,將軍已不再是我蘇家的家奴了,都需要我盛裝打扮去見你了呢。」
楚毅聽出這是在說魏氏和蘇常安接連上山要帶她回去的事,知道她是生氣了,趕忙解釋,「小姐恕罪,我……我不知道,我沒讓他們這麼做。我前日入京後去蘇家找您,您不在,我就想親自到山上來見您,可陛下剛入城,京中事務繁多,我實在是沒有那麼多時間,就想著先把手上的事情安排好再來,沒想到魏氏他們先來了。」
他那日入京一刻都沒有多等,和楚煊打了聲招呼便直奔蘇家,得知蘇錦瑤不在,他就想來道觀找她。
可歸元山離京城雖說不上遠,來回一趟卻也需要不少時間,楚煊剛入京,京中無論是護衛還是城防都少不了他接替安排,他怎麼也要先把手頭的事處理好再說。
為了能儘早趕來,他不眠不休把眼下不能耽擱的事都安排好了,能往後推的全都往後推,這才能在昨日半夜趕到山上,不想一上山就和蘇常安打了個照面。
楚毅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賣給蘇家,在蘇家做了十幾年奴僕,對蘇錦瑤也很是瞭解。
他知道她性子傲,最不喜歡別人勉強她做她不願意的事,若是蘇錦瑤誤會,覺得是他讓蘇常安和魏氏來的,定然會生他的氣,往後幾個月都不見得能給他個好臉色。
他生怕她不高興,小心地覷著她臉上神情。
蘇錦瑤當然知道蘇常安和魏氏不是他派來的,但他們確實也是因他而來,所以心中遷怒罷了,她隨口譏諷一句,也不是真的多麼放在心上,見他老老實實地解釋,心裡那點火氣也就散了。
她不欲和楚毅多言,讓彼此沉湎於那段已經過去的往事,便直接道:「將軍既然諸事繁忙,那便早些下山吧,你今日來看我一場,就當全了往日的主僕情誼,往後你我各自安好,不要再往來了。」
楚毅一怔,愣愣地看著她,沒料到兩人剛一見面,話都沒說幾句她就要趕他離開,還說要斷絕往來。
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茫然道:「小姐……這是為何?」
蘇錦瑤道:「將軍如今是天子近臣,身分尊貴,我不過是大梁一尋常官家女,還是個不被看重幾乎被除族之人,你我身分懸殊不說,還隔著楚梁之分,將軍既然已經跟隨楚帝,就不該再和前朝之人來往過密,理應避嫌才是。」
楚毅和那些一直跟隨在楚帝身邊的官員不同,他原本是大梁人,後來才去了楚國,若想穩固如今的地位,他理應找一個大楚土生土長的官家女成婚,而不是娶一個無法給他的仕途帶來任何好處的前朝之女。
她說這番話不過是清楚事實如此,楚毅卻誤以為她是覺得他如今做了官,會自恃身分看不起她,當即雙膝一彎跪了下去,沉聲道:「奴才在小姐面前永遠都是阿吉!」
站在蘇錦瑤身邊的秋蘭嚇了一跳,忙往側旁退開幾步。
蘇錦瑤亦是眉頭輕蹙,有些驚訝,她雖看出楚毅對她仍舊敬重,並未因為如今的地位就看輕她,但也沒想到他還會如當年那般說跪就跪。
畢竟如今的他已是大楚正二品的官員,楚帝義結金蘭的兄弟,這些年除了楚帝,他怕是沒再跪過別的什麼人。
蘇錦瑤看著眼前的人,試圖從他身上尋找些許從前的痕跡,可無論她怎麼回想,都無法將這個錦衣玉帶的人和從前那個阿吉聯繫到一起。
她默然片刻,道:「起來吧,好歹也是為官之人了,怎能再這般說跪就跪。」
楚毅聽出她仍在疏遠自己,跪著沒動,懇切道:「無論阿吉去了哪裡,做了多大的官,在阿吉心裡,待小姐始終一如從前。」
蘇錦瑤聽到這笑了笑,也不知想到什麼,喃喃道:「可我不是了。」
楚毅心頭一緊,抬起頭來,「什麼?」
「我說我不再如從前了。」蘇錦瑤神情冷清,語氣裡沒有絲毫眷戀,平靜無波地說道:「我不喜歡你了。」
楚毅嘴角翕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也只艱難地問出了兩個字,「為何?」
七年前他如喪家之犬般逃離京城,七年後他改頭換面重新回來,以為自己終於能配得上她,不會再讓她因為和自己在一起而被人指摘,她卻說不喜歡他了?
