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E22301
《小女踩高門》
出版日期
2016/02/24
數量
NT. 250
優惠價: NT. 198
她在八點檔裡演慣壞女人配角,不料穿到古代老天賞她成為小白花女主,
但上有受寵的姨娘欺壓她和母親,下有偽善庶妹買通丫鬟對她下毒,
在這樣的蛇窟裡,她怎麼當得了聖母,所以她拿出專業來使壞,
反激得庶妹露出本性,欺善怕惡的姨娘被她恐嚇住,
只是她沒想到參加皇宮的賞花宴,竟被京城第一帥的才子看上,
據說他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雖是禮王的嫡長子,其實是皇上的私生子,
然而當他被個道人相過有帝王命之後,她就知道他會被爭皇位者給盯上,
那些不知事態嚴重的姑娘們看他是發光的黃金郎君,她看他則是短命鬼,
誰知他竟硬塞定情物給她,還央得皇上賜婚,她其實沒那麼想要當寡婦啊!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出遠門就遇刺,雖是保住一條命,卻變成傻子,
可就算是傻了,仍一心護著她,狐狸精想爬上他的床都被嫌,
任何髒水根本潑不到她身上,讓她甘願跟著他這麼傻傻的過一輩子,
直到初夜被他吃乾抹淨之後,她才知道自己虧大了,
他根本就不傻,會這麼扮豬吃老虎是因為要謀大事……
千尋,一個普通再普通、平凡再平凡不過的女子。
活著的唯一目的,是追逐快樂。
喜歡被人喜歡,討厭受人討厭,
努力讓自己Nice,不願與人結下惡緣。
但生活中難免不平、難免挫折,
能幫助我的,唯有換個角度思考而已。
常常認為上蒼之於人類最好的禮物是腦子,
思考讓我解脫困境、讓我豁達大度,
想像讓我的心自由飛翔,幻想讓我感覺幸福,
因此我喜歡寫字,寫心、寫夢、寫希望,
寫下所有在現實裡辦不到的夢想,
更寫著所有我想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的思想,
很開心能當個文字工作者,
很高興能在文字的世界裡,自在遨遊。
愛上你眼裡的純粹真心
 
前一陣子小編看了幾部戲劇,發現常有演壞女人的配角,因著不知哪條神經接錯,突然轉性變好人,還自願當起臥底或者小紅娘幫助主角們,這讓小編有時看到自己喜歡的演員演配角使壞時,都會期待這個角色最後會不會變好人,讓劇情再現高潮或轉機。
而說到壞女人配角,小編就想到千尋的新作《小女踩高門》,女主喻潔英在現代是個專演壞女人配角的演員,在戲裡常欺負善良的女主,沒想到當她穿越到古代,卻反而成了小白花女主,家裡有受寵的姨娘欺壓,有偽善的庶妹對她下毒,連參加皇宮的賞花宴也能看到聲望極高的道人演起猴子戲,表示出身為禮王府大少爺的男主燕祺淵有帝王相,更有滅朝的能力。
喻潔英演戲演了這麼多年,一看到演技這麼差又虛偽的人,就忍不住來了戲癮要讓眾人看看他們自己到底有多蠢,所以她不但惡整姨娘和庶妹,還將那道人的路子識破,點出隱身在道人背後的龐大組織網。
至此,喻潔英被燕祺淵給盯上,從原本的對她感到有興趣,玩鬧的央求皇上賜婚,到後來他為了避開皇宮來的死劫,佯裝癡傻,被潑皮欺負時,喻潔英為他挺身而出,並細心照料他之後,燕祺淵便是真正的愛上她了。
喻潔英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於心不忍加同情,到後來的漸漸上心,最後甚至甘願上花轎,只想與他一生相守。
有人可能會問,當燕祺淵是天才時,她都不願意嫁了,為何當他變成傻子之後,她反而願意嫁?
小編想說,因為喻潔英從燕祺淵眼裡看到愛情的純真,一心只要她好,他就好的真情,喻潔英是真正的良善之人,就算燕祺淵從京城第一才子變成京城第一傻子,她從頭到尾看到的,都是他一顆對愛情真心真意的心,所以她才願意嫁,也能才得到真正的幸福。
小編很喜歡機靈又聰明的女主,喻潔英這個角色的塑造沒讓人失望,反而還讓小編深深的愛上,除了愛情和親情感動人心之外,小編最愛的諜對諜劇情更是讓人看得過癮,尤其是當女主這個專業演員,知道自己被男主這戲精騙得超慘時,那才是一整個精彩。
這是個扮豬吃老虎的故事,小編看完書時覺得一整個超解壓的,希望現在正在看書的你們也同樣的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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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是穿越來解惑
永寧宮大殿,皇太后居中端坐,皇后娘娘陪在下首,各妃嬪及百官家眷,或坐或立圍著皇太后說說笑笑著。
大殿中央站著一名手執拂塵的道姑,面色如玉、面若圓盤,微圓潤的身子套著一襲淺灰色的道袍,雖然沒有仙風道骨的味道,卻讓人覺得可親。
她是近半年來,京城裡名氣最大的妙真道人。
妙真道人之所以聲名大噪,是因為她替京城裡許多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預言,而每個預言最後竟都成真。
倘若只是一樁、兩件,可以說她運氣好,湊巧猜到,但如果每回預言必定實現,這就與巧合無關了。
比如她預言曹大人的嫡長子將有血光之災,果然短短兩天功夫,那曹公子就被歹人刺傷;比如她說德王府的惠華郡主大喜,不到十天,果真有人上門來提親;比如她預言林御史將遭禍,果然一紙奏摺讓他入了獄……
每回的預言成真讓她名氣遠播,連深居後宮的皇后都聽過她的事跡,一道懿旨下來,命她入宮,瞧她這副左右逢源的模樣,今兒個過後,定會有許多富貴人家要排隊請她上門預言。
妙真道人口齒伶俐、妙語如珠,奇快的反應讓出口的每句話都能說得皇太后心悅氣順,滿殿的貴夫人們聽著,時不時的掩嘴輕笑。
但跟著母親進宮、此時站在母親身後的喻潔英,偏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妙真道人當她自己是劉姥姥嗎?如果是的話,那這個大觀園……
她惡趣味地逐一望向滿面笑靨的貴夫人們,不曉得誰是林黛玉、誰是薛寶釵,誰又是統領大權的王熙鳳?
潔英實在是很不耐煩這種貴夫人們的聚會,但是……古人咩,在缺乏娛樂的古代,這種活動就會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們,興奮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覺,比如那雖然跟著自己和娘進宮,卻一直進不了永寧宮的庶妹喻柔英。
悄悄地深吸口氣,她把視線從貴夫人們身上調往六個皇子身上。
每個都長得不算差,大概是基於優生學原理吧,皇上三年一次選秀,長得醜連儲秀宮都進不了,能被選中的,肯定是端麗得很。
歷經數代的基因交配,皇家人自然要長得比一般老百姓要好,不過那位……
潔英的視線定在五皇子燕齊懷身邊的男子身上,不光是她,恐怕滿殿裡的年輕未婚女子,有八成以上眼底只看得見他。
他是禮王府的嫡長子燕祺淵,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未來的世子爺、日後的禮王。
年輕女子之所以向他拋媚眼,是因為食色性也,他的長相實在是太俊美了,不管站在誰身邊,誰都會被他比下去。
第一眼看到燕祺淵時,她只有三個字的評語—— 夭壽帥!
十五歲的他,濃眉大眼、唇紅齒白,五官完美無瑕,不輸現代的任何偶像,若不是個子太高、肩膀略寬,他扮女人肯定會氣死一票女人。
潔英聽過他的祕辛,有人說他是皇上的私生子,是禮王妃和皇上搞出來的人命,否則皇上不會喜歡他喜歡到親自為他延師教導,也不會時不時的就宣他入宮,更對他關懷備至,那個疼啊,疼到皇子們都喝了滿肚子的醋了。
但聽歸聽,潔英個人認為這個祕辛很瞎、很荒謬。
首先,禮王是皇上的親弟弟,兄弟情深之下總是會愛屋及烏,何況人家燕祺淵是天才,十二歲就考上狀元,文章貼出來,滿朝文官無不譁然。
對於這樣一根「頂天棟梁」,不管是哪個朝代,只要是惜才的皇上,都要另眼相待。皇上嘛,國擺在家的前面,重視棟梁甚於兒子是理所當然的事。
重點是,這年代女人足不出戶,如果老婆跟自家哥哥有染,當男人的能不知道嗎?而若是知道了,還能疼別人的兒子勝過自己的親生兒子?所以這種事根本是瞎扯。
「……這可是為難人了,天機就擺在眼前,貧道能怎麼說嘴?