蘇錦瑤卻仍就那樣淺淺笑著,彷彿在說著什麼無關痛癢的話。「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就是不喜歡了而已。」
這句話字字如刀扎在楚毅心頭,他不甘心地道:「可我們從前——」
「你也說了,那是從前。」蘇錦瑤再次打斷他。「現在已經不是從前了,將軍,我們已經七年未見了。」
楚毅跪在地上,唇角輕顫,攥著衣襬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為了來見心愛之人,為了證明自己終於可以和她相配,他特地換上了新衣,穿戴得整整齊齊,可她卻拒絕了他。
當年他們明明情投意合,明明曾經那麼親近,是迫於無奈才不得不分開,如今七年過去,當初的阻礙已經全部沒有了,卻只剩這麼一句「已經不是從前」?
楚毅緊繃的脊背彎曲,眼角泛紅,聲音哽咽,「我來晚了嗎?」
蘇錦瑤看了看窗邊透進的光,在浮動的塵埃中淡淡嗯了一聲,「太晚了。」
第三章 過往事情天下知
「魏姊姊。」
「魏妹妹。」
七八個身著華服的婦人滿臉堆笑地走進蘇家正院,一口一個姊姊妹妹地向魏氏走去,其中不乏幾個身分貴重,原先根本瞧不上蘇家,不與他們來往的,今日竟也隨著其他人一起來了。
魏氏忙起身去迎,剛邁出兩步,就被對方主動迎上來握住了手。
「許久未見,我們一個個憔悴得很,頭髮都不知掉了多少。倒是姊姊越發精神了,想來是不日即將喜事臨門,才這般容光煥發,精神頭十足。」
「是啊,魏姊姊,妳這氣色也太好了,著實讓人羨慕。不像我,近來心驚膽戰,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連我家老爺都不愛到我那裡去了,成日歇在妾室屋子裡。」
先前說話的婦人嫌這人說話上不得檯面,瞥她一眼皺了皺眉,但今時不同往日,也只能在心裡翻個白眼忍了下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魏氏簇擁在中間。
魏氏面上笑得和氣大方,心裡其實嘔得不行。
這些人忽然來恭維她,定是知道了楚毅求娶蘇錦瑤一事,但她昨日上山去接蘇錦瑤,沒能把人帶回來不說,還被甩了一巴掌,那印子直到今日還留在臉上,她不知敷了多少粉才勉強蓋住。
魏氏強撐著笑意,招呼眾人坐了下來,道:「夫人們說笑了,都還沒個影的事,哪就說得上喜事臨門了。」
她倒是真想有這門喜事,但蘇錦瑤死活不下山,雖說現在蘇常安也上山去請了,但能不能請得下來還兩說,她也不敢在這些夫人們面前誇下海口,真就當這門親事已經定了,萬一以後不成,那豈不是要落人笑柄?
坐在下首的一位女眷道:「魏姊姊才是說笑,楚將軍一入京就直奔你們府上不說,如今還親自上山去請蘇大小姐,這還算是沒影兒的事?我看啊,妳都可以開始佈置院子,掛上紅綢了。」
其餘幾人也是連聲應和,魏氏聽著卻一臉茫然。
「楚將軍……親自上山去請了?」
一位夫人喲了一聲,「妹妹還不知道?楚將軍連夜上山,這會兒估計已經到了。」
「何止是到了,我猜用不了多久就要進城了。」
「是啊,他們行軍之人趕路快,定然天不亮就已經上山了,沒準兒能趕上回來用午膳呢。」
眾人嘴上恭維著,卻又難掩言語中的酸氣,誰能想到當初蘇家的家奴如今竟成了天子近臣,將他們這一眾權貴全都越過去了呢?
他們這些人當初無論多麼顯貴,如今也不過是前朝遺老而已,新帝高興就留下來用用,不高興就冷落了或是打發出京,甚至尋個藉口處置了也不是不可能。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天都已經變了,過去的權勢又有什麼用,那些從前站得越高的人,現在反而越危險。
他們不是不懂得這個道理,只是如今要恭維的不是別人,而是原本跟他們一樣,甚至還不如他們、曾被他們嘲諷過的蘇家,這就難免讓人心中不忿。
魏氏的消息沒有這麼靈通,此時聽她們說起才知道楚毅親自上山了,如今楚帝剛進京沒多久,正是諸事繁忙的時候,他此時上山定是把很多事情都推掉了,才能抽出空來。
魏氏原本以為他不過是惦記著蘇錦瑤的美貌,或是為了在他們這些舊主面前顯示出自己如今的地位才會求娶蘇錦瑤,沒想到他真有幾分真心實意,不等蘇錦瑤下山見他就放下身段自己去請。
她篤定蘇錦瑤在楚毅面前定然不會像對她和蘇常安那般高高在上不識好歹,估摸著楚毅哄幾句也就跟著下山了,那這門婚事十有八九也就成了。
她心中一邊暗喜,一邊卻又不屑,覺得蘇錦瑤就是矯情,端著過去大小姐的架子不肯放,但不管怎麼說,這門婚事只要成了,對他們蘇家來說就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於是她臉上不復先前謹慎的神情,忍不住得意起來,跟恭維她的女眷們說笑周旋,等將人送走,蘇常安也回來了。
聽說他並未能將蘇錦瑤帶下山,魏氏也不著急,反而神情輕蔑地道:「她也就在你我面前裝裝樣子,在楚將軍面前還能繼續裝不成?你瞧著吧,不等太陽落山,她就跟著人家回來了。」
蘇常安皺了皺眉,神情不似她那般輕鬆。
他是蘇錦瑤的生父,對她的瞭解比魏氏這個繼母要多得多,蘇錦瑤擺明了不願下山,並非作戲,就算楚毅去請也未必就能請得動。
他心中擔憂,讓人守在城門口,一直注意著歸元山方向的動靜。
果不其然,最後的結果和他所想的一樣,天色擦黑的時候楚毅回來了,身邊除了他的隨從,並不見其他人的身影。


「她不願嫁你?」弘安帝楚煊看著楚毅一臉失落的神情,不可置信。
楚毅以前雖說是蘇家的家奴,但如今已經是他大楚重臣,身居高位,遠非蘇家可比,此時又正值他們剛剛攻入梁京,正是梁國舊臣都迫不及待想要討好他們的時候。
這時候楚毅主動求娶,換做誰都會歡天喜地立刻嫁過來,但這位蘇家大小姐竟然不願?