「首先,娘娘已貴為國后,除皇上與皇太后之外,還有誰比您更尊貴,這樣的貴命,誰算得起?再者,皇上德政、恩澤於民,大燕王朝定是千朝百世、代代傳承,這種事路上隨便拉個百姓都能講得出一篇道理,哪需要貧道來多嘴。」
「瞧瞧、瞧瞧,這人就是不肯擔責任,多說個幾句有什麼關係。」皇后指著妙真道人,掩嘴輕笑。
「要不,咱們誰也不說破,請道人幫著看看,這幾位皇子,日後誰最尊貴?」徐貴嬪此話一出,皇后、程貴妃、李妃等三人臉色瞬變。
日後誰最尊貴?這不是擺明著要妙真道人指出最後誰會坐上那張龍椅,這可是明著挑撥了。
放眼殿裡,育有皇子身分尊貴的有皇后、程貴妃和李妃,其他有皇子的妃嬪若非身分卑下、進不了永寧宮,不然就是早逝。
李妃暗恨徐貴嬪不識大體,這徐貴嬪是皇上遊江南的時候帶回來的女子,說是縣官的義女,但誰曉得是什麼出身,皇上就是這樣,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後宮裡放,若不是這樣,後宮怎麼會亂?
皇太后目光一凝,射向徐貴嬪。
好戲來了!帶著幸災樂禍的惡趣味,潔英望向妙真道人,這人是個聰明伶俐、巧言令色的,自己倒要看看她怎麼避開這場災禍。
意外地,妙真道人居然往皇子的方向走去,還真的一個個細細的觀看起來。
不會吧?她腦子被踹了嗎?這種時候閉嘴才是上策,這麼八面玲瓏的人難道不曉得說破這種事會惹禍上身?
妙真道人的表現不只讓潔英詫異,滿殿的貴婦、貴女、貴爺兒們,也都被她的大膽給吊了心。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看她朝著眾皇子們逐一看去,每個都看得非常仔細,皇后等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既怕她點名自家兒子,又怕她不點名自家兒子。
真是一整個矛盾啊!
這時候,想平息可能會有的風波的皇太后,連撕了妙真道人的心思都有了。
妙真道人對每個皇子點頭,從第一個走到第六個,笑容一樣、表情一樣,連點頭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潔英揚眉,在心底暗笑,果然是裝腔作勢、果然很聰明,也果然知道蹚進這淌渾水裡不會有好下場。
就在眾人都緩緩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妙真道人突然被鬼嚇到似地睜大兩顆眼珠子,死命的盯著燕祺淵。
她半句話都沒說,但臉上的驚恐已看進所有人的眼中,這樣的表情帶給人的想像空間太大了—— 
未來竟不是任何一個皇子的天下,最尊貴的竟是禮王嫡長子?
禮王有篡位的心思?
皇上會行禪讓制度,擇優不擇親?
這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將來將君臨天下、俯瞰三川五嶽?
滿殿的胡思亂想,在場的貴婦人們無不變色,而其中嚇得最厲害的自然是禮王妃,她緊絞著裙子的雙手抖得像在篩米糠,臉上更是一片慘白。
這是滅門之禍!
燕祺淵表情不變,只是回眸與妙真道人對望,目光凌厲冷冽。
不放過他啊?好,非常好。他冷冷笑著。
妙真道人見狀忍不住心頭一顫,幾乎快要站不穩了。
她其實沒有外傳的那麼高深,她雖然是拿銀子在說話的,但基本的面相還是會看,這回……她敢保證,她沒有看錯,這人不是平凡人,才十五歲就有這樣的氣勢,未來必有能力興朝、滅代……
皇后見狀連忙找話錯開話題,「瞧瞧,連道人也看傻了,這可不是本宮在自誇,咱們祺淵的容貌真的是舉世無雙,便是女子也要甘拜下風。」
妙真道人回過神來,緩了緩心神,順著臺階下的欠身笑道:「貧道造次了。」
皇太后蹙眉,「出去走走吧,今兒個不是辦賞菊宴嗎?咱們老傢伙悶在殿裡不覺什麼,但讓這些孩子們跟著悶在這裡,可是委屈了他們。」
「是吶,滿園菊花不見太后娘娘,都要減幾分顏色了。」程貴妃笑著走近皇太后。
皇太后順勢扶著她的手站起身,點了點她的頰笑道:「妳這張嘴,塗了蜜啦,話說得這麼甜。」
「可不是嘛,太后娘娘可得賞臣妾幾瓶花蜜,我那兒蜜糖用得可凶呢。」
頓時,殿內緊張的氣氛被她們一搭一唱的化開了,滿殿的貴夫人和貴女們哪個不是有眼色的,大夥兒立刻接上話,把方才的事給拋到腦後。
見皇太后起身,眾人也紛紛跟在她身後離開永寧宮,潔英也隨著母親往外走,她發現禮王妃一個踉蹌沒站穩,幾個皇子和燕祺淵還在後頭,遠水救不了近火,眼看著禮王妃就要出醜,潔英加快腳步的急急上前,輕扶禮王妃一把。
禮王妃轉頭,發現是一個年約十歲的漂亮女娃兒幫她,她微微一哂的道聲謝。
潔英清楚,這時候不應該多話的,但……她見不得弱者心慌,便拍拍禮王妃的手輕聲道:「王爺英明,有什麼事兒搞不定呢?不過是幾句妖言惑眾罷了。」
她的話莫名的讓禮王妃吞下一顆定心丸。可不是嗎?王爺與皇上兄弟感情非比尋常,今天這事兒,不過是女人之間的鬥爭,怎麼就能定了生死?
她回手握了握潔英的手,微微一哂。這是個好丫頭。
見禮王妃定下心神,昂首挺背,恢復一貫的泰若自然後,潔英鬆手欠身,回到母親身後。
潔英的舉動落入燕祺淵的眼底,他那皺起的眉峰散了,淡淡的笑意浮上眼底,這是哪家的丫頭?感激在心頭紮了根。

五皇子燕齊懷快步的跟著燕祺淵,隨他走到一個僻靜處說話。
待他站定,燕齊懷便立刻直口問:「是誰?」
「還能有誰?前幾天父王提及,皇上有意封我為世子,那人便慌了。」他冷笑,目光望向遠方。
狹隘之人以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狹隘;貪婪之人相信天下人都貪婪。
「呂側妃?」燕齊懷直覺的猜測。
「何止?總是不脫離那些人便是。」
除了母妃之外,父王還有兩名側妃,王側妃溫善純良、性子好,呂側妃囂張跋扈、爭強好勝,每回府裡有事,追查出來的源頭總會落在呂側妃頭上,但王側妃真有那麼乾淨嗎?他很懷疑。
沉默嫻雅的女人,能在王府混得風生水起,要說她沒有一些手段和伎倆,他不信?
「那也未免太大膽了,竟敢把腦子動到皇后頭上?這點伎倆,她真當皇奶奶看不出來。」燕齊懷擰目說道。
「她想煽動的不是皇太后,而是皇后娘娘。」皇后會為親生兒子鏟除異己嗎?當然會!
「皇后會對你動手嗎?你是父皇看重的人,應該不至於……」
燕祺淵接下他的話,卻不是回答而是提問,「皇后有沒有對你動手過?」
齊懷的母妃身分低下,他沒有母族支持,在宮裡沒有勢力,他絕不會是大皇子燕齊盛的對手,如果燕齊盛想謀奪東宮之位,應該要對其他不構成威脅的皇子多方籠絡、收入羽翼才是。
但齊懷聰明,不過是讓師傅讚過幾次,得到皇上的青睞,御膳房送來的飯食裡就入了藥,若非自己發現得早,短則三、五年,長不過十年,齊懷就會漸漸病弱、早夭。
燕祺淵的問題讓燕齊懷感嘆,沒錯,若不是有禮王府護衛著,祺淵能安然活到今天?若非父皇派人暗中保護,說不定……
絕對的權勢、尊貴的位置,讓人人都想爭上一爭。
這些年遭遇過太多事,明的暗的、冷槍暗箭,他總是有驚無險的渡過,一關才過,又得憂心下一場危難什麼時候會降臨,所以他被祺淵說服了,若是不爭,就只有一個下場,他如果不願意落入那等結局,就得為自己奮力一搏。
「祺淵,你會幫我嗎?」
「那還用問?」他笑著回望燕齊懷。
對兩人而言,他們才是親兄弟,是這宮裡最親密的人。
燕齊懷一拳捶向他,低聲說:「千萬別被扳倒,咱們都要好好的活著,說好了的,要齊心合力實現夢想。」
「嗯。」
「出京的日子定了嗎?」
「已經定下了,月底之前。我不在京城的日子,你要步步為營,萬萬不可缺失耐心和意志。」燕祺淵叮囑。
只不過被妙真道人鬧上這麼一齣,出行的日子怕是要再提早了。
「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耐心好嗎?」
後宮戰爭,打的不是一朝一夕,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才能贏得最後的勝利,這點他很清楚。
燕齊懷衝著他一笑,兩兄弟的手搭上彼此的肩膀,用力的拍上幾下,身為皇家人,是個辛苦的活兒。


巍峨宮殿聳立,處處盡是莊嚴,盡是尊貴奢華。
單翹雙昂七踩鬥栱的房檐上,簷角蹲著猙獰莊嚴的脊獸,繪著金龍的彩畫,偌大的殿宇樓臺,目之所及、步之所及皆精緻到了極致。
住在這種地方……心臟要夠大顆、夠堅強吶。
潔英剛剛見證了一場鬥爭,雖然沒有刀光血影,但也夠讓人膽寒,這種殺人不見血的地方,唉,白癡才會想前仆後繼的在這尋找春天。
春天?見鬼了!