「她是真的不願,還是見你態度謙卑,故意拿捏你?」楚煊在楚毅面前說話向來隨興,也就沒多想,有什麼就直說了。
他其實一直不太支持楚毅親自去歸元山見蘇錦瑤,畢竟他現在是大楚的官員,又是自己身邊的近臣,理應自持身分才是,不要總讓那些前朝舊臣想起他以往的身分,因他的出身而看輕他。
可楚毅對這位蘇大小姐心存執念,進城前就已經蠢蠢欲動,進城後更是恨不能即刻奔赴她的身邊,楚煊尋思著這是他的私事,也就沒有一味阻攔,誰知眼看著他衣冠整齊、精神抖擻的上了山,現在卻如霜打的茄子般回來了。
楚毅聽了他的話搖頭,「小姐不會,她向來是怎麼想就怎麼做,說是不願……那就是真的不願。」
說不喜歡,那就是真的不喜歡了。
他也因此才更加頹然,更加不甘,怨自己來得太晚,怨自己沒能早早的出人頭地,成為足以匹配她的人。
若是他能早些回來,若是中間沒有相隔這七年,那他們現在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
楚煊認識楚毅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他露出這般神情,想了想道:「不如我直接給你們賜婚?她一個前朝之女,與本家又不親,無依無靠的,總不會抗旨不遵吧?」
楚毅臉色一變,立刻道:「不可!陛下莫要害臣。」
楚煊聞言失笑,「我好心幫你,怎麼就成了害你?」
楚毅皺眉,想著蘇錦瑤那副冷淡的樣子,無奈的同時又如當年一般感到心動,他斂眸開口,聲音低沉,「小姐性子烈,她若是不願,便是賜婚也不會答應的。」
楚煊玩味地打量了他幾眼,笑道:「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這些年隨著楚毅的地位越來越高,想給他送女人的也不是沒有,除了那哄人開心的瘦馬侍妾,也不乏有大楚的高門顯貴想與他結親,將自家女兒嫁給他。
但不管送到眼前的是什麼人,揚州瘦馬也好,高門嫡女也好,環肥燕瘦任他挑選,他卻一個都看不上。
楚煊一直十分納悶,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如今算是知道了。
楚毅卻道:「沒有什麼這樣那樣的,臣只鍾情小姐一人。」
時隔多年,對那女子還是用著舊稱,心中執念之深可見一斑,楚煊輕笑,「現在她不願嫁你,你又不願讓我賜婚,那怎麼辦?」
楚毅抿了抿唇,道:「再想辦法吧,現在總好過以前,起碼臣已經回來了,她身邊也還沒有旁人。」
說是這麼說,但楚毅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辦法。
蘇錦瑤的性子他比誰都清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惹惱她的話什麼都好說,若是惹惱了她,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以前秦氏在世時她或許還有些顧忌,但如今秦氏已故,她和蘇家又撕破了臉,便像是一匹失去了韁繩的野馬,桀驁難馴,誰也管不住她。
這是蘇家人最厭棄她的一點,最想糾正她的一點,但也是楚毅最愛的一點,最令他著迷的一點,他喜她嬌豔如花,也喜她性烈如火,他喜歡她原原本本最真實的樣子,無須她做任何改變。
可現在蘇錦瑤對他十分冷淡,已不復從前那般親近,他想來想去也沒什麼法子可以解決,最後只能用了最蠢笨的方法。
既然他們曾經錯過七年,那他就再補回七年。
他如今已經回來,不會再讓之前的事重演,從此以後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邊,幾個七年都可以,他會等到她再次開口說願意嫁他。
楚毅打定主意,只要抽出空就往歸元山跑,有時只休沐一天,路上就要耽擱許久工夫,根本沒法在山上待多久,但他還是要去。
蘇錦瑤勸了幾次,勸不動也趕不走,就隨他去了。
她不覺得這樣無謂的事楚毅能堅持多久,畢竟他現在已經不是蘇家的家奴了,朝堂的事務忙得很,哪有那麼多時間總耗在她身上,等過些日子他覺得沒趣,自然也就不會來了。
她仍舊在歸元山上過自己的日子,楚毅來了她也當沒看見,從不與他說話,直到有一日她與秋蘭在山上散步時,在一條山路上遇到了楚毅。
楚毅見她們走過來,忙像以往那般躬身施禮。