後宮就是一座亂葬崗,只不過上面種滿花花草草、奼紫嫣紅、百花齊放,讓人遺忘這些花草是用鮮血澆灌而成的。
偏偏她那腦袋不靈光的老爹,想把她往這種地方送……
今日後宮舉辦花宴,幾千盆不同品種的菊花擺滿御花園,像是在向天下百姓宣告,秋天的腳步已近。
聽說皇太后愛菊,每年這時候宮裡會舉辦賞菊宴,百官眾臣皆攜家眷子女與皇家同歡,有幸被看上眼的,可以不必通過選秀,直接一道聖旨接入宮,成為皇上的女人。
想要成鳳的眾家閨女,自然會把握這個機會,為這一天做足準備,琴棋書畫、各項才藝盡出。
女子們梳著繁複的髮髻,飾著玉蝶花鈿、鸞鳳金步搖,滿頭的珠釵,綢衣上金絲銀線、點點落梅,花樣百出,說不完的端莊淑雅和嫻靜溫柔。
她們或立於百花叢中,或靜坐於花湖之畔,一顰一笑皆靜如皎月、燦如星辰,有的如牡丹嬌豔、有的如茉莉清新……千姿百態叫人看得目不暇給。
聽說皇上什麼都好,寬厚仁慈、能聽諫言、仁德為政……就是在女色上頭多了那麼點喜歡,後宮佳麗雖不足三千,但也差不了太遠。
照理講,自己不過九歲,離「尋找春天」這種事尚且遙遠,不過據她老爹的認知,參加這種宴會和男人考科舉一樣,今年沒上,明年再加強,今年的經驗將是明年成功的關鍵。
且老爹目標並非和這些參加花宴的女子一樣放在皇上身上,畢竟她和皇上年紀相差太遠,老爹看的是各個皇子。
所以不管願不願意,她都必須來參加,如果一不小心和某位皇子結下青梅竹馬情,那就是中樂透了,至於是樂透第幾獎?還得看看那位皇子排行第幾,誰是他的娘。
潔英對此深感厭煩,但庶妹喻柔英卻開心得很,為了能得到各個出席的機會,她想盡辦法並勤習書畫,終得才女名氣,現在也才能進宮裡參加花宴,喻柔英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成為這座後宮的女主人。
不想那些糟心事,她轉身走往僻靜小徑,雙手負在身後,她低著頭慢慢走著,吵雜的人聲漸漸沉寂,不知不覺的離了御花園一段的距離。
走著走著,潔英看到前面有個涼亭,她決定在那裡歇歇腳。
一走近,她方才發覺這處涼亭挺好,四周種著竹子,風吹來颯颯聲響著,自有一股子詩情畫意之感,雖然她不是文青少女,但這種地方只要是不想湊熱鬧,想圖個安靜的,都會喜歡。
貼身丫鬟樂兒四下張望,她皺皺鼻子,嘟囔著,「這涼亭不知道有多久沒打掃了,椅子上頭都惹了一層灰,小姐坐下去,衣服不是要髒了?」
「沒事兒,待會兒起身拍兩下就成了。」說完,潔英一屁股坐上椅子。
「今兒個夫人帶兩位小姐出來,就是要見見世面的,老爺吩咐,小姐雖然年紀小,但總得為以後做準備,未來小姐可是要進宮的,現在躲到這裡,誰看得到?
「瞧瞧二小姐,才一會兒的功夫,就加進那些作詩的少爺小姐群裡了,都連寫了好幾首詩呢。」樂兒繼續勸說,嘴巴都可以吊上兩斤豬肉了。
她可沒胡說,在京城裡,二小姐可是有名的才女,聲名遠遠比大小姐響亮得多,雖然二小姐是庶女,但掛在夫人名下,照這情形發展下去,二小姐的前程肯定比大小姐好。
想起二小姐身邊的米兒,人家得到的賞賜可比她多上好幾倍呢,她只要一想起來就牙酸。
覷她一眼,潔英笑道:「又不是不知道妳家小姐有幾兩重,寫詩?別賣醜了。」
「就算不會寫詩,也可以待在前頭呀,那裡人來人往的,多熱鬧啊,聽說那些菊花是外頭看不到的。」
潔英心道:對不起,本人當過蘭花展的形象代言人,各國的花博展欣賞過好幾場,回頭再看這些菊花,怎麼會覺得有意思?就像見識過黃河長江的人,怎麼會覺得濁水溪氣勢磅礡?
不過樂兒是好玩的年紀,難得進宮一趟,把她拘在這裡是有點殘忍。
她揮揮手,「妳到前頭繞繞吧,我在這裡歇一會兒,待妳逛夠了再過來。」
「不行的,若被夫人知道,樂兒會挨罵的,小姐……」她試圖再勸說。
潔英懶得多話,「兩個選擇,妳自己挑。一去前頭繞繞,之後再回來尋我;二坐下來,閉緊嘴巴。」
這有什麼好選的啊,當然是選一呀,玩樂的吸引力大於責任感,樂兒只掙扎了一下下就投降了。
「那小姐,妳千萬別到處亂跑哦,我馬上就回來。」
「知道了,去吧!」
樂兒一走,涼亭頓時就安靜下來,風吹過,竹葉沙沙響起,這樣的涼風和竹林才有秋天的感覺,前面那些盆栽菊花太人工、太刻意,那種特意營造的秋色,只會讓她覺得全身都不對勁。
背靠著梁柱,她把腳也挪到石椅上,閉上眼睛,任微風輕輕吹拂。懶懶的感覺讓她幾乎快要睡著了。
此時一陣突來的吵鬧聲打擾了她的安寧—— 
「我說九皇子啊,您這是在做什麼?想撒潑也得看地界兒,您不知道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嗎?萬一您衝撞了哪家姑娘,壞了太后娘娘的興致,誰擔當得起?」
說話的是個太監,嗓音有些拔尖。
「我沒有撒潑,我不過是想到前頭去看看。」
聽到這有些稚嫩的聲音,潔英好奇的探頭看去,就見到一個身量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不過男孩發育得慢,也許對方還比她大上個一、兩歲呢。
但他不是皇子嗎?那個太監的脾氣和態度看著倒是比皇子更大,她現是正在見證「奴大欺主」嗎?
「皇上下令,讓您離開竹苑了嗎?您這樣擅自行動,讓我們做奴才的怎麼辦事?」
「我、我……」奴才氣勢一高漲,皇子立刻弱下聲勢來。
「你還是早早認清楚自己的身分,別給咱們當奴才的找罪受,若是惹惱了皇上,您也討不了好,不是?」
「早膳和午膳都沒有送上來,我餓了。」他結結巴巴的老實說,企圖為自己的行為找到說法。
「不都說了,今兒個太后娘娘邀宴百官,御膳房正忙著呢,哪裡得空給你做飯,要不……九皇子閒著也是閒著,就到竹林裡挖幾根筍子,給自己解解飢吧。」丟下話,兩個太監冷笑著轉身離開。
潔英忍不住翻白眼,這種惡奴她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皇上是兒子生太多認不齊嗎?竟放任無卵奴才這般對皇子說話,她還以為皇子天生啣金湯匙,出生就高人一等,沒想到竟還有這等待遇的。
她並不打算挺身當英雄,她認為各人自掃門前雪是個好論點,何況對方是皇子耶,腦袋被門夾到才會笨得和皇子結交。
但……事情似乎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順利—— 
失落且飢餓的九皇子哪裡不好走,偏偏往她的涼亭走來。
好吧,她這話說得不對,竹苑就是有種竹子的院落吧,從剛剛太監的話裡,她多少清楚這裡是人家的地盤,所以不是「她的涼亭」,而是「悲慘哀戚受人欺凌的九皇子的涼亭」。
她直覺的跳起來想找個地方躲,但躲哪兒?
如果她屬土撥鼠,還可以試試鑽土,偏偏她不是,而才一眨眼的功夫,九皇子就已經走到她跟前了。
他被她嚇一大跳!理所當然,哪家閨秀會往無人的地方來。
她被他嚇一大跳!更理所當然,因為……哇哩咧,這位皇子也可以去當偶像,燕祺淵已經是人間極品,沒想到九皇子的帥度竟不輸他,原來沒整型的花美男都生長在大燕王朝。
她挑挑眉,停止意淫尊貴的皇子先生,轉過身,打算來個視而不見,無奈他沒給她這個機會,直接繞到她跟前。
「妳是誰?」燕齊笙看著她的目光好像在觀察史前怪獸。
「客人。」潔英嘆了口氣,回答得很敷衍。
她不想認識皇子、她不想認識皇子、她不想認識皇子,因為很重要,所以講三遍。
「賓客怎麼會跑來這裡?」
「如果皇后娘娘拉出封鎖線,我就會知道哪裡可以去、哪邊不可以去,可惜,娘娘忘記這道程序。」她滿臉無奈。
「這裡接近冷宮,任何人都不會靠近。」
前提是,她要先知道這裡靠近冷宮啊。
「哦,原來如此,多謝告知。」潔英起身,不想多聊。
老話了,穿越女和皇子攀上關係,雖不見得是死路一條,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榮登皇后寶座,但道長且阻,她強力追求的是平淡人生。
「等等……」他擋住她的去路。
「有事?」
「妳陪我一下子,可以嗎?」眼底帶著渴求,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外人了。
潔英直覺的想拒絕,但她就是心太軟……於是在幾度掙扎之後,又坐回石椅上,望著可憐的青春期少男。
「妳知道我是誰嗎?」燕齊笙問。
不就是九皇子嗎?但她直覺的想說謊,所以對他搖頭。
「我是九皇子,我三歲能背詩、五歲能作文章,大家都說我是神童。」
這是炫耀嗎?她三歲也能背詩啊,不只背詩,她連九九乘法都會背,這樣就算神童的話,那麼二十一世紀的神童滿街跑。
不過……好啦好啦,就當他在自我心理療癒,不然一個被孤立,連奴才都可以欺負的皇子,感覺實在有點悲戚。
「皇后娘娘忌憚我,使計害我和母妃。我沒有害死皇弟,沒有把他推進湖裡,分明是大皇兄動的手,但那些狗奴才卻往我身上潑髒水……」他說得咬牙切齒,淚水在眼眶裡轉圈兒。
唉,這就是為什麼當皇子的最後都會精神變態。
她討厭某個同學,了不起就是拿口香糖黏對方的頭髮,要不就將人家的筆記和課本藏起來,但皇子們的討厭,就會搞到你死我活的。
這就是皇家特有的教育模式,像製蠱毒一樣,把蛇蠍毒物放在一塊兒,任牠們自相殘殺,直到最強的那隻出現。
「請問,被害死的皇子也是個聰明能幹的小神童嗎?或者他的母妃正受帝王寵愛?」
他沒回答,但臉色倏地一變。
潔英嘆息,「我猜對了嗎?九皇子,會背幾首詩不叫神童,真正的神童是能讓自己在惡劣的環境裡安然存活。
「如果你不要那麼驕傲囂張,不要頂著神童的光環到處晃,皇后娘娘、大皇子怎麼會拿你當目標?又怎麼會把另一位神童的死賴到你頭上?
「所以別生氣了,你光把時間拿來憤怒,卻沒反省自己的錯處,哪有機會反敗為勝?」
「反敗為勝?我還有機會嗎?」
「當然,就看你怎麼做。」
「我該怎麼做?」
「我不是你,怎麼知道你該怎麼做?我只曉得凡是忍辱負重、暗中儲存實力者,必有勝利成功的時刻;凡是大智若愚、懂得抓住時機者,必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就算沒有本事忍辱負重、大智若愚,但至少要替自己找張保命符,讓自己過得更好些。就算環境惡劣、無法改變現況,連保命符也找不到,還可以學會放下,學著平靜,學不爭不伎、不憂不慮,能夠平安度日也是一條路子。」
「忍辱負重、儲存實力、不爭不伎、平安度日?話說得真容易,妳以為在後宮,可以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一輩子?妳以為不爭不伎,權謀就不會算到妳頭上。
「錯,後宮不只是女人的戰場,也是皇子們拚搏的地方,不見硝煙不代表沒有硝煙。」燕齊笙看著她,一句一句的反駁。
「這不過是小女子的淺見,九皇子心中自有丘壑,不聽也罷。」
聽得進耳就聽,聽不進耳也不勉強,她不喜歡與人爭辯,會多勸上幾句不過是因為心軟罷了。
「確實是淺見,如果一切事情有妳想得那麼簡單,燕祺淵怎麼會被牽扯進來?相不相信因為妙真道人的預言,他活不過一個月。」燕齊笙冷聲道。
連一個被禁在竹苑的皇子,竟也知道妙真道人的預言?
不對,妙真道人連預言都沒有,她只是做了個讓所有人都「一目瞭然」的表情,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是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這件事傳出去的?還把「表情」說成「預言」,目的是什麼?鏟除燕祺淵?
他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還不見得有大作為呢,就令人如此忌憚,為什麼?莫非他和皇上真的有那麼一層牽扯不清的關係?
「不是還有一個月?足夠了,如果燕祺淵夠聰明,自能化險為夷。」
「怎麼可能?站著說話不腰疼。」他輕嗤一聲。
她不介意他的態度,一臉認真的問他,「什麼叫做預言?」
「知天機。」
「不,預言就是抓住某些訊息,從當中抽取蛛絲馬跡,猜測事件發展的未來走向。我認為妙真道人之所以能精準的預言事情,是因為她身後有個龐大的情報網,在替她搜集各個名門大戶的私事。
「比方說曹公子的血光之災,只要知道曹公子與誰不對盤,兩邊挑撥,就可以製造事端,要不派人去砍曹公子,然後栽贓給對手,一樣能夠成事。
「事情發生後,幾串銀錢買通人把『妙真道人預言精準』的話傳出去,有了名聲,要騙下一家會更容易。
「只不過為了賺一點小錢,需要搞這麼大嗎?搜集情報、養一群人很燒銀子的,她的目的是……」
越往下推論,潔英越感覺可怕,萬一人家圖謀的是大事,她在這裡胡亂猜測的說出來,若是隔牆有耳被傳出去壞了人家的事,會不會過幾天,喻府大姑娘的屍首就會被掛在城牆上隨風飄蕩?
「如果妳是燕祺淵,妳會怎麼做?」
她覺得自己應該閉嘴了,但九皇子期待的目光讓她再度心軟。
一個可憐、被欺壓的皇子,個頭明明比她高,身上的肉割一割還沒有自己的大腿肉多,這麼可憐的人,不求她施捨米飯,只要求一個答案,她很難搖頭拒絕他。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買通叫化子四處散播謠言,揭穿妙真道人身後的情報網,造謠她買通各家下人窺探隱私……等等。
「假造出來的名氣毀損起來特別容易,只要證明她是滿口胡扯,證明她得人好處、陷害燕祺淵,待事實揭穿,皇后娘娘自然不會拿燕祺淵開刀,除非皇后娘娘真的不怕得罪禮王府。」
但以上的建議,必須在「燕祺淵不是皇上私生子」的前提下。
否則一個身分不明,卻備受疼愛的少年,才情機智都比自家兒子好,又有禮王府的支持,這種人當然要在他尚未茁壯之前先行拔除,否則日後處理起來事倍功半相當棘手。
潔英嘴快,話說得盡興,卻沒有想到還真的隔牆有耳,而那兩對耳朵當中,有一對是八卦裡的正主兒的。
燕祺淵和燕齊懷聽著她的分析,從一開始的不屑到後來的瞠目……他們無法相信,一個約十歲的女娃兒能想得這麼深、這麼多?
如果妙真道人身後真的有她說的勞什子龐大情報網,那她圖謀的是什麼?她是棋子嗎?幕後是否另有主使?
兩人對視,心底有著相同的震驚與訝異。
第二章 皇上賜婚真隨興
燕祺淵和燕齊懷雙雙從竹林裡走出來,帶著清風似的和煦笑容走進涼亭。
如果不是身分特殊,如果不是剛說人家的背後話,潔英會帶著欣賞眼光仰視這對養眼的偶像團體。
現在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他們聽到多少?
第二個反應是:接下來應該裝死還是裝傻?