蘇錦瑤沒有理會,但她身邊的秋蘭卻沒忍住停下來開了口。「將軍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奴婢見您近來每每上山都在山上四處走動,已經把山上轉了好幾圈了。」
若非丟了東西,何必這樣到處轉,還東看西看像是在找什麼似的。
楚毅確實「丟」了樣東西,但這東西並不是隨身攜帶的,而是多年前留在這山上的。
秋蘭已經跟了蘇錦瑤多年,應該知道,他很想問問,卻又不想當著蘇錦瑤的面提,便支吾著搖了搖頭。
「沒、沒什麼,我就隨便走走。」
秋蘭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這些日子一直未曾跟楚毅說過話的蘇錦瑤卻看了看他左手邊的方向,道:「你是在找那棵枇杷樹吧?」
蘇錦瑤以前愛吃枇杷,當年他們曾一時興起,一起在這裡種下了一棵枇杷樹,那枇杷樹長勢很好,到楚毅離京那年正是該結果子的時候,可惜後來他離開了,一顆果子都沒有嘗到,這次回來本想找找,卻找了許久都沒找到。
楚毅心裡還抱著點念想,想著是不是蘇錦瑤把那枇杷樹挪去別的地方了,但此時聽她開口,就知道後面的話一定不是自己想聽的,恨不能抬手捂住耳朵。
可蘇錦瑤的聲音還是響起,語氣平靜而又冷淡。「那枇杷樹看著長勢很好,但接連幾年結的都是酸果,道觀的人嫌它的果子賣不上價錢,還總引來飛鳥啄食,掉的到處都是弄髒了路,就把它砍了。」
連樹樁也一起挖走了,估摸著是當柴燒了,此時這裡別說是枇杷樹,連曾經種過樹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蘇錦瑤當初剛知道的時候還出了會神,這會兒想起卻已經沒什麼感覺了,甚至覺得大概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就像她,就像那棵枇杷樹。
楚毅儘管已經猜到些許,卻還是忍不住紅著眼睛握了握拳,他低垂著頭,沒有說話,身側衣襬被攥得死緊,皺成一團。
蘇錦瑤從他身旁走過,淡淡道:「回去吧,這山上的人和事,都已經不是你當初留戀的那個了。」
楚毅當天確實沒有久留,在她說完之後沒多久就下了山。
蘇錦瑤還以為他不會再來了,沒想到過了幾日,他卻又上山來,還帶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
彼時蘇錦瑤正倚在院中的美人榻上看書,聽到動靜不禁皺起了眉,對著外面喚道:「秋蘭。」
秋蘭忙小跑進來,問:「小姐有何吩咐?」
蘇錦瑤蹙眉,「外面在做什麼?」
秋蘭看了一眼院外的方向,道:「楚將軍來了。」
「他在做什麼?」
「種樹,種枇杷樹。」


楚煊入主梁京兩個月,京城流言四起。
他御下甚嚴,沒有鬧出過什麼亂子,也沒苛待梁國舊臣,所以坊間對這位新帝的評價雖然一時間還談不上多好,但也沒什麼特別不好的,大多處於觀望的狀態。
那些流言跟他的關係也不大,基本都圍繞著同一個人,那就是楚毅。
大楚的這位將軍曾是梁國人,還是蘇家的家奴,這本就不是什麼祕密,如今因為楚毅毫不遮掩的行徑,他和蘇錦瑤的事情更是人盡皆知,連走街串巷的小販都知道了。
「楚將軍曾是蘇家家奴,還與蘇家大小姐有過一段舊情。」
「蘇大小姐就是因為楚將軍,才被蘇家趕去道觀住了七年。」
「楚將軍一有空就去歸元山,只為了能見蘇大小姐一面。」
「楚將軍求娶蘇大小姐,但蘇大小姐沒答應。」
「楚將軍如今已是二品大員了,在蘇大小姐面前卻還以家奴自稱。」
「蘇大小姐愛吃枇杷,楚將軍就在歸元山上給她種了一片枇杷林。」
楚煊啪的一聲把摺子丟到楚毅面前,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你自己看看,這兩個月參你的摺子比你跟在朕身邊這些年加起來都多,還都是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就是一個女人而已,值得你這樣豁出臉面嗎?」
楚毅皺眉,將那奏本拿起來掃了一眼,上面無非是寫楚煊剛剛入京,正值用人之際,自己作為他的左右手,放著正事不做天天圍著一個女人打轉,有失體統。
楚毅看了眼摺子的署名,啪的一聲闔上,嘀咕一句,「多管閒事。」
楚煊瞪他一眼,「你還不服了?」
「不服。」楚毅揚起脖子,「臣雖時常去探望小姐,但並未耽誤正事,都是有空時才去的,跟他們什麼關係?鹹吃蘿蔔淡操心。」
楚煊氣得指著他鼻子,「你那叫有空的時候?你那是沒有空也擠出空來,把睡覺的時間都用在趕路上了,只為了能去歸元山見見你那位大小姐!」