考慮再三之後,潔英選擇裝花癡,因為不多久之前,她見到幾位姑娘向燕祺淵表示善意,他卻嫌惡地別開臉,她真的希望他此刻也能對她感到嫌惡。
她立即換上一張迷濛、癡傻的笑臉,望向燕祺淵的眼光裡充滿崇拜與敬愛,她努力的表現得和眾家閨秀看到他的模樣,就是口水分泌得有點慢,來不及把它們溢出嘴角。
燕祺淵見狀想翻白眼,這丫頭還真會演戲,要不是他偷聽了那麼多,說不定真會被她這張臉給騙過去。
所以師父說得對,越美麗的女人越愛騙人,整座後宮就是一群女人圍繞著皇上共同演出的一場大騙局。
「五皇兄、堂兄。」燕齊笙見到燕齊懷和燕祺淵,連忙迎上前,他太久沒見到外人,兩人的出現令他興奮萬分。
燕祺淵微哂,他真是不簡單吶,被禁在竹苑也能打探外頭消息,可見得在太監面前的卑微是假的,這樣的年紀就有這些心思的人不好好籠絡,難道把他留給燕齊盛?他朝燕齊懷投去一眼。
燕齊懷會意,拉起燕齊笙的手說:「走吧,進屋去,哥哥看看你最近讀了什麼書?」
他們一離開,涼亭裡就剩下潔英和燕祺淵。
原則上這種時候,花癡會伺機而動的準備撲上前,潔英內心掙扎著,她要撲嗎?會不會撲出問題?她真是後悔選錯角色。
正思考著要怎麼開口,燕祺淵倒是先說話了—— 
「姑娘是喻憲廷喻大人的千金?」其實剛剛出了永寧宮後,他立刻招人探問她的身分。
潔英把臉上的笑容再擴大,努力擠出幾滴口水,但沒成功,只好把頭點得像招財貓一樣,兩眼再瞇成線。
「是啊,御花園裡熱鬧著呢,燕公子要不要去逛逛?」
見他不為所動,她咬牙向前跨了兩步,離撲還有點遠,但至少表現出誠意十足,她猶豫著要不要玩大一點,直接勾上他的手,把他嚇出一個屁滾尿流,有多遠閃多遠。
於是她的頭側斜五十度角,眼睛下瞄著,柳眉往上挑,右嘴角上勾帶動右臉頰顫動,很標準的八點檔壞女人行惡前的預備表情。
看著她的臉,他也挑起濃眉想看她要做什麼壞事。
在妙真道人演過那齣戲後,現在的他已經改名叫「人肉箭靶」了,想要保命的話,最好離他三百公尺遠,免得好處沒撈著,壞事找上門。
於是他想知道主動貼上來的她目的是什麼。
潔英放大膽量的把花癡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只見她真的撲上前,勾起他的手,聲音嗲到自己渾身都快起雞皮疙瘩。
「燕公子,咱們一起走吧!」
他快推開她、他快推開她……她在心裡默念著,只要他一做出推的動作,她立刻掩面痛哭、悲憤交加,在最短的時間內逃離他。
但是……並沒有!他不但沒有推開她,反而攥住她的手,把她小小的手裹在掌心中,笑得一臉桃花舞春風。
「好,一起走,我聽說有幾盆新貢的菊花是往年沒見過的品種,如果妳喜歡的話,我跟皇上伯伯要了,送給妳好不好?」
他表現反常。
吭!怎麼會這樣?他明明就不耐煩花癡啊,她明明見到他對貼上來的姑娘不假辭色,她明明就……
莫非是自己長得太漂亮,讓他無法拒絕?
不可能,原主雖然長得白白淨淨挺順眼的,但要達到美豔的標準還有一大段距離,何況原主才九歲呢,能漂亮到哪裡去?不提別人,光是喻柔英都比原主漂亮三十倍不止。
既然如此,他這個表現……不會吧,他有戀童癖?!他喜歡未成年小雛妓?!
潔英真的很後悔,想把手抽回來,但卻已經來不及了,他的掌心像裝了強力吸鐵,讓她怎麼拚命都抽不回來。
她使著勁兒、憋著力氣,一張小臉從白轉紅,手依舊抽不出來。
「怎麼不走?我領妳去找皇上伯伯啊!他最疼我了,我想要的,他都會給。」
所以咧?想要順便賜個婚嗎?古代皇上不是很喜歡兼職當媒人?
她才不要咧,有人等著殺他呢,雖然穿越種種不好,但至少還活著,生命美妙,她不要隨便糟蹋。
看來不跑不行了,就算會得罪他,也得拿他當瘟疫躲了。
「我手痛,燕公子先放開我好不好?」她滿臉的楚楚可憐,像剛被家暴的小女生,讓人見了不忍。
「好。」他從善如流,笑著鬆開手。
鬆口氣、甩甩手,她突然張大無辜的大眼睛望向他身後,微屈膝,裝模作樣的道:「皇后娘娘好。」
燕祺淵暗笑,皇后娘娘怎麼可能到這裡找穢氣?
竹苑的正後方是冷宮,裡頭有不少女人想把皇后娘娘給生吞活剝。
不過,看她這麼賣力演出,他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轉過身。
他一轉身,潔英哪還有不溜的道理?立刻發揮百米競賽精神,手刀狂奔,即使她腳底下踩的不是風火輪也不是Nike鞋,但誰也別想追上她。
潔英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多遠,總之感覺已經跑到安全範圍了,她才停下腳步,兩手撐在大腿上,屈著身體很不文雅地大口吸氣、大口吐氣。
沒想到一個黑影晃動,赫然乍見一個人形立柱突然擋在眼前。
她抬頭一看,哇咧,有這麼神嗎?他什麼時候追上來的?莫非這就是江湖失傳已久的凌波微步?
「喻姑娘跑得這麼急,是想去哪裡,要不要在下送姑娘一程?」
這會兒再裝花癡就是呆瓜,她急急的說:「不必,你過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小鬼橋,誰也別管誰的好。」
「喻姑娘不是邀請本公子一起逛御花園嗎?」
哦,對不起,純粹選角錯誤,她乾笑兩聲,「小女子剛想起來,今日有要事待辦,不如……下次再約?」如果他有幸活到「下次」的話,她發誓,自己會竭盡全力赴約。
她不作假,他也不演戲了。
壓低聲音,他對她行恐嚇之實,「明眼人不說暗話。喻姑娘,如果妳是個聰明的,方才與九皇子推敲之事,最好別對第三人說道,否則……引禍上身,可別害得喻家被滅門。」
有這麼嚴重?她只是在玩動動腦,只是在演名偵探柯南。
潔英與燕祺淵四目對望,他認真的神情讓她在最短的時間裡知道答案—— 事情就是這麼嚴重。
她是個識時務的,立刻點頭如搗蒜,還舉手加碼的對天發誓,「我絕不把今日之事說出去。」
「很好。此為其一,其二……」他頓住。
她急問:「其二如何?」
「天底下沒有可靠的保命符,自己的性命只能掌握在自己手裡。」他拉過她的手,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放在她的掌心當中。「記住,天底下只有自己可以保護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信。」
「哦,好的。」
潔英傻傻地點頭,卻完全不認同他的話,她有爹娘有哥哥,兩個哥哥更是人中菁英,有他們在,她還考慮自保,那是對他們能力最大的污辱。
但潔英才不會傻得和他辯論,這時候該做的是遠遠的離開他。
所以她雖然點著頭,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寫著「陽奉陰違,甩開你才是重點」。
燕祺淵看出她的想法,忍不住笑彎了兩道眉,「妳最好有這麼聽話。」
不放心她嗎?她連聲保證,「我有。娘叫我往東,我絕對往東;爹要我朝西,我絕不會走北,『乖乖牌』三個字是專門用來形容我這種好小孩的。」
小孩?他嗤了一聲笑出來。
她哪裡像小孩了,不管是言談舉止,還是態度表情跟想法推敲,怎麼看都像大人。
他深深地看著她,像是想看透她的靈魂似的。
唉,三十歲老女人的靈魂有這麼容易看透嗎?戲齡十三年不是混假的,想當初她縱橫各家電視臺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是哪個杜鵑窩裡的蛋呢。
思及此,潔英瞠大雙眼,裝出九歲孩子的天真無敵可愛模樣。
「記住我了嗎?」
幹麼記住他?她心裡直覺反應的想著,但嘴巴卻回答,「記住了。」
說實話,他這張絕美的容顏,要讓人遺忘還真是不容易。
「等我幾年,不要輕易許了別人。」他靠近她耳畔低語。
「呃?!」這句話的意思是……她被人家一見鍾情了?!
有這麼厲害?她才九歲啊,未來難說得很,萬一她十二歲長天花,變出一張麻子臉,他娶是不娶?
她本想換個語氣說:小夥子啊,姊姊教你,人生道路還很長,未來會發生什麼狀況無人可以預料,定論千萬別下得太早……
但根本沒機會,因為皇上正帶著一群妃嬪朝他們走過來。
該散了、該散了!潔英在心中吶喊,但燕祺淵聽不見。
他強勢地拉起她的手,朝皇上走去,兩人站在皇上跟前,像一對金童玉女,惹得皇上和那群妃嬪們看個不停兼讚嘆不已。
皇上滿面春風,問得好親切,「祺淵,朕賞給你的匕首,你馬上就拿去送人了,莫非是瞧上這丫頭了?」
皇后笑著附和,「該不會是定情物吧?」
燕祺淵回答,「就是,姪兒怕她太小,會不小心應了別人,所以姪兒就先把她給定下,就不怕別人來搶。」
聽見他的回答,潔英直覺想把匕首丟回去,但皇上和皇后加妃嬪們,跟宮女太監和侍衛們,一整個氣勢逼得她手腳無力、反應遲緩,所有的不滿只能咆哮在心底。
「真有這麼喜歡?」
皇上上下打量著潔英,看不出這丫頭哪裡讓祺淵看上眼,樣貌是清秀,可再清秀還是個娃兒,滿園的名門淑媛,怎麼就看上她了?不過……那雙眼睛確實透著幾分靈氣,應該是個聰明的。
「真有這麼喜歡。」
一邊應著,燕祺淵一邊把潔英的手拉得更緊,潔英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急急的想把手給抽回來。
動作不大,但皇上卻看見了,心忖著:所以不是存心勾引?