「那又如何?」楚毅不以為意,「臣年輕,精神足,少睡一會不打緊。」
楚煊被他氣笑了,「聽你這意思,是覺可以少睡,但蘇大小姐不能少見,是吧?」
這原本是調侃楚毅的話,結果楚毅不僅沒當回事,還笑著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
楚煊恨不能啐他一口,想到現在已不是當初在軍營裡摸爬滾打滿嘴粗話的時候,才忍下來,把他手裡的摺子又一把抽了回去。
「你雖沒耽誤正事,但摺子上有句話也沒說錯,確實是有失體統,那蘇大小姐就算再好,既然這般不給你面子,你又何苦非娶她不可?你現在好歹也是堂堂二品大員,在她面前這般做小伏低顏面何存?」
楚毅卻道:「在小姐面前,臣永遠都是當初那個阿吉,無須顏面。」
他以前就是蘇家的奴僕,連字都不識一個,甚至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主子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是小姐教他讀書認字,讓他開智明理,他才能成為現在的楚毅,不然即便當初離開了大梁,他也只能做些粗使雜役,根本不會有今天。
當初小姐都沒有嫌棄過他只是個卑賤的下人,他如今做了官,怎麼反倒在她面前講起顏面來了?
楚煊無奈,靠坐到椅子上,指著他道:「說是這麼說,可你畢竟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家奴了,你現在走出去,看看誰還敢把你當奴才使喚?」
他本意是想提醒楚毅認清自己的身分,楚毅卻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半晌沒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麼。
楚煊見他不語,問:「那位蘇大小姐就真這麼好嗎?」
楚毅立刻點頭,「小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楚煊不禁失笑,「我倒是越發好奇了,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竟能讓你這般死心塌地。」
問歸問,他也不會因為好奇就把蘇錦瑤從歸元山上召下來,若真這麼做了,那到時候京城的流言蜚語怕是就不只圍著楚毅打轉了。
他沒有因為這些摺子真的懲處楚毅,教訓幾句就讓他走了。
一旁的內侍將桌上的摺子整理好,問道:「陛下,這些摺子還是收著嗎?」
這兩個月因為蘇錦瑤的事,彈劾楚毅的奏摺確實不少,但楚煊都沒批復,而是留中不發,這次也是一樣。
楚煊點點頭道:「先收著吧。」
內侍應諾,見楚煊臉色不錯,沒有生氣的樣子,笑著湊趣,「楚將軍獨身多年,如今總算尋著意中人了,陛下嘴上雖然說著生氣,但心裡也為他高興呢。」
楚煊輕笑一聲,若有所思,「是,也不是。」
內侍聽出他還有別的話,沒有插嘴。
楚煊繼續道:「阿毅跟了我多年,我自認非常瞭解他,卻又總覺得還有些摸不透,因為他以前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權勢地位也好,金銀珠寶也好,楚毅都想要,但都談不上喜歡,只是要而已。
楚煊能非常清楚的區分出這中間的不同,因為楚毅即便得到了權勢,得到了錢財也沒怎麼用過,不像別人那般一朝得勢便拉幫結派,得到了錢財便奢靡享樂,他需要這些東西就僅僅只是需要而已,並不貪戀,更不把這些作為自己的倚仗。
一個人在這世上無所喜也無所依,便無所憂也無所懼,而這樣無欲則剛的人多少還是有些可怕的。
但現在他知道了,他不是沒有喜歡的東西,而是他喜歡的是一個人,一個他從前到現在都求而不得的人。
楚煊當然感到高興,一方面是楚毅年紀也不小了,能找個心上人把終身大事定下來,他這個做兄長的確實為他高興,一方面是由此去想以前,他過往的很多行徑都有了解釋,楚煊心裡也就鬆了口氣。
他起初還以為楚毅對蘇錦瑤不過是有著幾分舊情而已,現在知道了,他是真的一顆心都撲在了那女子身上。
他傾慕她,用情至深,無論旁人怎麼看,但對楚煊而言,這的確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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