也是,這丫頭看起來就沒那股子妖嬈氣。
手抽不回來,潔英在心底大罵。
夭壽,他是青春期荷爾蒙分泌旺盛,強烈的想要娶媳婦,還是他覺得一個人走黃泉路頗孤寂,多拉一人是一人,並肩過奈何橋比較不寂寞?
她擠眉弄眼、咬牙切齒,暗暗用指甲在他掌心裡猛刮狠摳,想逼他吃痛鬆手,然後她也要施展凌波微步逃得無影無蹤。
燕祺淵的手雖是痛了,但這點痛他還能夠忍受,他故意在臉上表現出自己的喜歡有多堅持。
皇上與他眼神交流,忍不住莞爾,依舊是這副性子,想要的非要到手不可,不想要的,就算湊到眼前也不肯多看一眼,不過也就是這樣的脾氣才教人信任安心。
好吧,成全不了他其他東西,他既然喜歡這個丫頭,他便如了他的意。
皇上笑得更親切和煦了,他對潔英道:「告訴朕,妳是哪家的丫頭?」
不要啊……潔英心裡大喊糟糕,皇上真的要賜婚?!
心亂如麻,面上卻不能不保持沉穩,在皇上跟前失儀,下場只會比賜婚更慘烈,萬惡的君主時代,萬惡的皇權制度!
她咬著牙,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答,「稟皇上,小女的父親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喻憲廷。」
「是喻大人?」還不錯,二品官的女兒,配得上祺淵。「小春子,去請喻大人和喻夫人過來,朕要給他們道喜。」
道喜?!天打雷劈啊、天搖地動啊、火山爆發啊、龐貝城覆滅了啊……她不敢置信地望向皇上,只差淚水沒有狂飆下來。
她那副大受打擊的模樣樂了皇上。看來不是人人都心儀他家俊俏的少年狀元。
「是。」小春子應諾下去。
皇上道:「祺淵,帶著你的小丫頭陪朕走走。」
「是。」燕祺淵理所當然地拉著潔英走在皇上身後。
她臉上的苦瓜籽兒發芽抽苗、迅速茁壯,瞬間結出豐碩果實。
她咬牙問:「請問,我跟你有仇嗎?」
這話音量控制得不是太好,皇上揚了揚眉毛,連站在身旁的皇后和程貴妃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據我所知,並沒有。」燕祺淵揚起眉毛,他不知道自己的這號表情和皇上有多像。
「還是我殺人越貨、殘害忠良、燒殺擄掠、不敬天地鬼神,你要這樣害我?」潔英已經氣到不顧一切了。
噗哧一聲,皇上再也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皇后湊趣的道:「這可是淵兒頭一回吃癟呢。」
看著皇上笑得發顫的背脊,燕祺淵又接話,「殺人越貨、殘害忠良,妳還沒有這等本事。」
「既然如此,你幹麼拖我下水?」
潔英沒出口的臺詞是:你不知道你很危險嗎?你不知道你很快就會變成冤魂嗎?
她沒說出口的話,他猜到了。
燕祺淵湊過臉來,在她耳邊說:「有妳的好法子,我能不全身而退嗎?放心,我不會讓妳當寡婦的。」
噹!她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他這是警告,警告他和她是拴在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難道……其實妙真道人和他有關係?
現在他在逼她封口,逼她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
所以他真的在圖謀大事?!


潔英猜錯了。
燕祺淵是想把他們兩個人綁在一起,但重點不是讓她封口,燕祺淵不認為她是個大嘴巴的人,他只是擔心她被燕齊懷捷足先登。
當他們兩人在竹林裡偷聽時,自己對喻潔英有多感興趣,燕齊懷就有多感興趣。
那丫頭雖然年紀小,但骨子裡的智慧是掩不住的,況且喻大人位高又得皇上看重,有這麼一號人物站邊是好事。
未來幾年,他不會留在京城,若是不先把她給算計上,他怕自己以後會後悔。
離京這件事本來就在計劃中,他對菊花宴不感興趣,這次特地與父王進宮,目的是要知會皇上一聲,沒想到會冒出妙真道人這件事……
這會兒不趕緊離開,還真的不行了。
「有這麼嚴重?不過是一個信口雌黃的道姑罷了。」禮王沉吟著。
他原以為這是後宅婦人惹出來的禍端,卻沒想到會牽連得這麼廣?
「兒子本來也沒有想這麼多,只不過妙真道人的崛起時間太快,短短幾個月內,京城上下都知道有她這號人物,如果說她沒有圖謀,我不相信。所以兒子命人私底下查訪,果然……」
果然被那個小丫頭給猜到,真是能耐啊!
若非她一語道破,他還沒想得這麼深,那丫頭不是普通人,與其讓人給搶先,不如自己早一步把她綁在身邊。
「是誰?」
「廉王。」
「他?」禮王難以置信。
廉王是先帝的嫡長子,先帝本有意思將皇位傳給廉王,但廉王生性寡刻,得不到文臣百官的支持,後來先帝才傳位給當今皇上。
這些年廉王在封地上日子過得極為低調,沒想到暗中還是出招了。
「他未免太高估一個江湖術士了吧?」
「父王,妙真道人一個表情就讓皇后娘娘對兒臣動了殺機,兒臣是第一個,下一個會是誰?雖然只是江湖術士,但放任她在京城跳上躥下的,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波瀾。
「萬一她預言父王不軌?萬一她預言朝堂即將傾頹?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天下的智者有幾人?父王不如將計就計,在廉王尚未坐大之前,把他給刨出來。」
他只提起廉王,絕口不談花大把銀子買通妙真道人的呂側妃。
因為她再壞,都替父王生下兒子,家醜不外揚,只要不動到母妃,他都可以放下。
禮王心裡何嘗不明白,嘆道:「父王對不起你。」
「說什麼呢?要不是有父王,兒子焉能有今日?」燕祺淵是真的不在乎,細數從小到大碰過的事兒,這一茬不算大。
「好孩子,我都明白的。」他很清楚兒子的委曲求全,也很清楚他在想什麼,他這是在報恩吶。
「父王,柏崑雖然心思多,但把他送到軍裡歷練歷練,磨個幾年總會變好的;仲侖性子溫厚良善,應該聘師父好好教導,別讓他在婦人手底下給養壞了,我相信,他是株好秧苗。」
父子倆的對話,讓禮王妃眼眶微紅。
她早早說過,絕不讓祺淵襲爵,這個家得傳給王爺的親生兒子才公平,王爺已經為他們母子做得太多了……
要是王爺肯早點把這事兒透露給呂側妃和王側妃,安了她們的心,哪會有今日之事?但王爺卻堅持不這麼做。
他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的三個兒子當中祺淵最有能耐、前途,若是讓柏崑或仲侖襲爵,豈不是證實外面的傳言?
王爺所思所慮全是為了她。
見她蹙眉,禮王心知她在想什麼,拍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再等本王幾年,待這些孩子一個個成家立業,咱們就離開王府,過逍遙的日子去。」
他最後悔的是,當年應該堅持立場,不讓呂側妃和王側妃入府,那麼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好。」禮王妃回握禮王的手。
看著父王和母妃,燕祺淵心有所感,這才是真正的夫妻吧,彼此間沒有算計,只有體諒;沒有怨恨,只有歡喜,即便心苦,只要有對方在,就會感到幸福。
以後他也會有這樣一個妻子嗎?突然地,他想起喻潔英,想起聽到賜婚的口諭時,她齜牙咧嘴加翻白眼的模樣,他竟然……覺得樂了?
禮王轉身對燕祺淵道:「這次跟大師兄回滄蘭,記住,多閱歷、多學習,日後返京接替父王的位兒,好好輔佐皇上。那人是……」
是他的親生父親。燕祺淵在心裡接下話。
微笑點頭,他沒有委屈,因為他得到的疼愛比宮裡的皇子們多,因為對於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他從來不心存覬覦。
他很清楚,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也就越多;站得高,就得忍受高處不勝寒的悲涼,他不願用一生來追逐一場權力夢。
「父王,我知道的。」
「別記掛家裡,你母妃有我,我會護著她。」夫妻倆對看一眼,笑容綻放,眼底滿滿的全是信任。
「我相信父王。」他握住母親的手,承諾,「母妃,兒子會好好的,母妃也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等兒子回來,給兒子操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禮王妃笑著點頭,「好,一定。」
「母妃有空的話,就多去喻家走走,幫兒子顧著媳婦,別讓人給搶走了。」
「聽起來是真的喜歡?」禮王問道。
禮王不懂,只是個九歲的小丫頭,他怎麼就喜歡到不管不顧的讓皇上為他賜婚?真是半點都不像兒子的行事。
「是真的喜歡。」燕祺淵答得斬釘截鐵。
「那丫頭我也喜歡,是個心善聰明的,那天啊……」禮王妃對禮王娓娓說起永寧宮的事。


手支著臉頰,潔英慎重考慮著自己要不要去一趟禮王府,確定一下那個瘋子發神經的主要原因。
想到賜婚兩個字,她就想大喊救命。
她才九歲……對啦,她的靈魂年紀已經三十了,但不管是九歲配十五歲,還是三十配十五,都是不合理的,皇上喜歡當媒人,至少也要等她這個九歲的身體長大啊!
何況如果皇后娘娘厲害一點,或燕祺淵笨一點……天啊,九歲的小寡婦?她真的無意角逐「世界年紀最小的寡婦獎」,所以……人之將死,其言其行都該是良善的吧。
如果她去跟燕齊淵苦苦哀求,他會放她一馬嗎?
如果他擔心她把對妙真道人的推斷講出去,要不賜她一杯啞藥好了,她寧願在喻家當個啞巴老處女,也不想到燕家祠堂當小寡婦啊!
想她的人生過得好好的,卻莫名其妙的穿越,未來還有可能變寡婦……想著她就覺得很冤!
她原本是個演員,演過最灑狗血的八點檔,就是那種你害我、我害你,我們彼此打巴掌,可以穿越或還魂的時裝劇,她的演技……不是她自誇,是真的很不差,尤其演起壞女人,全臺灣的婆婆媽媽都會想卯起來巴死她。
沒想到戲裡穿越,她在現實人生裡也穿越了。
她直至某天作夢才知道,自己和原主互相穿越,原主居然穿越到她三十歲的老身體裡,不但把她的人生過得有滋有味,還愛上同劇組的男主角,發誓要追求他、嫁給他。
而自己,原本是一個沒爹沒娘、出生育兒院的孤兒,凡事靠自己力爭上游,現在突然間多出一個老奶奶、一對爹娘和兩個哥哥、一個妹妹,而如果姨娘也可以算家人的話,她也多出一個姨娘。
從穿越到現在,整整二十五天,她剛適應完一個九歲小孩的身體,不想將來又要適應寡婦新身分,這是怎樣一個慘字書寫得啊。
老天爺給的這個劇本比八點檔的編劇大人更狠、更差勁、更沒有人性。
她真想要把老天爺打進十八層地獄—— 這句話,她今天已經默唸三十遍了,每嘆一次氣就唸一遍,就像吃一口吐司要配一口咖啡一樣。
幸好她是個超樂觀的女人,否則也無法在險惡的演藝圈裡混,她習慣在痛苦中尋找讓自己開心放鬆的點,所以雖然她爹很勢利、愛財愛勢、對官位汲汲營營,並且寵妾滅妻,把小妾當成心中最愛,一整個渣。
但她有一個很好的娘,溫柔體貼,對兒女寵愛萬千,明知道老公是個爛貨色,還是一顆心撲在這個家裡。
她娘努力養育兩個兒子和女兒,對小妾生的女兒雖然沒養在身邊,卻也盡力做到一視同仁。
她是個溫良恭儉讓的好女人,在劇本裡,如果是自己被安排到這個角色,依照自己過去演的,一定會整得小妾求生不能、求死不成,整到小妾跟老公大哭,求他棄養自己。
原主有兩個哥哥,也許是父親在他們身上留下太大的陰影,所以兩個人都不想走科舉之路。
大哥喻明英十五歲,和那個耍賤的燕祺淵同年。
他沒有人家的才名,也不是天才兒童,更沒閒閒跑去拿個狀元來替自己增光,但在自己眼裡,他才是真正的天才兒童。
怎麼說呢?
他十歲就接手經營家裡的產業和母親的嫁妝,聽說大的小的加一加有三十間鋪子,還經營得有聲有色。
在這個年代考上狀元,了不起就是記憶好一點,願意花心思苦讀,再加上……洩題——她不認為燕祺淵本身的身分沒幫上忙,考題是最疼愛他的皇上伯伯定的,他不拿狀元,上對不起天地,下對不起燕家祖宗十八代,所以要博一個神童名聲,有什麼困難的?
至於喻明英,做生意簡單嗎?
人脈、行銷、進出貨調節,尤其在交通運輸不方便的古代,想要讓每間鋪子都賺錢,賺得缽滿盆溢的,容易嗎?
另外原主的二哥喻驊英……她不知道有沒有人相不相信直覺,但她真的要說,第一眼看到他時,她就想到楊過。
喻驊英的個性莽撞,但一身牛勁兒,怎麼看都是塊學武奇才,若真有古墓派,她絕對要想辦法把他送到「姑姑」身邊,讓他練就一身高深武藝,並且和小龍女結成連理。
像喻驊英這樣的人,讓他讀書就是一種埋沒。
偏偏在喻明英十歲時表現出營商天分,把喻家從小康之家變成富戶,再透過各種人脈,把他家老爹從正四品官員推向從二品翰林院掌院學士後,喻憲廷放手了,讓喻明英專心營商,專心做自己熱愛的行當。
但放手老大,就不能再對老二放手了,一個家裡,總得有個兒子繼承自己的仕途吧!
從此喻驊英被逼著天天坐在書桌前唸書,但天可憐見,一個把毛筆拿得像青龍偃月刀的男生,要他背之乎也者,那是為難,更是精神虐待。
幸好喻驊英有個好哥哥,反正她爹在朝堂上忙得很,陽奉陰違的事做個幾件也不會被發現,所以喻明英花大錢偷偷替喻驊英聘請武功師父。
這傢伙果真是奇才,短短三年換五個師父,每個師父教不了幾個月就說:「沒得教了,二少爺已經把我一身武功給學完了。」
因此喻明英的錢越砸越多,喻驊英的日子越過越爽,唯有每個月底父親考校功課時,他可憐的小屁屁得痛個幾下。
但一年痛十二天屁股,好過天天頭痛。
講到這裡,她就得提提他們家的小庶妹喻柔英了。
那是個才女啊,琴棋書畫樣樣棒,背起詩句、論語來,簡直是一整個溜,聰明上進認真就罷了,長相還美到讓人咋舌的優。
老爹常撫著鬍子滿足地說:「這孩子肖了她娘的美貌及我的智慧。」言語間不乏有女萬事足的幸福。
他沒說出口的是對兩個無法繼承衣缽的兒子的失望,以及對樣樣普通、樣樣隨便的嫡長女的痛心。
比較起喻柔英,原主確實是輸到太平洋去,原主的長相雖然清麗,但站在喻柔英身邊,就是一整個小姐和丫鬟的組合。
自從老爹成為二品官員,自從確定靠兒子光耀門楣的機率小於天下紅雨之後,他便把全副希望放在兩個女兒身上,雖然沒有「可憐天下父母親,不重生男重生女」,但老爹的態度卻也不遠矣。
他聘請從宮裡退下來的嬤嬤長駐家裡,教導兩個女兒,目的為何不言而喻。
喻柔英學得好,原主學得差;喻柔英課後自製考卷,一心一意為奔向「後宮狀元」而努力,而原主每天下課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是看著哥哥們為她掏摸的閒書,當懶豬。
不過……豬?
依她看來,原主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自己在陸續作的夢裡,都看到原主其實是個人精,她除了得知原主以往在喻家的生活習慣,還得知原主穿到現代的生活。
一個正常的古代人,竟能在短短的時間裡,飛快學會現代生活的必備技能,還能迅速融入複雜的演藝圈,更「可悲」的是,居然混得比她好。
現在想起來,她是越想越傷心,一個三十歲的老女人被九歲的小女生取代,人家還把日子過得比她好,她應該去撞一撞耶路撒冷的哭牆或萬里長城,順便再痛哭一場。
由此可以推論,原主是個腦子清醒的,她打死不肯進宮,卻不想跟親爹翻臉,於是混著混著,想一路混到底。
原主一路平安混下來,直到她們互相穿越後,居然被自己搞出一個「賜婚」戲碼。
夭壽骨,她才九歲,這個婚賜得太……殘害國家民族未來菁英了,皇上啊皇上,您怎麼下得了手?
她很清楚,對皇上來講,她就是個小玩具,燕祺淵喜歡就賜下了,他們可沒在想她是個人,有靈魂、有尊嚴、有想法!
唉,其實她知道問題全在燕祺淵身上,她不知自己有沒有把握說服燕祺淵回心轉意,讓他發現其實她是個不怎麼有教育意義的玩具,所以她想強力推薦喻柔英,為了對他的人生有助益,他應該另覓所需才對。
是啦,從宮裡回來的一路上,喻柔英那雙眼珠子和刀子差不多,恨不得捅她十七八刀。
因為不管怎麼說,截至目前為止,燕祺淵都是京城名媛想嫁的丈夫人選第一名,家世好、腦袋棒,又得皇上看重,怎麼看都比嫁給皇子好,因為嫁皇子得有賭博精神,嫁對了,日後陪人家走上九五之尊的天梯;嫁錯了,不是滿門抄斬就是發落邊域。
沒想到這樣一個珍貴機會,居然掉到她的頭上,喻柔英怎能不氣不恨?
對喻柔英來說,她可是竭盡全力的在貴人們面前表現,詩作了一首又一首,搞到腸枯思竭、腦袋打結,而自己不過是往沒人待的地方歇歇腿,就得到如此的天賜良緣,這實在不符合公平原則。
聖旨送到喻家時,老奶奶和爹爹普天同慶,連親愛的娘都為她感到高興,急急忙忙打開嫁妝箱子,想翻出好東西給女兒陪嫁,又開始計劃要買幾個下人好好訓練,免得她嫁進禮王府吃了暗虧。
唉,看著大家一窩蜂的一頭熱,她真想吶喊:世人皆醉,唯我獨醒吶!
她搖頭,再搖頭,哪天她發覺自己頸椎長了骨刺,不必懷疑,就是燕祺淵害的。
「怎麼啦,愁眉苦臉的?」
喻明英和喻驊英從外頭走進屋裡,看著妹妹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忍不住想笑,從宮裡回來之後,她就是這副德行,也不知道在不滿意什麼?
人人想要的如意郎君,到她手裡竟成了委屈。
看著喻驊英一瘸一瘸的腳步,她的表情瞬間變得柔軟。
原主是被喻柔英推進池塘裡的,昏迷時兩人的靈魂穿越,針對這一點,她沒有印象,但作夢時有夢見過這個場景。
在夢裡,原主是故意惹毛喻柔英的,她厭煩學宮規,想休息幾天,於是弄個套子讓喻柔英跳下去,只是沒想到竟會這麼嚴重。
不過穿越到現代的原主,對這件事的評語是——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是啊,原主是真的有福氣,因為找到真愛,不像她,在這裡等待寡婦歲月的來臨。
落水事件讓喻驊英大怒,一把抓起喻柔英就直接往池塘裡丟。
結果始作俑者喻柔英沒事,喝了兩口水,輕鬆的避開家法,幫原主出口氣的喻驊英卻有事,被狠狠打了二十板子,直到前幾天才勉強能下床。
他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看她,由他們的態度可證,這兩個哥哥是老天爺惡整她穿越,附贈的禮物。
「大哥、二哥,你們聽到謠言了嗎?」
「妙真道人?」她只輕輕一提,喻明英就接起頭尾,「妳在擔心燕祺淵?」
「他會沒事嗎?」
「除非他真的是皇上的兒子,否則禮王的孩子再優異,也不可能奪那個位置。」
她點點頭同意,若在亂世或許禮王還有機會,但現在天下太平、民生富足,想造反,也得百姓買單。
不過,燕祺淵是嗎?皇上的小三已經滿宮跑,他還需要再往外發展?
「不要想太多,沒事的,如果真的鬧到無法收拾……妳相不相信大哥?」
「相信!」她直覺的回答。
不相信誰也不能不相信兩個哥哥,他們是把妹妹給疼進骨頭裡的。
「如果燕祺淵遭遇不幸,大哥絕對不會讓妳嫁進禮王府。」
「嗯,我有很多法子可以不嫁的,只要大哥幫我。」
「我也有法子,只要大哥肯幫忙。」喻驊英也插話。
「你也有法子?」喻明英訝異地看向弟弟,這傢伙一向討厭那些彎彎繞繞、雞腸小肚的心思,難道二十大板讓他轉性了?如果是的話,倒是好事一樁。
驊英疼愛妹妹,為了替她和替她娘抱不平,修理過柳姨娘和喻柔英好幾次了。
但那對母女豈是好相與的,受一點委屈都能在父親面前告大狀,母親為此也吃過無數的悶虧,驊英卻依然還在明面上找茬子,這下能不被一路偏心偏到西域去的爹,給狠狠修理回去。
偏偏自己怎麼勸,驊英都不改脾氣,從小到大挨的板子可多了,要不是他和娘攔著,他現在哪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裡。
「可不是嗎?這些天我滿腦子都在琢磨著。」
「說說,都琢磨了些什麼?」喻明英好笑地問。
「我想,咱們要怎麼帶娘和妹妹逃離這個家,到外面生活。」他痛恨爹,更恨那個老讓娘掉眼淚的柳姨娘。
喻明英深吸口氣,他真是恨鐵不成鋼,沒出息,居然想離開喻府,對柳姨娘不滿,應該是想辦法讓她在喻府活不下去,哪有自己跑掉的道理?至於喻柔英,她早晚要出閣的,根本不必將她考慮在內。
雖然心裡不同意,但喻明英還是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大哥想法子把娘的鋪子給賣了,再到別的地方買新鋪子重新經營,而我呢,找機會一把火燒了咱們的院子,趁府裡大亂時,帶娘和潔英到外地生活,到時潔英不在了,爹怕被皇上責備定會往上報,說咱們全死於那場大火。」喻驊英說得滿臉認真。
看著善良的二哥,潔英忍不住想捏捏他那可愛的小臉。
這麼直來直往、這麼善良啊,被柳姨娘欺負、被爹爹修理,他都沒想過要報復,只想帶著親愛的母親和妹妹到外面過自在的生活。
雖然這個想法很可愛又不切實際,卻真的很讓人嚮往。
對啊,這個家千千百百好,就是沒自由,不想嫁給高官貴人又不行;不想學宮規也不行;不想念書還得裝認真;不想戴著面具過日子,卻不能卸下面具,沒有人可以憑著本心過日子,還真是沒意思。
其實就穿越而言,她已經是穿越的勝利組了,但是自由……要到哪裡尋覓呢?
喻明英何嘗不曉得弟弟想要什麼?不過他不是那種不戰而降的人,敢欺負他的人,他就不會給他們好下場。
「怎樣?我的主意好吧!」他看看大哥,再看看妹妹。
「是好主意,不過……我們也聽聽潔英的法子吧。」
喻明英沒有一口氣否決,因為他聽見弟弟想要的,他在心底對弟弟說:多給哥哥一點時間,大哥會給你想要的自由。
「好,潔英說。」喻驊英丟給她一個鼓勵的目光。
「我喜歡二哥的想法,就我們幾個最親的親人一起生活,每個人都能按著自己的所欲,自在過日子,不過娘肯定無法離開爹爹,我們強行帶走娘,娘這輩子都不會快樂,所以二哥,我們先試試看,一起努力,讓這個家變成我們想要的那個樣子,好不好?」她握緊二哥的手,滿臉都是笑容。
「好,二哥聽潔英的。」
喻明英寵溺地揉揉妹妹的頭,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也理解驊英的,她不說教,卻是幾句話就讓驊英改變想法,讓驊英與自己和妹妹擰成一股繩……
爹老是說潔英遠遠比不上喻柔英,錯,這樣一副玲瓏剔透的水晶心肝,喻柔英拿什麼跟她比。
喻明英問:「先告訴大哥,如果燕祺淵真的遭遇不幸,妳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生病詐死,先到外地住一段時間,哥哥再娶我回來當姨娘,怎樣?」
「傻話,將來妳要嫁人的,當哥的姨娘還有誰肯娶。」喻明英否決她的提議。
喻驊英不懂的問:「這樣不好嗎?我覺得這是好主意,潔英留在家裡,咱們能護著她,給她過好日子,免得她出嫁後被婆婆小姑欺負,最後大不了咱們找個好男人招贅也行。」
聽著弟弟和妹妹天真的對話,喻明英忍不住苦笑,都還不解人事啊。
「要不,我絞了頭髮做姑子去,說是給燕祺淵積陰德,皇上肯定樂意。那廟咱們自己蓋,亭臺樓閣,要多奢華就蓋多奢華,到時候在裡頭養丈夫、養兒子,還不是我說了算。」
聽妹妹這樣說,喻驊英樂了,讚道:「我們家潔英就是聰明,這種法子也想得出來,好,到時二哥搬進去陪妳,絕不會讓妳無聊。二哥好好學輕功,以後抱著妳飛簷走壁,溜出去到處玩。」
一人講一段,不像在想避禍法子,倒像在建立未來幸福的生活藍圖。
喻明英頭痛了,妹妹聰明得緊,怎麼會突然傻氣,隨著驊英起舞?
他不知道,這些主意對古人而言很荒謬,但對現代八點檔女演員而言,再荒謬的劇本她都演過,這真的不算什麼。
這時候表情很痛苦的不只有喻明英,還有躲在屋頂上的燕祺淵。
他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本想趁著離京之前再見未來的小媳婦一面,哪裡會想到,人家正在密謀退路。
就這麼篤定他會死於非命?她是太看得起皇后娘娘,還是太看不起他了?
他真是悶吶,偏偏這時候不能跳下去狠狠打她一頓屁股……不行,得找幾個人安置在她身邊,免得到時候媳婦跑了,自己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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